刘培文的话慷慨激昂，其实究其根源，就是两个字：流量。
财富传奇天生自带话题、时代梦想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这个时代，所有人都看到了赚钱的机会，作家的那点儿收入与之相比已经不值一提。
所以想办法创造话题、创造财富是非常关键的。
众人闻言，都有些三观炸裂。
知识分子说起文学总是阳春白雪，作家们往往耻于谈利、热衷于谈论思想性就是如此。
而刘培文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无情地掀开了文学的底裤，告诉大家时代的残酷真相。
娱乐的形式越多样，阅读就越小众。而在所有阅读的人中，还能坚持读纯文学作品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故事会如今依旧月销数百万册，人民文学都拍马难及，不过等到了新千年，就算是《知音》，也难逃发行量下滑。
顾建资沉吟半晌，开口望向众人：“如果真要搞“退稿之王”，那咱们就聊聊细节，首先这篇短篇小说，怎么评奖？”
“大众活动，最看重公平。”雷书言开口道，“想想办法公开投票？”
李怡新直摇头，“太麻烦了吧？多少人才算公平，怎么投票算是公平？我觉得只要有专业性就行了，找有影响力的作家、文协的领导一起票选，也就足够了。”
顾建资拐了拐一旁的刘培文：“你说！”
“先进行初选，初选阶段，由各地的文学之友投票推选。一共推选出一百部短篇，交给全国的文学之友参与大众投票，我们再邀请五十位作家、学者、编辑，进行打分。大众投票和评审打分各占一半，最终选出前十名，怎么样？”
“培文这个办法好。”顾建资点头，“既兼顾公平，又有专业度。”
雷书言补充道，“而且这样一搞，咱们的文学之友可真成了香饽饽了，恐怕又要有一大波报名的。”
“等等，”刘培文摆手，“我还没说完呢。”
刘培文在公平与专业之间，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方式。
“最后选出的前十名，让他们一起来参加电视节目，自己推荐自己的作品、点评别人的作品，最后把选择权交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怎么样？”
“啊？”众人都惊了。“
前面搞的阵仗如此宏大，缜密，最后却是把结果交给了观众。
“这会不会有点太极端了？”李怡新惊愕道：“如果有一个作家长得格外好看或者家里格外惨，观众都打电话投给他怎么办？”
刘培文脸上似笑非笑：“你想多了，愿意给一个陌生人打个电话投票的终究是少数。”
刘培文之所以放心，是因为以如今的条件，还不具备大规模拉人刷票的条件，毕竟一通长途电话多少钱了？
雷书言点点头，赞叹道：“这样搞，如果还能配合报纸、杂志宣传，那简直比电视剧还精采。”
看到大家对于评选都没了意见，顾建资继续问道，“奖金，怎么安排？”
刘培文解释道：“我觉得这应该是个普惠性的活动，第一名当然是要有高额奖金的，至少10万吧？但是只要报名参与的，当年的文学之友可以便宜二十块钱，推选出来的前一百名都能拿到几百元奖金，前五十名还能再发张奖状，前十名甚至能有高额奖金，和特别的证书，以及刊物发稿、上电视的机会，这样才能激励大家积极参与。”
众人闻言都点点头，刘培文的考虑可以说相当全面了。
“可这也花不了一百万吧？”顾建资疑惑道。
“是花不了，可咱们也没说一届都花出去啊？噱头只说斥资百万嘛。”
刘培文笑道，“投入一百万，够咱们搞几年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有赞助的，这钱啊，根本花不完。”
会议室里的众人闻言，都是一阵神往。
确认了想法，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顾建资拿着方案跑去文协审批，刘培文则是忙着联系期刊和报纸。
这些知名期刊，本身就在文学之友上与鲁院是有合作的，如今听到刘培文搞评选的计划，大都表示支持。
更多人则是对“退稿之王”这个概念表示惊讶。
“你这小子，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别人搞征文，都是要全新作品，你倒好，偏要找退稿作品！”
此刻，刘培文正在燕京文学的主编办公室里坐着，一旁是李拓和张德宁。
刘培文冲张德宁微微一笑，“这是为了鼓励新人作家搞的活动嘛，退稿两个字恰恰切中他们的神经。”
李拓抚手称奇，“年轻人都是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的稿子天下第一，如今看到这个评选，怕不是挤破头来要争这个‘退稿之王’！”
“怎么样？燕京文学愿意帮我们宣传吗？”刘培文借机问道。
“没问题！”李拓满口答应，“正式的评选从什么时间开始？”
“今年五月一号吧！”
刘培文解释道，“现在是三月，我们确定好活动细节，就开始在报刊杂志上、文学之友活动上宣传，加上这中间作品征集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到推选出前一百名，估计最快也要四月底了。”
张德宁思来想去吐出一句，“我总感觉你这活动，是要打我们编辑的脸啊。”
一旦被拒的稿子拿到了远超稿费的高额奖金，怎么看当初拒稿的编辑脸都会沦为被嘲笑的反派角色。
“不能这么说！”刘培文一脸义正辞严，“退稿是对刊物负责，我对编辑们可是很敬重的。”
“啧。”张德宁摇摇头，你最好是。
李拓则是好奇道：“你们就不怕，万一有成名的作家去参赛了？”
刘培文哈哈一笑，“真正成名的作家，很少会有拒稿经历了，而且我们对于稿件的修改幅度也是有限制的，不会太离谱。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柳白玉，什么好处都要占。”
李拓二人看到刘培文依旧对柳白玉的事儿念念不忘，都笑了起来。
去年在燕京文学发表的《背靠背，脸对脸》至今历历在目。
就这样，刘培文马不停蹄的跑遍了大小期刊，又跟外地的一些知名刊物打了电话，总算是把事情安安稳稳地敲定了。
三月中旬的燕京饭店里，一场别开生面的新闻发布会即将展开。
作为受邀的记者之一，李佩瑜早早就到了会场。
此时主持发布会的舞台上还空无一人，记者们则是陆陆续续走进会场。
“佩瑜！”
一个记者走进来，看到李佩瑜在那，凑过来坐下，低声问道：“今天这发布会，讲什么呀？”
“老张！”李佩瑜点点头，“我接到的电话，说是鲁院跟不少刊物联合搞作家活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老张有些失望。“看来电话里说的都一样。你不是跟刘培文关系不错吗？我还以为你能知道点儿内部消息呢。”
李佩瑜闻言咧嘴笑道：“要说内幕……我倒是听到一点儿口风。”
“什么口风！”
“据刘老师讲，这次的活动前所未有，而且涉及金额也是创纪录。不过……”
“不过？”
“不过越是名气大的作家，越是参加不了。”
“啊？”老张有些诧异，“作家活动，无非就是评选、征文、笔会，肯定都愿意找名气大的，怎么这回反了呢？”
李佩瑜摇摇头，“谁知道呢，等着吧，反正马上就知道了。”
俩人说话的工夫，参会的记者们陆续到场，老张站起来张望了一下，发现足足有二三十位记者，还有不少各个编辑部的编辑，很多都是熟人。
打了一溜招呼，老张坐下来感叹道：“好家伙！这么多人！鲁院这次是要憋个大的！”
此时，顾建资正在等待室里跟各个杂志的主编们闲聊。
这次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阵容颇为强大，《人民文学》的主编刘昕武、《收获》的副主编李小林，《当代》的主编秦朝阳，《燕京文学》的主编李拓，《十月》的主编谢大军，还有《花城》、《钟山》、《沪上文艺》、《延河》等杂志的代表，算下来足有十几位。
这些刊物原本就是鲁院文学之友活动的协办单位，如今鲁院自掏腰包搞这样声势浩大的活动，自然都是鼎力支持。
顾建资坐在主编们中间，有一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大家闲聊了一阵，刘培文从外面走进来。
“诸位，时间到啦！请大家移步！”
各位主编闻言都站起身来。顾建资走在最后面，拽住刘培文确认道，“培文，这可是你一手操办的，你真不上去？”
刘培文摇摇头，“说好了给你放个卫星，我不抢你风头。”
顾建资正感动的时候，刘培文又来了一句，“反正你也呆不了几年了，且让你风光一阵。”
“嘿！你！”
顾建资心中刚刚涌上来的感谢顿时退的一干二净，没好气地说道：“少贫嘴，在下面给我掠阵！”
“得令！”
上午十点钟，顾建资走上新闻发布会的讲台时，爆闪的镁光灯差点亮瞎了眼。
他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地望着台下翘首以盼的记者们，开口说道。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鲁院与全国知名期刊联合发起的大型文学活动‘寻找退稿之王’短篇小说大赛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台下的记者们忍不住喧哗起来，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篇小说大赛我们听说过，退稿之王什么鬼？
第367章 财帛动人心
顾建资看着台下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记者们，扬声说道，“大家不要着急，相关的细节，我们马上就会给大家介绍！”
记者们这才安静下来，但是眼中的热切与几分钟之前截然不同。
看到众人翘首以盼的样子，顾建资继续说道：“顾名思义，寻找退稿之王短篇小说大赛是一项短篇小说竞赛评选活动。
“本次活动旨在发掘潜力新人作家、推动新人作家树立写作信心，所以为了鼓励大家的写作热情，本次活动特别以‘寻找退稿之王’为主题。凡活动开始前一年内在活动合作的期刊名录投稿被拒的作家均可报名参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台下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样子，出言道：“各位记者朋友，不必着急记录，关于本次活动的相关信息，我们已经整理了一份通稿，包括活动的新闻报导参考内容、活动的具体规则、时间地点等全部消息，会后统一下发给大家！”
台下的记者闻言，顿时开心了不少，很多人干脆揉了揉手腕就把笔放下了。
在这个没有便携录音设备、没有快速录入手段的年代，记者们走南闯北全凭自己的小本本和记忆力，如今鲁院这么贴心周到，确实很少遇到。
顾建资看到台下的记者们面露笑容，心中也有几分高兴。
这份准备自然来源于刘培文，前世经历过太多公关活动，发通稿这事儿他可太懂了。
“好，下面我继续介绍，本次与我们鲁院一起举办活动的相关刊物有……”
顾建资朗诵着杂志名单，对应的出席领导都起身跟大家致意。
记者们则是听着一个个名字，心中默默感叹，鲁院这次几乎囊括了全国发行量较大的所有刊物。
老张跟李佩瑜小声嘀咕，“也是，毕竟是退稿比赛，他们这些刊物最多嘛。”
实际上，之所以列出这样一份清单，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跟刊物共同宣传，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毕竟有些小刊物出于人情关系，真要弄虚作假，还真不好弄。
而对于大刊物来说，往前一年的退稿早就办完了，内部规章严格，自然也不存在伪造退稿的问题。
介绍完了相关的协办单位，顾建资话锋一转，说到了重点。
“下面，我郑重的向大家宣告，为了鼓励更多的新人作家参与本次活动，鲁院计划出资一百万元，在未来三年持续进行本活动！
“每一期，我们将推选一百部精选作品，并通过文学之友读者票选及专家评分推选出前十名，前十名都会有高额奖金，特别是每期的评选第一名，将获得十万元的奖金！”
台下的记者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一百万、十万，两个数字，一个比一个炸裂。
持续三年，总金额上百万的宏伟蓝图，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鲁院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