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67节

  如今《霸王别姬》尚未在米国公映,一旦获奖,就可以达到最大化的宣传效果,对于票房来说会是一个利好。

  刘培文听完之后,点点头,“这个决策是合理的,毕竟奥斯卡是米国人的奖项,米国影片才是他们关注的大头,《霸王别姬》哪怕有一定的米国资本和发行商的介入,跟政治正确还是没法相提并论。”

  一旁的程凯歌听到这里还有些懊丧,“早知道就拖到今年上映了,明年颁奖竞争总不会这么激烈了吧?”

  1994?刘培文心想,《霸王别姬》再加进去,那就真的是神仙打架了。

  “提起上映,”一旁的布鲁克海默随口说道,“前几天我遇到托纳多雷,他告诉我说,《海上钢琴师》计划在六月份上映,还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一趟意大利。”

  刘培文赶忙摆手,“得了吧,我还想休息休息呢。”

  说实在的,要不是程凯歌这趟或许有所突破,他实在是不愿意来参加这些电影节了,安安稳稳在家写书多开心。

  “随便你。”

  布鲁克海默耸耸肩,转身去安排晚宴了。

  布鲁克海默的好莱坞晚宴,刘培文已经见识过,所以并无太多的新鲜感,而头一次迎来这种阵仗的程大导则是难得的如鱼得水。

  他举着香槟跟各路英雄豪杰谈笑风生,从戈达尔谈到伯格曼,从希区柯克谈到黑泽明,简直好不快活。

  有了程大导冲锋陷阵,刘培文乐得无人关注,他干脆躲到二楼露台的一个角落,看着夜晚的旧金山放空脑袋。

  不过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内个,是刘先生吗?”

  在异国他乡,难得听到中文,刘培文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张笑得异常拘谨的苦瓜脸男人站在一旁。

  刘培文讶异地坐起身,“李安?”

  “您知道我?”

  对面的李安比刘培文更为吃惊。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蹉跎到四十岁,才刚刚拍成一两部片子的小导演,而对面这位刘培文则是已经名满天下,却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华语电影圈的传说。

  这样的人应该很忙吧,居然还知道自己?

  他有点窃喜,又不敢表现出来。

  “你很出名啊!”刘培文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笑着说道,“《喜宴》都已经拿到柏林金熊了,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是寂寂无名的小字辈吧。”

  “不敢当、不敢当!这届评委特别关照罢了,而且跟谢导比也有差距。”李安羞愧地摆手。

  1993年的柏林金熊跟戛纳一样,也是双黄蛋,得奖的是李安的《喜宴》和谢非的《香魂女》。

  顺带一提,这一届的评委会主席是章艺某。评奖的时候,他还特别鸡贼的问了一句“是不是一个奖项不一定只能有一个获奖者?”

  此时,楼下程凯歌灿烂的笑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笑声,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爽朗。

  刘培文一时间忘了刚才想要说什么,干脆随口问道,“楼下这么多导演在聊伯格曼,你怎么一个人跑到二楼来了?”

  “伯格曼我倒也看过……”

  李安眼睛里满是回忆,“大概二十年前了,那时候看《处女泉》,真的我看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

  这下轮到刘培文笑得爽朗了。

  李安一时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来来来,坐!”刘培文指指一旁的椅子,看着蹑手蹑脚的李安,“你这次也是来参加奥斯卡的吧。”

  “是,不过估计也是陪跑吧。”李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异常坦诚,“《霸王别姬》有一个好故事,也有一个好导演。”

  “《喜宴》也不差啊。”

  “是啊,不差。”李安怎么笑都像是苦笑。

  “金马奖的时候,《霸王别姬》进不来,我侥幸赢了一场,这次恐怕不会了。”

  “谦虚。”

  “不是谦虚,讲故事的水平或许没有绝对的高下,可是故事的格局却天生就有不同。”

  李安看着眼前的刘培文,“《霸王别姬》的成功,一多半都是编剧的成功。”

  说起来也巧,这次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两部话语作品,一部《霸王别姬》、一部《喜宴》,都有着同性题材的影子。只不过一个着眼于时代对人的异化,一个着眼于传统中式礼教的压抑。

  刘培文呵呵一笑,没再接话。

  半晌,李安主动转移话题,“刘先生,去年在柏林的时候,我跟谢非导演还聊过你。”

  “聊我?”

  “对,”李安点点头,“我跟他聊起华语电影得奖的历史,谢非导演说,对于大陆来讲,你是绕不过去的那个‘无冕之王’。”

  “对,他还跟我提起,当初他一度特别想拍你的《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只不过后来条件没允许,没能成行。”

  刘培文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当初给《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开座谈会的时候,似乎这位谢非导演也参加来着?

  他笑道,“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谢导那时候似乎也是刚开始拍电影吧?实际上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件事儿。”

  李安感叹道,“这种缘分也很特别吧?说不定合作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谁知道呢?”刘培文看看李安,“你或许会知道你下一步片子是什么,但是如果走过十年的时光,再回来审视当年的想法,也许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就比如,《喜宴》之后,你觉得你还会再拍同性题材的片子吗?”

  李安破口而出,“不会了吧,感觉拍不出新东西了。”

  “不一定吧?”刘培文笑了笑,“万一十年之后,又有好作品呢?”

  李安若有所思。

  俩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是各自看着外面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刘培文大约只记得头顶上有好几架飞机闪着灯,在黑夜里穿行而过。

  李安忽然开口问道,“刘先生,你说的好作品,是你写的吗?”

  刘培文乐了,坐起来看向一旁目光炯炯的李安,“可以是。”

  “也就是说还没写?”

  “是啊,还没有写,也许今年不会写,也许明年也不会,甚至十年之后都没有动笔。”刘培文回答得几近敷衍。

  “没关系。”

  李安却并没有因此恼怒,他反而特别诚恳地说道,“如果真的有这样一部作品,刘先生你觉得适合我的,不必管是不是同性题材,我都可以拍的。”

  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子。

  “八四年我从纽大的研究所毕业,当时的毕业作品还拿了个奖。那时候我意气风发,觉得好莱坞不过如此,自己的导演梦就要实现了。

  “结果我在米国混了六年,中间还签了个经纪公司,一个导演的工作都没有接到,天天在家里待着,除了看书,就是给老婆煮饭,要不是老婆支持,我自己都要放弃了——这样的日子我也曾经有过。

  “我说这个不是诉苦,我明白我只是蹉跎六年也许跟别人的苦难没法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任何一个机会我都会特别珍惜的,真的。”

  刘培文看了看坐得笔直的李安,点点头,“我相信你,而且你的好时光已经来到了,不是吗?”

  李安尴尬地笑了笑,只当这是刘培文的夸赞。

  刘培文转而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两年之内,你肯定还能再拿到一次欧洲三大或者奥斯卡的奖项。”

  “如果没拿到呢?”

  “没拿到的话,我给你写个本子。”

  “那如果拿到的话呢?”

  “拿到的话,你送我一次免费导演的机会。”

  “免费导演的机会?”李安咀嚼着这句话,“导演什么?”

  “还是我的本子。”

  李安乐疯了,“那岂不都是我赚?”

  “不一样,”刘培文摆摆手,“这里面有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没关系,我被动也可以的。”

  李安扭头望着远处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世界美好了起来。

  好莱坞的夜晚依旧是声色犬马与光鲜亮丽,大洋彼岸的太阳照常升起。

  3月21日,第6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第432章 又特么创造历史

  1994年3月22日,燕京。

  中午的一场酒席,汪硕喝了个酩酊大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满身酒气的他扶着床坐起身,望着窗外暗淡的光线,一时间闹不清楚是早晨还是晚上。

  他忽然觉得右半边脸好像被大蚂蜂叮了似的,有点疼。再一摸,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汪硕心中不由得大骂晦气。

  真是奇了怪了,自从弄了这个“好梦公司”,他好像就没怎么做过好梦。

  去年秋天汪硕拉拢刘培文,被他一口回绝之后,汪硕反而铁了心想干出一番事业。

  于是乎,在合伙开饭店失败、海马工作室流产之后,汪硕毅然决然地开启了自己的第三次创业,这个注册资金十万元的好梦公司正式成立,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还拉了冯晓刚和彭小林三人入股。

  其中汪硕名气最大,地位最高,列董事长。

  冯晓刚是得力干将,忙前忙后,任总经理。

  彭小林制片人出身,主掌财务,得财务总监。

  如果有刘培文出任艺术总监,这个公司将绝杀,只可惜求不得。

  搞定了顶层架构,公司构建戛然而止。这家没有员工的好梦公司,除了三个身居高位的领导,无一个可用之人。

  于是汪硕是业务员,冯晓刚兼职保洁和司机,彭小林同时出任会计与出纳。

  弄了公司,就要搞钱,影视投资现如今是个新兴产业,汪硕感觉其中机会很大,果然,凭着自己这张脸,他还真拉到了一个款爷。

  只可惜,中午他跟冯晓刚陪着这个款爷吃饭喝酒,愣喝了仨钟头,那位号称有意向收购好梦公司的款爷最后来了一句“看吧。”

  只这一句话,没把汪硕气个半死,当时他站起来就想把丫给淬(Cei)了,结果大意失荆州,忘了款爷身边还有一个保镖,保镖上来给他一个耳光,然后护着款爷胜利转进。

  当然,款爷倒也有气度,好歹是把饭钱结了。

  只可惜挨打还没成事,汪硕此刻不止是身上酸,就连心也酸。

  似乎是听到屋子里汪硕的声音,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打开灯,端着水凑到跟前。

  “给你,温的。”

  汪硕接过来,看着眼前这水灵灵的许静蕾,不由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这是最近傍着他的一个小姑娘,摇滚果,潇洒极了。

  他呼噜呼噜漱漱口,直接把水咽下,一杯水喝完,总算嗓子不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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