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一旦做出选择,你将再无回头之路。”
在他摊开的双手中,分别是一粒蓝色的药丸和一粒红色的药丸。
“选择蓝色药丸——一切到此为止,你就当是睡了一觉,醒来继续过你的生活。”
“选择红色药丸——跟随我们漫游仙境,让我带你见识一下这个兔子洞有多深。”
昏暗的房间里,尼奥从沙发中挺身坐起,看着两颗药丸,正欲伸手,男人再次开口。
“请记住,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但真相并不一定意味着美好。”
尼奥伸出了手。】
刘培文《黑客帝国》的开篇视角就是尼奥与墨菲斯谈话然后在“电池仓”中苏醒、并被机器拆掉维生设备的过程。
当小说的内容随着尼奥的视角展示了整个人类电池仓构筑的巨大能源塔后,这段让人头皮发麻的开头,看得何晴双眼圆睁。
等她看到尼奥被丢进下水道然后被墨菲斯等人打捞出来,当尼奥睁开双眼,墨菲斯说出那句“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时候,她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我的天呐,开头就这么搞这么大的吗?”
何晴是属于那种幻想能力极强的阅读者,看着这些内容,她只觉得一个黑暗、恐怖的超现实世界扑面而来。
她追问道,“这个设定,是不是普特南的‘缸中之脑’?”
“没错!”刘培文点点头,“算是参考了一下他的假说。”
“缸中之脑”是一个非常著名的科幻假说,即“假设一个人被邪恶科学家施行了手术,他的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你如何担保你自己不是在这种困境之中?”
何晴跟刘培文聊着聊着,愈发对小说感兴趣起来,她看刘培文还要继续说,赶忙捂住他的嘴,“别剧透,我先读完再说。”
就这样,两天之后的深夜里,何晴刷完了《黑客帝国》的前半部分,看得一头雾水。
看完手头的内容,恰好此时的故事进展到了尼奥通过法国人寻找锁匠踪迹的地方,她干脆跑到书房去“翻答案”。
“这个法国人是谁,他为什么这么特别?这个锁匠又是谁?”
刘培文本来已经关了电脑准备睡觉,干脆指指一旁的电脑,“电脑你也用过吧,我用它来给你举例子。”
他再次打开电脑,“咱们用的什么系统?”
“win3.1啊。”
“没错!那我们在电脑上使用Windows系统需要什么步骤?”
何晴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白色下短线,试探道,“在DOS界面引导启动?”
“没错,但是你知道吗?刚刚发布的Windows95已经不需要你这样操作了。
刘培文输入命令,电脑进入了win3.1的界面。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小说里的“法国人”就是那个以前的引导程序,他已经没有用了,但是你依然可以通过它进入新的电脑系统。”
“那锁匠呢?”
“锁匠就是管理员密码。”刘培文笑嘻嘻地回答道,“黑客帝国里,所有母体之内的角色形象,你都可以理解为与电脑有关的东西。”
何晴恍然大悟,“所以尼奥要去看的建筑师,就是创造母体的管理员?”
“可以这么理解。”
何晴眨巴着眼睛,眼神渐渐清晰起来,她终于串起了小说的所有情节。
“你这个故事给我的感觉就是人类就是纯粹的配角和弱势群体。机器们各怀目标,而尼奥却成了被他们改变着一切的笼中鸟。”
“恭喜你!你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全世界99%的人类!”刘培文夸赞道。
“那人类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呢?”何晴有些不解。
“爱与信任。”
刘培文敲敲手稿,“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机械文明在自我迭代的过程中向人类学习高级情感的过程,也是机械世界自我革新的流程,而人类将凭借救世主尼奥的付出赢得喘息之机。”
何晴点点头,又伸出手来,“最近新写的内容呢?”
刘培文翻了翻稿子,递过去,何晴立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这部分内容是尼奥与建筑师的对谈,信息量巨大,何晴逐字逐句的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写的这些对话明明每个字我都看得懂,为什么加在一起就让我这么难理解呢?”
她指着其中一句,这是建筑师对尼奥的评语。
【你的生命是母体编程中内在的不平衡等式的余数之和,你是一种程序异常的最终结果。】
“这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人类对母体所编制的环境产生了质疑,这种质疑让母体作为程序的运行出现了问题,俗称BUG。而作为救世主的尼奥就是这个bug的集合体——他甚至能够干扰母体程序的正常运转……”
就这样,何晴听着刘培文一句句解释完了小说中尼奥与建筑师的对白。
听完了刘培文的解释,何晴放下稿子。
“所以尼奥是第六代救世主,前面五代都为了拯救人类而灭亡,这一代的尼奥却选择了救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的选择合理吗?”
刘培文反问道,“为什么不合理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说,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
“爱抽象、幻想的概念,这件事再简单轻松不过了,而且说出去很好听;而爱具体的人和事物是困难和痛苦的,因为你知道每一个个体都将会面临苦难、生老病死、各种事情……
“在《黑客帝国》里,尼奥是一个被‘先知’赋予了爱的潜质的人,所以他这个时候的选择看起来是非理性的——他选择去救自己的爱人。但恰恰这种感性的变化,才是机器生命所不具备的、更高级的情感。”
“被先知赋予……”
何晴感慨不已,“我觉得整个黑客帝国的故事里到处都是对这一点的提醒——你的每一个选择究竟是由自由意志决定的,还是已经被设计好的?”
“这要取决于观察角度,不过在小说里,母体之内的一切由于都是‘程序’所以显然都不是自由选择。”
“你这个小说,还真是有思考深度。”何晴掰着手指头盘点起来。
“人类的自由选择、存在的焦虑和自我价值实现……看起来是科幻小说,结果里面全都是存在主义的内容啊!”
她越说越感慨,“我真期待这部小说全部写完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震撼。不过话说,这么复杂的故事,真的能拍成电影吗?”
“那就是布鲁克海默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刘培文双手一摊,顺便把何晴打横抱起,“不早了,不如咱们深入探讨一下别的话题。”
……
就这样,刘培文每天写写小说,陪陪家人,两个月一晃而过。
到了八月末,刘培文的南半球生活即将画上句号,在北半球的米国,《美丽的大脚》也正式开售。
在乔治的精心安排下,这部以“拯救千万失学儿童的伟大善举”为名的小说,凭借着刘培文的金字招牌,迅速占领了米国各大书店的显著位置。
短短一周时间,似乎成为某种“正确的风潮”的《美丽的大脚》就创下了五十万册的销售神话,而由此带动的国际捐款更是高达数百万米刀之多。
结果当刘培文带着一家人再次回到燕京的时候,刚下飞机就迎来了一群特别的接机人员。
第490章 一句国士无双也不为过
从首都机场出站,望着前方数名身着军装的工作人员,刘培文有些意外。
为首的一人浓眉大眼,看到刘培文之后走过来敬礼。
“您是刘作家吧?”
“对,你们是……”
“我们是西北某部队的,现在正在配合《横空出世》的拍摄工作,现在事急从权,剧组需要您的帮助,我奉命前来接您!”
刘培文回头看看身旁的孩子和何华老两口,“这么着急,现在就走?能不能让我先把老人孩子送回家?”
一旁的何华却指指不远处已经走过来接机的黄成民,“真有急事你就去忙吧,你看小黄这不也到了吗?大事儿要紧。”
刘培文只得点点头,“那我跟你们走。”
就这样刘培文手里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撒手,就跟着这几名军人坐上吉普车,一路到了南苑机场。吉普车直接开到了飞机旁边。
半个小时后,飞机呼啸着直冲云霄。
因为这飞机的噪音远比民航飞机的噪音大得多,再加上刘培文跟身边的军人都不熟悉,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等下了飞机,几人又马不停蹄地换上直升机继续前进,等从直升机上下来时,四周是一片苍茫暮色。
刘培文此时已经有些头晕脑胀,从里约回到燕京,又从燕京赶到这里,这一路切换了各种飞行工具,20多个小时的持续飞行,就算是铁人也会感觉到满满的疲惫。
停机坪外,程国星正在站在那里等他。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刘老师您盼来了!来来来跟我一起去住处休息!”
俩人上了吉普车。在漫卷的狂沙中一路颠簸奔向剧组驻地。
刘培文到了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张口问道:“导演,你们千里迢迢把我从燕京找到这里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刘老师,实不相瞒,咱们上次吃饭之后,你不是把剧本拿来了吗?我们就给上级部门看了,也审过了,然后厂里开足马力筹备拍摄,幸亏不少准备工作当年都做完了,要不然现在连开拍都做不到。”
程国星一脸感叹,“可是来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在这茫茫戈壁里拍摄有多么困难,之前的剧本里面也有很多现场实现不了的情况,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特别找您来现场改一改剧本。”
说完他有些忐忑的望着刘培文。
没想到刘培文答应的非常爽快“行,那你说哪些地方有问题,咱们一起研究研究改。”
“您能答应那可太好啦!”陈国兴喜出望外,本来已经做好苦口婆心劝谏的准备,没想到自己想好的词儿完全没用上。
“怎么?怕我不同意改剧本?”
“呃,哈哈哈……”程国兴挠着头,故意打着哈哈。
刘培文笑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真遇到特别情况,肯定也能通融。像《横空出世》这种片子不是咱们说了就能算的,我能理解你的处境。”
吉普车一路西行,穿越大漠孤烟,终于来到了马兰基地。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刘培文每天埋头和陈国兴一起修改剧本,调整内容和台词。由于拍摄时间紧张,有些剧情的台词甚至不得不现场修改,忙得不亦乐乎。
而大漠的烈日与酷寒也给拍摄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刘培文来的第2天,剧组就遇到了一场沙暴。飞扬的沙尘和石子噼里啪啦的打在剧组的帐篷上,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让人心生震撼。
即便如此,摄影师张利还站在风沙中拼命拍摄取景。
哪怕没有风沙的时候,拍摄环境同样恶劣。
整日与军事机械为伍,整个剧组像被沙粒灌满的旧齿轮,在昼夜温差四十度的极端天气里艰难运转。白天摄影机外壳烫得能煎鸡蛋,晚上又冻得人哆哆唆嗦伸不出手。干旱缺水的大漠深处,偶尔物资补给不及时的时候,大家就得实打实地体验一把当年一穷二白的情景。
面对着剧烈的温度变化和恶劣的拍摄条件,还需要拼命赶进度、出精品,这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情绪火爆。
演员们的生活条件相对好一些,还没怎么抱怨,工作人员们却是频频出现情绪问题。
刘培文不止一次注意到剧组的几个小姑娘有时候会躲在道具后抹眼泪。有一次,剧组的场记单在热浪中被吹飞,刘培文帮忙去捡,还听到远处传来爆破师与摄影导演的争吵声。
恶劣的环境像把粗糙的锉刀,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天傍晚,剧组收工的时候,刘培文找到基地的负责人。
“老王,我记得咱们这里原来有文工团吧?这里有乐器没有?”
第二天晚上是一场夜戏,现场调度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众人都围坐在篝火旁默默等待。
就在这时,一丝清亮悠扬的乐声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