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美丽的大脚
打开电脑,刘培文继续整理起了白天的写作思路。
梳理完人物发展,刘培文仔细地推敲了一遍故事走向,这才开始继续往下写。
刘培文写的这个故事,名字叫《美丽的大脚》,这个名字里面的“美丽”,是女主角张美丽的名字,至于大脚嘛,当然是张美丽的大脚。
张美丽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孩子还小的时候,丈夫偷盗铁轨钢钉造成重大损失,被判枪毙。她紧赶慢赶也没把红烧肉送到丈夫面前。
后来她独自抚养孩子,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教他念书识字,再后来,她在这个祖祖辈辈都没学校的大山里弄出了一所小学。
但不幸的事情再次降临,儿子7岁的时候也去世了,后来的她就剩下这群孩子了,这个一辈子在大山里呆着的女人,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不让孩子们重蹈覆辙。
终于有一天,从燕京来支教的夏老师来到了村里的学校。
从夏雨老师登场开始,城市与农村的极端差距在他们的一言一行中展露无疑。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故事都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东西,打水、放电影、洗衣服、吃饭。
但就是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无不体现着生活的巨大差距。
张美丽把千里迢迢讲成了千里召召,蘸口水翻书也被夏老师认为是不卫生,好心办坏事,洗坏了夏老师上千块的衣服,还无心中使用最简单的词汇组成了那句前世的经典流行语。
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夏老师惊讶于这里的贫穷、落后,但也通过张美丽的行动感受到了大山子民的淳朴与热情。
俩人偶尔聊起城里的时髦东西,夏老师告诉她如今有一种东西叫做电脑,非常方便,而且现在已经可以接互联网了,能在千里之外跟人沟通。
但是听到一台电脑要两三万块钱,张美丽只能默默记下。
到后来,机缘巧合下,乡里给支援了一条电话线,搞电脑成了可能,张美丽带着孩子们在乡村富豪赵面粉母亲的首演上说尽好话,赵面粉拉不下脸拒绝,只好估计递给她一瓶白酒,说只要她干了这瓶酒,一切好说。
张美丽咬开瓶子,就这样在乡亲们的瞩目下一口口吹干了这瓶白酒,也给孩子们讨到了一台电脑。
支教的日子,两个人女人经历着各自的情感变化,夏雨因为跟丈夫的矛盾,也因为自己的犹豫做了流产,美丽给了她一切支持。
面对张美丽与放电影、经常被老婆家暴的王树不清不楚,夏雨也鼓励她认清内心,给自己一个机会——只可惜当张美丽看到院子里王树的儿子,她还是果断的退出了。
支教的日子终有结束的一天,夏老师走的时候,孩子们都舍不得,一路相送,夏老师干脆一挥手,走吧,一起去燕京看看!
当村里的孩子进了城,一段大型变形记顿时展开,在这一刻,城市与乡村的差距被无限放大了,因为最发达和最落后放到了一起来对比,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孩子们面对背景川流不息的车流目瞪口呆,在商场里看到游戏场是无限的艳羡,为了能进去玩,王大河被大人逗着学驴叫。
这一次,张美丽哭了,她哭的无比难受,她哭到语无伦次。
【“燕京好不好?”她看着眼前懵懂的孩子们,又重复了一遍,“燕京好不好。”
“好”。
“对,燕京好!吃得好!玩得好!住得好!咱那个地方有啥?都有啥?”
孩子们抿抿嘴,都说不出话。
“回去好生学习,同学们!都好好学习!咱就不用每天光吃洋芋、种洋芋,有个啥出息,对吧?咱们要好好学习,上燕京来上大学!你看,将来把咱们那地方建设得和燕京一样,咱也不用人家不花钱就叫咱进去了!看人家脸!”
她说着说着就梗咽起来,对面的孩子们也低落起来。
他们何尝不明白呢?
“人家都说啥嘛!叫咱学驴叫,你就傻吗?是不是?对不对你不懂事咋地?你们要好好学习……老师对不起你们,是老师没有本事、没有钱……”
她呜咽着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了多少真心话,只知道自己和孩子们都哭着抱在一起。
“老师对不起你们,老师给你们买糖吃去,好不好?”】
一次城市之行,给孩子们带来巨大的变化,也给山村带来了变化,洋芋在城里有了销路,从此不愁卖了,乡亲们的生活也都好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而这一次,张美丽却遇上了铁轨。
有一天,忙着收洋芋的张美丽躺在拖拉机上睡着,拖拉机过火车时却意外熄火,司机跳车逃命,熟睡的张美丽,却即将迎来再次决定她命运的火车。
花了一周的时间,刘培文写到这里,然后开始了思考。
原来计划中的结局简单直接,更容易催泪,但文学性就差一些。
张美丽被火车撞死,与自己丈夫一样,通过火车完成生死循环,不过张美丽的人生却是与丈夫截然不同,她通过对他人的教育完成了自我救赎——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群人,记得张美丽,记得那个美丽的大脚。
除此之外,他还想了第二种结局。
拖拉机司机跳车逃命,火车却在撞击之前刹住了,张美丽毫发无损,看着眼前的火车,依旧是那趟179次火车——曾经被自己丈夫偷钉子弄翻的火车,如今却饶过了自己的性命。
这个结尾的泪点不如最初的那个,结构上更有宿命感,好处是虽然成了大团圆结局,但对于整部小说的观感影响倒是不大。
不过刘培文思来想去,考虑到这部小说发表之后的核心目标是帮助希望工程筹款,他还是让张美丽领了盒饭。
无它,眼泪更容易让人产生捐款的冲动。
确定好这个思路,本着一切为希望工程服务的目标,刘培文又在文章的结尾添加了一些希望小学的内容元素,最后花了两天时间把小说正式完结。
三天之后,这份稿子摆在了祝伟的面前。
“培文,这部小说跟你以往的小说差距真大啊!”
看完了稿子,祝伟这样说道。
“你这个小说里面几乎去掉了所有的写作技巧,把一个干旱缺水的西北农村塑造得很真实。小说本身语言朴实、内容紧凑,故事性也很强,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文学性。”祝伟坦诚道。
刘培文点点头,这话说得没毛病。
《美丽的大脚》这篇小说的故事很温暖,个人努力奋斗向上,改变自己和他人的历程也很打动人心,但一个只有歌颂和赞美的作品,是少那么点儿后劲儿的。
“可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刘培文指指面前的稿子。
“文学并非不可以温暖,不可以激励人心,在文学发展的过程中,一部作品能做到兼顾文学性、思想性、故事性那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对于这一部作品来说,我更希望它能通俗一些,简单一些,能让更多人读得懂、看得明白。”
《美丽的大脚》注定不会成为像《1942》那样的民族史诗,更不会成为像《上帝之城》那样揭露黑暗、直指人心的现实力作。
但它可以成为一条治愈心灵的林间小溪,潺潺流水淌过,润物无声,让读到它的人能够获得几分情感上的寄托和心灵的平静。
祝伟笑笑,“你是为了希望工程。”
“没错!就是为了希望工程!所以我要让人们认识到基层教育的困难,认识到城乡教育和发展的差距,大家能为这个故事感动,那我的目的就实现了一大半,如果侥幸能有人看到这部小说之后,对希望工程有了更多的认识,那我就大获成功了!”
“我有一种感觉,”祝伟说道,“你这部小说发表之后,读者对于支教这件事儿的讨论会跟希望工程一样,摆到前面的位置。”
支教活动起源于1993年底的中国青年志愿者活动,成为一个项目是从去年开始,但至今还是一种“即兴”的状态,并非是一种常态化的工程。
距离当年上山下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自从知青回城之后,乡村的教育是个什么样子?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概念,事实上这些年基层教育是一直在开倒车的,原因就是缺乏优秀教师。
刘培文的期望值并没有这么高。
他笑着说道,“如果能带动大家对于支教的热情,当然再好不过,不过现在讨论还太早,等发表之后再看吧。”
放下稿子,他转身离去,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即将开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祝伟望着匆匆离去的刘培文,再看看桌上的《美丽的大脚》,心中感叹不已。
下午,崔道义也读完了这篇小说,放下稿子,他扭头问一旁的祝伟,“这小说你怎么看。”
“故事很优秀,文学性不高。”
“你真这么觉得?”
祝伟愣了,“什么意思?”
崔道义摇摇头,“站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培文这篇小说的立意就是为了希望工程扩展影响力,增加捐款,说不好听的,就好比电视上常常放的那些个公益广告,妥妥的命题作文。”
“这部小说不是给文学爱好者看的,而是给最广大的普通人看的——他们甚至不一定认识多少字,也能读懂,你看这小说里,生僻字几乎都没有吧?”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用一篇文章发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为希望工程尽一份心力,从这个角度上说,这篇文章简直好得不得了!”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来,“我们常说文以载道,这何尝不是文以载道呢?”
“培文的道,是最宽广的道啊!”
第480章 惊天一跪
五月的尾声,距离人民文学发表还有时日,但对于新概念作文大赛来说,复赛已经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作为被誉为不少文学刊物誉为“语文奥林匹克”的新概念作文大赛,虽然如今只是第一届,虽然这一届流程格外紧凑,但它依旧吸引了无数学子和爱好者。
初赛阶段,本届大赛共收到稿件近万份,经鲁院初选、初赛评委会评选,一共有201人获得复赛资格。
六月一日,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新人齐聚燕京内,参加鲁院组织的复赛——统一命题、限时五小时的现场创作比赛。
此时,雷书言正在场外端着大喇叭对着众人呼喊:“好了,各位同学,请大家出示证件和凭证、比赛编号,依次进入现场!我再重复一遍,大家注意维持秩序,出示证件和凭证、比赛编号,依次进入现场!”
东海中学两个一起来参加复赛的同学此次是结伴来的,俩人站在会场外面望了半天,不见同校徐泽辰的身影。
“这怎么办?徐泽辰人呢?”
“管他呢,说不定他已经进去了呢?咱们先进去吧,马上要开始啦!”
眼看时间流逝,两人干脆步入排队的长龙,走进赛场。
这次的比赛在昆仑饭店的大宴会厅举办,偌大的场地里,一排排桌椅摆放得有些空旷。
此刻,赵常天站在舞台之上,等到所有参赛者就位,他拿起话筒说道,“各位同学,欢迎大家来到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复赛现场,请各位核对坐位号,我们的比赛马上开始。”
当钟声响起,稿纸和考题发了下来,考试正式开始。
为了体现开放性,这届的作文有两道考题,考生可以任选其一进行作文。
【考题一:毛虫在蛹中破茧成蝶,被称为蝶变。幼豹长大退毛,然后疏朗焕散,其毛光泽有文采,被称为豹变。
请以蝶变与豹变为主题作文。
考题二:假如明天没有太阳】
写作要求跟初赛没有变化,不限文体、不限字数,突出一个自由。
写作的时间有五个小时,看起来很宽裕,但是对于真正搞创作来说,这点时间几乎只能作出即兴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两个同学没找到的徐泽辰还正在出租车上。
他满脸焦急地不断催促,“师傅,再开快点儿!我迟到了!”
司机师傅是燕京人,“不是哥们儿,你迟到了你让我加速,这前面这么多车,我也得飞得起来啊?”
而后座的徐父连忙递过一张五十块钱。
“嗨!早说呀!坐好了您二位!”
出租车顿时提速,在车流中见缝插针。
徐泽辰和徐父是两天前到的,由于来得太早,俩人反而无所事事起来。
反正写作比赛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父子俩就动了玩两天的念头。
俩人都是人生第一次来燕京,天安门升国旗、故宫、长城八达岭……什么都想体验。
两天下来,什么叫旅游景点,哪个叫特色小吃,俩人统统照单全收,结果今天凌晨,在招待所里,俩人同时上吐下泻起来。
反反复复闹到了早晨,俩人才终于觉得好受了几分。
此时,虚脱的俩人眼看距离开始还有四个小时,都觉得应该先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