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雷书言大胆开口:“既然这样,咱们搞个超短的怎么样?”
“哦?怎么说?”
“咱们搞个‘微小说’评选大赛!只写一百字就可以参与,还能搞全民投票评选!怎么样?”
大家听到这个提议,颇为兴奋地讨论了一阵,发现工作量可能会爆炸,而且评选标准也很难,毕竟一百字的内容更像是填字游戏,连“小说”都够不上。
过了一阵,讨论平息,顾建资看无人说话,又瞥了瞥神游天外的刘培文,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计划嘛,总要走在前面,大家还有什么好建议没有,都提一提?”
众人闻言,都望向刘培文。
“不是,看我干嘛?”刘培文一脸无辜。
雷书言笑道,“培文啊,你觉得冷不冷,我这里有一件黄袍,不如你披一下?”
会议室里都哄笑起来。
顾建资顺势说道,“培文,你可是众望所归啊,要不今天你主持会议吧?”
“别!”刘培文赶忙拦住,“我还想多摸几天呢。”
“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想法倒是有一个”刘培文解释道。“不过这个计划现在谈有点晚了,最好是三四月份就弄,所以我就没开口。”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怎么说?”
刘培文介绍道:“这事儿其实还要从语文教育说起……”
刘培文所说的语文教育问题实际上是九十年代老生常谈的一个话题了。
进入改开以来,教育内容也一直在调整,语文教育越来越偏向于技术学习,而非艺术学习,其中也有很多弊端,最大的问题就是,当一个文科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学了这么多年的语文,他们的审美,他们的阅读追求却难言进步。
八十年代的时候,语文教育的问题还不明显,那时候文学受全民追捧,阅读是一种高度自发的行为。到了九十年代,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娱乐的多样,对于这个奔“钱”程时代的学子来说,课外阅读已经大幅度缩水。
这就不仅让文学的发展进一步迟滞,也让语文教育的弊端显露出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对于高校来说,最近这些年,文学相关专业的学生水平是在持续下降的。
听刘培文讲完背景信息,顾建资点评道,“这种事情确实存在,其实不光是高校,鲁院难道不也面临这个问题吗?”
其实这两年,鲁院在招录作家培训的过程中就认识到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培训作家平均年龄的持续走高。
八十年代末来鲁院学习的作家,如于华、漠言,不过二十几岁、三十出头。到现在呢,作家的平均年龄已经涨了五六岁,再仔细一看,还是当初那批人。
刘培文的新计划,就是从这里入手。
他说道:“所以这次我们主要跟高校合作,面向学生,搞点‘新概念’的。”
第441章 一石三鸟
“新概念?”雷书言好奇道,“怎么个新概念?”
刘培文没回答,反问道,“老雷你也有孩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学生作文不切实际?”
“太有了!”
雷书言坦言,“哪怕我们是教作家写作的老师,自己也是多年的专业作家,可是我发现,当我面对我上中学的孩子的时候,我一样辅导不了他写作文,他们所谓的作文里面的套路、模式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感觉那根本就不是写作。看着他写作文我都混身难受。”
毕竟中学生的作文,对很多作家来说,那是多看一眼都会污染“数据库”的抗拒。
刘培文点点头,“既然大家对当前的语文教育不满意,尤其是对作文的模式不满意,我们就来做这个工作,来树立一个方向,也给大学招考一个方向。”
一旁的李怡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关大学招考什么事?”
刘培文嘿嘿一笑,“你知道‘推免生’吗?”
“知道啊,”李怡新点点头,“咱们鲁院当初搞研究生班,某种意义上也是这种性质。”
推免生全称是“推荐优秀应届毕业生免试攻读研究生”,简而言之,就是“保研”。
刘培文介绍道:“现在大学有了新政策,可以在高考阶段做这项工作,就是本科免试入学。”
“前阵子我像物理化学或者一些数理学科,它们都有相关的竞赛比赛,国际的、国内的,有了相应成绩,就可以获得免试入学的机会。”
“可是文学没有这种东西啊!所以对于鲁院来说,做这样一个项目,其实也是顺应潮流、填补空缺。”
“所以,我们要办的,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它就像是语文的‘奥赛’,是检验新一代文学青年的标尺,同时也是鼓励学生转变语文学习的一个契机。”
“这样一来,我们既解决了青少年节选文学人才发展培养的问题,又改善了目前语文教学尤其是写作教育的环境,还顺手帮大学们解决了文学科目缺少检验手段的问题,一石三鸟。”
说到这里刘培文看向众人,“所以我把它叫做,新概念作文大赛。”
“我们这个新概念作文大赛,核心主旨是三点。”
“首先是新思维——要有创造性、发散型思维,打破旧观念、旧规范的束缚,打破僵化保守,无拘无束;
“其次是新表达——比赛不受题材、体裁限制,作者使用属于自己的充满个性的语言,反对套话,反对千人一面、众口一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真体验——提倡作者真挚地关注、感受、体察生活,让他们的笔下所展现的是自己的观察与思考、感悟,而非空洞的应试作文。”
刘培文这个“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提出,无疑是给在场的众人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
而他脱口而出的核心主旨,更是让众人叹为观止。
“可是考虑到升学的话,这个活动只让高三学生参加吗?会不会范围太小了?”雷书言担心道。
“可以分组别进行。”刘培文随口回答,“A组是应届高二高三的学生,B组是高一以及初中学生,至于除中学生以外的青年爱好者,分到C组。这样一来,只有A组可以有机会拿到免试入学的机会,其他两个组别则是文章发表和现金奖励”
“行!我看这个主意不错!”顾建资点头认可,“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事儿恐怕不能急于一时,不如明年再做。”
刘培文闻言心中一动,显然这是顾建资觉得自己即将退休,不如把事情留给后任者了。
开完了总结会,散会的时候,顾建资拉上刘培文去了家属院。
路上,刘培文开着车。
“我说老顾,盖房子的事儿可急不得,之前黄成民不是说了嘛,怎么着也要六月份主体才能封顶,然后还得弄水电管线、玻璃、防水层、保温层,时间还长着呢!”
“那也得看啊!”顾建资坐在副驾驶,理了理安全带。
“我这去得还算少的,也就是一个月去一回,你知道咱们单位这帮人都盼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
“门卫老张,户口本上一家四口,打算弄一三居室,自己不住,给儿子结婚用,他儿子找那个对象,人家家里一直嫌弃他没房子,自从房子有了消息,原来挑三拣四的丈母娘脸上也有笑脸了,婚也订了,就等着今年把房子分了,到时候直接住进去。”
顾建资比出一个手掌,“一个星期,老张能骑自行车来五趟!来了就挑毛病找缺点,比监工都勤奋。”
“再有那图书馆的老董,他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分到房子,到现在还跟他老娘挤在大杂院的两间破房里,连老人带孩子,一家五口,就二十平米,现如今一分就是三居室,你说他能不盼吗?”
“那是得盼。”
“所以说啊!”顾建资大义凛然,“我得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分房子的事儿办好了,要不然啊,我退了休在家属院里,他们都不得指着我骂。”
“不至于不至于!”刘培文笑道,“顶多也就是背后骂你。”
说话的功夫,奔驰一路开到了光华里甲一号——这是家属院的门牌。
把车停在路边,俩人下了车,此时的光华路仿佛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南北两侧到处都是塔吊,不过与北侧正在兴建的高楼相比,光华里甲一号的两栋楼显得矮小多了。
刘培文从后备箱掏出两个安全帽,递过一个给顾建资,顺便说道,“以后咱们职工过来看现场不要紧,安全还是得注意。”
此时家属院的六层楼已经封顶,目前前后楼还有很多工人在里面搭砌墙体。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堆放着各种建筑材料,中间还竖着一个塔吊。
顾建资地在工地里绕来绕去,踩着一条干净路走到了南楼上查看情况,刘培文跟在后面,看着他时快时慢、轻车熟路的样子,只觉得刚才一个月来一趟实在是天大的谎话。
果然,三分钟之后,胳肢窝里夹着公文包的小张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俩人旁边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顾院长,上星期您说的那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
刘培文在一旁挤着眼睛,顾建资依旧面不改色,“哦,是嘛!带我看看!”
俩人跟着小张的步伐,在楼上巡视了一圈,顾建资对进度还是很满意,“再有三个月,能干完吧?”
“您放心!保证九月份之前完工!”
事实上,完工还不是结束,毕竟还有一系列的手续才能最终交房。
不过对于鲁院来讲,至少完工就可以先分房子了。
俩人巡视完,再次坐上奔驰,顾建资指了指北楼最下面的一排商铺,“你提出搞这个商铺的时候,不少人还嫌麻烦,毕竟要多走一道手续,现在看来还真是好棋啊。”
“怎么说?”
“咱们这房子才封顶,就已经有不少人把电话打到院办,说想来租门头房了。”
刘培文笑道,“太正常了,你看看这周围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燕京市规划的城市核心商务区,按照计划,周边一水儿的商务人士,对于购物肯定有需求。”
“别说门头房,你要是敢跟他们说咱们这房子对外出售,你信不信至少一千二一平米起步?”
“一千二啊……”顾建资惊叹,“光盖房子,这里外里就是翻了一倍的赚,怪不得都去琼省炒房地产呢。”
前两年,琼省的地产泡沫震惊全国,一平米的房子炒到了七八千元。
当时琼省人口仅有600多万,炒房公司竟然高达2万家,相当于300人就有一个房地产公司。
连琼省当时都傻了:1992年几万元/亩批出去的地,没多久能炒到100多万元/亩,翻了几十倍之多!
不过全民炒房的热潮到了今年已经彻底冷却,琼省楼市一夜崩盘。
刘培文笑道,“琼省跟着这里不能比,就咱们家属院这地块,你信不信接下来二十年都能一直涨?”
“不信!”顾建资干脆否定,“工资才多少钱啊,真一直涨,谁买得起?”
刘培文笑笑,没再说话。
毕竟二十年后那宛如天方夜谭的价格,是如今大家做梦都不敢想的。
回去的路上,奔驰车沿着光华路前进,看着宛如大工地的燕京城,顾建资感慨连连。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出神,“想想当年咱们欢送老唐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说罢,他转回头,看着目视前方的刘培文,“说实话,我真羡慕你啊。”
刘培文点点头,“都这么说。”
“你!”顾建资气得牙根痒痒。
“我年轻、有钱、作品多,关键长得还帅,你说气人不?”
“唉!”
顾建资被刘培文的话噎住,调整了半天情绪,才开口说道,“我的退休流程已经开始走了,十一之前肯定是要离岗。”
“我知道。”
“我跟文协推荐的你。”
鲁院是文协下属的事业单位,
“我知道。”
“这你都知道?”顾建资挑挑眉。
“你都说众望所归嘛!”刘培文无奈地耸耸肩。
“其实我有时候心态也挺矛盾的。想想现在文学的衰颓,我就总想做点什么,可是我性子又懒,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真要当了鲁院的院长,就免不了到处开会、逢迎领导、处理问题,写作的时间也会被压缩……”
“所以啊老唐,我也跟文协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