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显然,这俩人最后也是有缘无分。
最让人觉得逗趣的是,在刘培文前世,江文后来跟宁靖分手之后很快找了个法兰西老婆,与此同时,刘小庆也找了个法兰西老公,而宁静呢,干脆也是闪婚老外。
只能说会玩还是这几位,从分手到结婚都讲求个平等对立。
一顿饭吃完,刘培文继续埋头搞自己的调查报告。
这天,一个跨国邮包寄到了鲁院,刘培文拆开一看,书籍中间是一行细细的《THE PARIS REVIEW INTERVIEWS》。
正端详的功夫,雷书言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借茶叶,看到刘培文手里的杂志,好奇道,“培文,这是什么呀?全是英语?”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吗?”
刘培文笑指指手里的《巴黎评论》,“大儒这不就来了!”
第455章 你这是要把天捅破
刘培文的话并非虚言。1994年的9月,随着时间的推移,《巴黎评论》的影响力正在持续酦酵。
即便作为一种外文期刊,《巴黎评论》在文学圈所具备的影响力仍然是普遍性的。
所以当《巴黎评论》那篇关于刘培文的访谈重磅放出来之后,文学圈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很快,就有好事者精心整理了这份访谈内容,分别邮寄给了国内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大报纸的资深编辑。
对记者们来说,跑得快和动不动就搞个大新闻,那可是钦定的职业素养。
这种喂到嘴边上的素材,不吃一口那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记者们也是读过《寄生虫》的,更知道之前刘培文这篇文章在国内的评论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友邦惊诧的桥段,也特别吸引眼球。
于是乎,在记者们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巴黎评论》的原文内容原封不动地刊发在多家知名报纸和文艺期刊的版面上。
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刊发的同时,在后面附上了出了一版翻译稿,以便大众能够更顺畅地理解访谈精髓。
而这一波原文的刊发,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文学史上有着无数的值得铭记的瞬间,而对我个人来说,亲耳听到《寄生虫》的故事从刘培文的口中说出无疑是其中之一。”
顾建资抖抖手里的报纸,哈哈大笑,“我说培文,这个老外对你的评价可真高啊。”
此时,刘培文正坐在顾问办公室里,陪着三个老头喝茶吹牛。
唐音掸掸烟灰,头也没抬,“废话,你自己看看访谈稿子,这问题最初可是从魏斯嘴里提出来的,本来他正想从培文嘴里套话呢,结果培文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个故事!
“这就好比是曹丕看到了七步成诗曹子建、阎伯屿碰上挥笔成章的王勃,估计他当时恨不能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不使劲夸几句,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
一旁的李庆全正凑在窗户边上看书,高度近视的他整个脸都贴在书上,听到唐音的评价,还不忘伸出大拇指,“老唐这话中肯。”
刘培文则是笑得随意,“当初我跟老顾说不用着急他还不信,结果怎么着?《巴黎评论》这么一发,那些评论家没声了吧?”
“岂止是没声儿!”顾建资又拽出一份报纸,“还有不少临阵倒戈的呢!”
“就这个姓牛的评论家,我重点关注过!八月底,他第一次评论《寄生虫》,标题是<三问《寄生虫》作者刘培文,你的立场究竟站在哪里?>。
“到了九月初,这家伙蹬鼻子上脸,第二次评论的标题直接就是<《寄生虫》,富翁作家脱离群众的精神证词>。”
“这回你猜怎么着?”
顾建资憋着笑,特意清了清嗓才开始念。“《巴黎评论》力推!一部《寄生虫》,一次震撼人心的现实主义灵魂洗礼!”
“哈哈!灵魂洗礼?”刘培文听了都觉得荒诞,反而有一种红到深处自然黑的感觉。
评论家牛老师或许只是一个极端例子。但《巴黎评论》对于刘培文的盛赞毫无疑问,直接打脸了国内不少此前对刘培文作品持有不同看法的评论家。
尤其是访谈中,魏斯这位资深人士谈及《寄生虫》这部作品的创作经历时,那言辞间满是对创作者的钦佩。在访谈的末尾,他还特别提到,在《寄生虫》于米国开售之后,他在明明早已知晓故事的情况下,内心仍然被刘培文的文字深深打动,认为这本书在表达技巧和思想深度上都值得人们一再阅读、欣赏。
看到这篇访谈,那些之前对刘培文作品诸多挑剔的评论家们,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他们此前信誓旦旦的论断,在《巴黎评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更有意思的是,此前还在“友邦惊诧”的南朝鲜留学生以及部分官员,当他们看到连自己眼中地位尊崇的“米爹”都在不遗余力地夸赞《寄生虫》时,顿时陷入了进退失据的尴尬。但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爽,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在公众面前跳起来叫好。
甚至有几位南朝鲜的留学生还特别跑到鲁院里现场鞠躬感谢,很是闹出一阵动静。
而那些曾激烈批判刘培文敌视穷人、美化阶层的人们,在看到《巴黎评论》中明确指出《寄生虫》“深刻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的弊病和阶层问题”这一观点后,也都纷纷闭上了嘴。
这一波跌宕起伏的评论翻转,看傻了无数读者,看笑了无数作家,也让《寄生虫》这部小说再次迎来一波阅读高潮。作家出版社顺势推出单行本,还特意设计成了跟此前小说集一个系列的封面,首印的一百万册根本不愁卖。
不过这些对刘培文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剂,目前他最关注的事情,还是在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落地上。
这也是他最近经常泡在顾问办公室跟这帮退休老头吹牛聊天的主要原因。
到了十月初,他终于把自己的这篇《忧思中国语文教育》写完了。
“顾问”们接力阅读,看完之后都是连连点头。
“你这篇稿子怪不得难写,找了这么多教师、作家?”
顾建资一边翻阅,一边惊叹,“施蛰存、童庆炳、王富仁……这些都是专家,钱理群、于漪、王元化、李建平……全是一线教师学者,你小子,面子够大的!”
“那当然!”刘培文一脸得意,“好歹我也是鲁院院长嘛!”
“得了吧!”唐音吐槽道,“这个屋里的都当过鲁院院长,哪个有你面子大?”
李庆全则是对文章里面关于语文教育的问题分析十分认可。
“现在的语文课堂就是把一篇篇生动的课文肢解为一堆知识拼盘,动不动就摘出一句来分析写作意图,哪有这么多写作意图?”
刘培文的这篇文章,主要就是站在文学性的角度上,对语文教育过度追求工具性的一种批评。
唐音依旧在担心,“就这一篇文章来铺垫活动,是不是有点单薄啊?”
“谁说只有一篇了?”刘培文早有准备,转身去办公室拿过了三篇不同角度的稿子。
“这些稿子都是我跟一些被采访的作家、教师一起写的,我跟他们一起探讨方向,他们撰稿,我来润色,到时候这四篇文章一起发表。”
仨人接过稿子一看,三篇文章角度各异,分别叫作《女儿的作业》、《中学语文教学手记》和《文学教育的悲哀》。
三篇文章分别从小学、中学、大学三个教育阶段入手,揭露了语文教育在各阶段面临的困难和问题。
《女儿的作业》的作者是邹敬,邹敬是一名诗人,文章里面主要就写了自己身为一个职业作家、诗人,竟然无法辅导六年级的女儿写作文的可笑现实。
就好比___的人流,就一定要填“拥挤”吗?“无痛”凭什么算错?
因此导致的结果就是,作者越辅导女儿的作文,女儿作文就成绩越低,到最后,女儿在老师的教育下,只能按照格式写出一堆空话。
这样沉重的课业、无效的学习,最后让作者感叹:“希望工程是为了救助失学儿童的,但我发现很多上学的儿童他们极想失学。”
李庆全读到这里,笑道:“这句话一看就是培文写的。”
“这个《中学语文教学手记》不简单。”一旁的唐音此时也放下稿子,评价颇高。
如果说《女儿的作业》是从家长角度出发,那《中学语文教学手记》就是从教师角度出发。
来自浙省的王莉原本在浙省也当过教师,后来在燕京结束了文学硕士的学业后,在燕京一所重点中学重操旧业,可仅仅一年时间,她就对语文教学充满了感慨。
一是教材陈旧落后,九十年代了,思想教育内容依旧是五六十年代的素材,给人一种“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觉。
二是课后练习编排得荒唐可笑,她拿着题目亲自跑去问题目涉及的作家本人,都得不到正确答案。
三是题目设计困难,设计选择题往往绞尽脑汁,使劲规避多音多意。
四是唯教参是从,出题只看教参,逼得教师只能按照教参讲课一点发挥也不能有。
通篇文章两万余字,把当代语文教学的公式化、教条化展露无疑。
此刻,三人读完了这些内容,互相总结一番之后,顾建资提出问题:“会不会言辞太激烈了点?你这里里外外,几乎是把目前的语文教育全盘否定了,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没办法呀!”刘培文耸耸肩,“国人就是这样,你要开窗,他们往往不同意,但如果你要说砸墙,他们就愿意开窗了,不搞出点动静,是真没作用。”
“可是这里面谈到教育对人的异化问题,是不是有点……”
李庆全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三篇文章里,“女儿”被教育异化为写作业的工具,“教师”被陈旧的教参异化逼着学生脱离时代的传声筒,“文学教育”被这个体系异化成了“教育”,而文学全无。
这些文字里里外外透出的观念,可以说与现行情况差异巨大,真捅出去,说不定教育部门都要头疼。
“我不说,早晚也会有人说,趋势如此,这是必然的。”
刘培文面色不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早点改总比晚点改好,哪怕最后也没有改,至少大家已经认清了现实,那就坦然接受吧。”
仨人看刘培文意志坚定,也不再劝说。唐音问道,“那你说说,这四篇文章,你准备怎么发,从哪里发?”
第456章 锁定“贺岁档”
张德宁确实姓张。
她也确实看到了刘培文掏出来的三篇文章。
三篇文章,总计不到三万字,看得她咬牙切齿、心情紧张。
咬牙切齿是她对于文章里提到的现象一样是亲身经历、感同身受。
心情紧张嘛,则是在担忧这三篇文章一发,燕京文学会在当代文坛中站上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旋涡的中心,看似静止,实际上角速度可是非常高啊。
所以此刻她怒目圆睁,痛批道:“你这小子!不拿新作品也就罢了,还扔给我们三颗手雷,是不是有点儿过份了?”
“这怎么能算是手雷呢?”刘培文在张德宁面摆出一脸忿忿不平,“这是现实存在的问题,这问题不解决,以后我们国家还有作家吗,以后我们的国家还有读者吗?”
“嘿!”张德宁眯起眼睛,斜睨了刘培文一眼,“我说你们鲁院管得这么宽吗?”
“俗话说的好,不谋一世者不能谋一时!”刘培文义正辞严地挥手,“我这可都是为了保住中国文学的命根子!这命根子要没了,那不就成了太监了。”
张德宁乐了,“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逗。”
刘培文撇撇嘴,越真实的话,往往越像是笑话。
俩人聊了一阵,张德宁看看时间,站起了身,“走!找老李去!”
主编办公室里,李拓看着手里的三篇文章直嘬牙花子。
燕京文学平常发的最多的还是小说和散文,评论文章也发,但是还真没有发过刘培文拿来的这种批评中小学语文教育问题的。
“怎么样啊?我的大主编?”刘培文凑过去给李拓捏了捏肩,结果被李拓一脚踢开。
“文章是好文章,不过你这……拿到我们燕京文学来发,合适吗?”
刘培文眨眨眼,“那你觉得哪儿合适?”
李拓摸摸鼻子没说话,这节骨眼说谁都像是得罪人。
“知识分子是这个社会的良心!”刘培文拍拍胸脯,“亏你老李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评论家,你就不能有点儿担当。”
“担当可以有啊,就是这……”李拓笑笑,“我总觉得你目的没这么简单呢。”
刘培文一惊,自己的那篇文章可还没拿出来呢。
“我能有什么目的?”他不动声色地反问。
“培文啊!”李拓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多年,你说我对你特别了解吧,可能没有,但是要说我对你一点儿了解没有,那肯定是空话。”
“就你现在这三篇文章的批评方向,我只能说,你这次投稿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你投稿没有问题不太可能。”
“所以首先嘛,你得跟我讲讲你的计划。除此之外……”李拓一边说,一边笑吟吟地把稿子放到一旁,“下篇稿子投给我们燕京文学怎么样?”
李拓这话倒是在刘培文的预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