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自己的后辈远亲,长得又帅气,又有一颗拳拳之心,对自家这老岳父是真的没话说。
有时候张川彩跟娄玉栋开玩笑说,他来得还不如刘培文来得勤快。
另一方面是真有才华,接连几篇小说,持续在燕京多家知名刊物上发表,作品反响都非常大,名气如今已经超过不少老作家了。
“写了一个关于燕京大杂院普通人生活的小说,就在人民文学的七月号上,快发表了。”刘培文笑着说道。
说完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有样刊,赶忙拿出来递给娄玉栋。
七月份的人民文学样刊,刘培文是提前拿到的。真正刊物全国发行,要等到二十号。
领稿费单的时候,李清全给了他两本样刊,他塞进包里就忘了。
毕竟哪个作家天天看自己作品?
娄玉栋翻开目录一看,开篇第一个就是长篇小说栏目,只有一部作品,名字是《没事儿偷着乐》。
一看作者,果然是刘培文。
“我看看、我看看!”娄开兆着急地过来抢,刘培文又掏出一本递给他。
“就这两本样刊,没有啦!”望着其他人期待的眼神,他只能摆摆手。
娄开兆不管那些,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坐下看书,不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58章 没事儿偷着乐的威力
“你这孩子,没个正型!”张川彩斥道,“看书就看书,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哈哈,这不能怪我!”娄开兆笑了半天缓过来,才回了一嘴,“培文写的这小说真有意思!”
说罢,他干脆捧着书给众人读了起来。
“张大民端着面条上了二楼,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让他吃得仿佛满汉全席。
“见到顶着云缎绣花红盖头,已经一整天不见天日的云芳,他转了转眼珠,围着她赞了起来。
“‘这么好的被面,你干嘛蒙脑袋上?你这算什么?’
“‘说你是变戏法的,你不会变鱼缸,说你是济公吧,你身上还没那么脏,说你是佐罗?你手里面没有枪’……”
“……‘世界上最好的,是这碗饭,饭里最好的,就是这面,面里最好的,就是里边这蒜,蒜再好,也不如你好看!’”
一家人听到这里,虽然其他人不知道前后剧情,但依旧被这臭贫的话语逗得乐出了声。
“写的真好啊!”张川彩笑盈盈地点评,“是个喜剧吧?”
“嗯……算是?”刘培文的回答模棱两可。
被这几句话引诱着,一大家子中午干脆决定吃面条。
夏日炎炎,正适合吃凉面。
雪白的面条投进井拔凉水里扎几回猛子,立刻从热气腾腾变得清爽宜人。
从盆里捞出来,盛到碗里就是说不出的爽利,再浇上一勺蒜汁,半勺芝麻酱,撒上少许咸菜、雪里蕻。
从冰箱里拿出两根水嫩翠绿的黄瓜、粗粗地切成条,还有冷过的卤牛肉片,这一碗下肚,又爽快又有滋味,别提多美了!
娄开兆吃得最快,狼吞虎咽塞进去两大碗,赶紧离席,又捧起小说看了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他居然抽噎起来。
“怎么了这是?”潘愫心疼外孙,赶紧过来问。
“五民……五民死了!”
刘培文在写《没事儿偷着乐》的时候,考虑到自己在序言里写了黄成民的名字,生怕别人对号入座,所以把原本电影里因病去世的四民,改成了五民,剧情也有所调整,不过还是保留了那一段小树要给姑姑当男朋友的剧情。
娄开兆抬起头,擦擦眼泪,望向刘培文的眼睛里颇有不善,“培文你心可真狠啊!这好人怎么没好报呢!”
“你懂什么?”娄玉栋此刻也在看,他放下手里的书批评道,“老百姓过日子,谁能说好人就有好结果?这些年我和你妈送走的人还少吗?
“五民虽然死了,但是她没有白死,她加深的是每一个读者对人生的感悟!”
爷俩争论半天,不欢而散,又各自捧着小说看去了,众人则是各寻地方午休。
直到下午四点,刘培文正跟潘愫、张白驹在那里请教书法技巧,娄开兆红着眼跑了过来,把书递还给他。
“培文,你这篇小说写得太好了!”此刻他的眼里全是敬佩。
“看之前我还觉得,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鸡毛蒜皮有什么可说的?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一步步、一天天的过来的!所以……”
“所以什么?”刘培文问道。
“所以没事儿你就偷着乐吧!”娄开兆笑着说。
他的笑容,如今看起来复杂了很多,但是却多了几分坚定和诚恳。
一群人在张白驹家呆到傍晚,刘培文要离去,张白驹死活不让,只得留下来吃晚饭。
席间,刘培文忽然想起自己买房的事儿,便开口询问。
在座的一家子在燕京的人脉可比黄成民强得多,而且一直就生活在皇城根里,天长日久,知道的也多一些。
“说实话,四合院是不如楼房舒服。”娄玉栋评价道。
如今他们一家住的是楼房,感受自然深刻。
“光冬天取暖这一条,就不知道能强多少!”张川彩补充。
“可楼房实在是不好买,我也没这么多钱啊!”刘培文苦笑道。
几人沉默片刻,潘愫开口道,“我认识一些文艺界的朋友,他们大都住在附近一些四合院的,说不定就有谁家要出售的消息,我给你打听打听吧!”
刘培文赶忙谢过,如今对他来说,多一分可能都是好的。
吃过晚饭,刘培文骑车离去,再次回到闷热的租房里。
每当他热得难以入睡,买房的渴望就会再添几分。
一晃眼就到了七月底,这天下了班,刘培文才恍然发现,如今人民文学正式发行了,他还不知道销量如何。
管他呢,反正是人民文学,总不能掉下一百万来吧?
刘培文想到此处,就莫名的开始咸鱼。
直到过了两天,李清全忽然带着记者找上门来,他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对。
“培文啊!这是燕京日报的记者小周。”李清全介绍道。
此时天气酷热,刘培文只得把几人带到档案室的的办公区里,吹着风扇交谈。
原来人民文学这一期的销量一周就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册,而且还在加印,估计发行量要超过两百万册,一举打破了今年以来单本刊物的最高销量。
这其中,《没事儿偷着乐》的影响是巨大的。
这篇以燕京为故事发生地,充满了京味儿和民间风情的平民故事,凭借其幽默风趣的语言和饱含辛酸却又乐观向前的人生故事赢得了一大批读者的好评。
光是燕京地区,发行量就突破了五十万册。
而读者来信,更是如同雪片一般飞到人民文学。
据李清全说,刊物发表一周时间,他们光来信就收到了两千多封!之所以这么短时间会有这么多来信,几乎都是燕京地区的读者寄来的。
故而燕京日报闻风而动,打算找刘培文做个专访,谈一谈他这篇小说背后的创作历程和故事。
为了追求尽快出稿,他们干脆请了李清全一起来,连约稿拜访统统都省了,争取第一次就采好素材发出来。
纯文学评论的报纸有这个效率,刘培文是没想到的。
“采访这个事儿简单,正好现在就在我们单位,而且……”
刘培文说罢往后一挥手,“隆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小说主人公张大民的人物原型,我的朋友黄成民。”
第59章 我的朋友黄成民
盛夏的天气,一大早地面就蒸腾起来,热得让人汗流浃背。
黄成民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望了望大杂院里的小径,确定无人后,从身后掏出一个草帽,低低地压住脑袋。
“哥,你这样行吗?”放假在家的老三老四在后面围观。
“闭嘴!”黄成民压低嗓子短促的喊了一声,才转身走出来。
一路偷偷摸摸到了大杂院门口,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凑到门房秦大爷的屋边,他开始蹑手蹑脚地取自行车。
大杂院里根本没地方容纳自行车,所以大部分住户的自行车都是堆在门房这里的拐角。
此时有七八辆车纠缠在一起,黄成小心翼翼地一辆辆把车挪开,正要推出自己的车,就听身后一声大喊。
“呔!干什么的!”
这一嗓子差点儿把黄成民的魂都吓出来了,他有些腿软的转过身,原来是秦大爷。
“哎呦喂!”黄成民低声喊道,“大爷,您吓死我了!”
“嗨呦!成民啊!”秦大爷一看不是小偷,这才松开手里的铁锨,不好意思地问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
“嘘……”黄成民把食指贴在唇前,等秦大爷不说话了,才低声开口。“最近让培文那个小说闹得,院外边老有人想看看我长什么样……”
“这一个人两个人行,天天这样哪受得了啊!”黄成民攥着大爷的胳膊诉苦,“好多女同志,非要拦住我,问我什么是幸福!”
“什么是幸福?”秦大爷下意识地问了一遍。
“您老别跟着掺和啦!”黄成民有些气急,拉过自行车,又嘱咐道,“要有外人来问,就说我这两天不在啊!”
看着黄成民蹬车子往外走,秦大爷撇了撇嘴,“当了一回儿主角,看把你给神气得!总有一天,我也当一回!”
心里想着以后得巴结巴结刘培文这个大作家,秦大爷又回屋里休息了。
等刘培文背着包来到拐角取车的时候,看着全程陪同,一脸慈祥的秦大爷,刘培文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
到了档案室,刘培文刚推门进去,就看见潘丽丽和周庭俩人围坐在黄成民的工位旁边,一唱一和的,逗得黄成民一脸囧相。
“说什么呐?”刘培文放下包,凑过头去问。
潘丽丽没搭理刘培文,而是摇着黄成民的胳膊,“成民你就给我这个面子行不行啊?我都跟人家夸出去了,礼我都收了!”
“啊?”黄成民惊了,“为了见我一面,人家给你送礼?她怎么不送给我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给你送呢?”
潘丽丽似笑非笑,“说不定我那个喜欢这个小说的女同学,也喜欢上你了呢?”
“没道理呀!”黄成民依旧拼命抗拒,指着一旁看热闹的刘培文说,“喜欢《没事儿偷着乐》,那她怎么不托你见培文呢?见我有什么用?”
一旁看戏的刘培文一看火要烧到自己头上,赶忙摆手。
“哎!成民你这话就不对啦!喜欢吃鸡蛋,也不必非要见见下蛋的母鸡啊!”
“说来说去,都怨你!”黄成民埋怨起刘培文,“那天人家报纸本来就是采访你,你可好,非要拉上我!”
“拉上你怎么了?”刘培文瞪大了眼,“我这小说发表之后,谁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叫黄成民啊,采访的时候有你才正常!”
“再说了,”他又补充道,“你忘了你怎么说的了?”
“人家问你,作为小说的故事原型,你认为什么是幸福?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