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对于弟弟的乐观保持沉默。
这个周末,刘培文基本都沉浸在了《冰与火之歌3》的创作中,两天的功夫,从白天到黑夜,接连写完了四章,可谓进度飞快。
快到十一月的时候,谢非的电话打到了晴园。
刘培文与谢非再次见面是在燕京电影学院,谢非作为导演系的老师,常年在此活动。
来到电影学院的小放映厅,谢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身旁还有滕格尔和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
“刘老师,我来介绍,这位是娜人花,也是蒙古族演员。”
娜人花确实笑靥如花,“刘老师您好!我是西影厂的演员,久仰您的大名!能演《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我特别荣幸!”
刘培文笑道,“能有你这样的演员出演索米娅,我也很荣幸!”
几人寒暄片刻,电影就开始播放,谢非这部片子拍得很特别,全蒙古族演员,现场表演全部说蒙语,这在中国电影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制作。
在前期拍摄的时候,刘培文和谢非俩人还因为要替换成蒙语台词修改过不少段落用语。
而如今现场看片子,这种陌生的感受特别明显,刘培文几乎全程都在阅读字幕。
不过似乎也正是这种陌生感,让人对电影里辽阔草原上的美好风景无比向往。
悠长婉转的牧歌,广袤无边的草原,白音宝力格多年以后的返乡和寻找旧爱的旅程就这样徐徐展开,又在与索米娅的热泪中彼此告别。
影片最后,滕格尔骑在马上再次远走,身后依旧是作别的索米娅,只是人生的境遇和精神的洗礼下,彼此的情绪都大有不同。
故事的最后,镜头停在了牧羊人的背影上,这是个过肩视角,前面是黯淡天光中熊熊燃烧的篝火,牧羊人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此时影片中传来滕格尔的声音,“我找到了索米娅,我也再次失去了她,这次是彻底的失去,但我并未再次绝望,人生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选择要做,就像我胯下的骏马,就像你的羊,我们都还在路上。”
影片至此定格结束。
头顶的灯光亮起,有一束光正好照在谢非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楚,隔着眼镜,他的眼神放在刘培文的身上,“怎么样,成片如何?”
刘培文点点头,“相当好,画面和表演都比我预想得要出色得多,尤其是滕格尔的表演,不逊于专业演员。”
滕格尔闻言开心地笑了。
多年以来他都是以蒙古族的歌者而闻名,能参演这部电影属实是意料之外,不过他在演出之余一手包办了电影里所有的歌曲和配乐,一饭两恰,确实也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
谢非看到刘培文的评价如此之高,终于放下心来。他笑道,“我现在的感觉,是这部电影多少是可以拿到一些奖项的,不过恐怕票房不会太出彩。”
刘培文闻言,追问道,“普通话配音版本准备得怎么样了?”
现如今看电影,大家还并不像后世那样追求原声,对于非普通话电影来说,配音版本基本都是主流。
谢非直言:“已经在做了。”
刘培文想了想,“片子里牧羊人的歌曲那里,你准备怎么处理?”
在影片中,当白音宝力格找到牧羊人那里时,牧羊人正在一边放羊一边唱歌。
谢非闻言随口说道,“不处理吧?直接放原声。”
刘培文摇头,“这样,我给你唱首歌,普通话版本用这个,你看如何?”
听说刘培文要唱歌,在场的几人都满脸惊喜,特别是滕格尔。
“刘老师,您的作品我也听过,基本上都是民谣吧?”滕格尔问道,“之前他们送我的老狼的磁带,我看见过两首您的歌。”
他说的自然是《当你老了》和《理想》。
刘培文笑道,“这次我给你唱一个有草原风情的怎么样?”
一旁的娜人花追问道,“歌名叫什么?”
“就叫《可可托海的牧羊人》。”
刘培文回答完毕,又扭头问谢非,“你们学校有乐器吗,找把板胡给我?”
很快,一把二胡送到了现场。
送乐器的同学满头大汗,“老师,实在是没找到板胡,这把二胡您看行吗?”
谢非望着刘培文,后者点点头,“行吧,反正也差不多。”
接过二胡,他调了调音,一抖琴弦,前奏低低地响起。
【那夜的雨也没能留住你
山谷的风它陪着我哭泣
你的驼铃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响起
告诉我你曾来过这里
……】
这首歌的演唱难度不高,音域也基本都在刘培文的演唱范围内,所以他唱起来游刃有余,腔调上还特意向民族风情的方向靠拢。
而当他唱到“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的时候,身旁的娜人花和滕格尔明显眼睛一亮,继而愈发沉醉起来。
【毡房外又有驼铃声声响起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
再没人能唱出像你那样动人的歌曲
再没有一个美丽的姑娘让我难忘记
……】
这一段歌词是牧羊人对俩人有缘无分的感慨。滕格尔和娜人花在旁边听着,更是感动落泪,俩人是剧中的主演,对于故事情节非常熟悉,而这个以“牧羊人”为视角的歌曲是如此饱含感情,明显补完了原本剧本中戏份不多的缺憾,让这段剧情一下子丰富起来。
一曲唱罢,众人纷纷叫好,谢非干脆跑到播放室,调好了胶片位置,对刘培文喊道,“来,一回儿牧羊人出场的戏份和电影最后,你分成两端儿唱唱看!”
刘培文依言演唱,这次匹配了电影的画面,几人看着眼前的图景,听着耳畔的歌声,都是感慨万千。
再次唱罢,谢非回到几人身旁,慨叹道,“刘老师,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你这一出手,这部分原来有些平庸的段落,瞬间就成了点睛之笔!”
刘培文放下二胡,笑问道,“怎么样,这下对票房有没有点信心?”
第497章 含‘刘’量极高
听到刘培文的问题,谢非咧嘴笑了,“这下信心大涨!”
此时,身边的滕格尔找了几张纸奋笔疾书,没一会儿,一份简谱和歌词已经誊抄完毕,他拿着两张纸恭敬地递过去,脸上难掩期盼与兴奋。
“刘老师,这是我记录的,您看看有没有出入。”
刘培文接过来看了一眼,除了个别字词记成了谐音,音调节奏皆无问题。他笑道,“滕格尔老师的音乐功底确实扎实。”
滕格尔的小眼睛“您客气,这首歌是难得的歌唱草原生活的歌曲,您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翻唱一个蒙语版本?”
滕格尔作为蒙古族歌手,又以自己创造的一首《蒙古人》闻名,这么多年的人生经历让他很清楚一首传唱度高的好歌对于歌手意味着什么。
如今听到了刘培文的这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自然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笑着摇摇头,“你这话说得不对。”
滕格尔心中一突,他见惯了喜怒无常的人,此时一时不明白刘培文这话什么意思,虽然脸上依然是僵持的笑容,但心情已经沉入谷底。
谢非与滕格尔这一年来因为拍电影没少混在一起,此刻一眼看出滕格尔眼神有异,便插嘴问道:“培文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滕格尔的蒙语歌曲创作能力也是一顶一的!交给他你尽管放心!”
刘培文有些恶趣味地哈哈一笑,“谢导,我没说不放心呀!我说他这话说得不对,是因为不光蒙语版需要他去唱,而是整首歌不管什么语言,都是要交给他唱!”
谢非和滕格尔闻言,这才相视一笑。
滕格尔听着刘培文的话,想到自己能有机会演唱这首歌,只觉得混身都轻了二两,咧开的嘴就没合上。
谢非则是由衷地为滕格尔高兴,也为自己的电影高兴。
他感慨道:“培文,我现在才彻底明白为啥圈子里这么多人跟你合作一次都念念不忘,多少年都念着你的好了!”
对于很多圈内人来说,刘培文规矩多、眼界高,跟刘培文合作自然受限很多。但与之相对,刘培文的为人也是真大方,不但对于合作利益上从不斤斤计较,到了关键时候还能帮忙解决各种问题,偶尔兴致来了,干脆还能在分镜、歌曲、宣发等很多方面给予帮助,这哪里是合作人,这简直是天使啊!
滕格尔笑着附和道,“要不说圈里最近都爱说含‘刘’量决定成败呢!”
此言一出,刘培文反而好奇起来,“你说的这个含‘刘’量是什么?”
“您不知道?”滕格尔有些意外,又恍然点头,“倒也是,毕竟平常谁敢在您面前乱说呀!”
“那你说说?”
滕格尔清清嗓,开口说道,“所谓含刘量,我最早是从一个文工团的朋友那里听来的。其实很好理解,就是比较的一个影视项目里刘老师您参与的程度有多深。
“大凡影视项目,甭管电影、电视剧,含刘量越高,那这个项目的成功概率就越高,但有一点,只要有您参与,哪怕含刘量低,也有极大概率成功。”
“那么说,怎么计算含刘量呢?也有办法”他掰着手指算起来:
“首先,不参与创作,但参与幕后工作,这种的含刘量最低。
“就比如去年播的《三国演义》,您几乎没参与吧?但也是顾问之一,这电视剧反响非常好。”
“或者像《阳光灿烂的日子》,您帮忙牵线搭桥,算是出品人之一,这电影拿了不少奖项。或者是像《红高粱》那样的幕后帮忙,这电影不也大获成功吗?”
“其次,参与创作,但只是拿个总,这种含刘量略高一筹,就比如您在《渴望》做总编剧,在《天下第一楼》里也是如此,虽然不负责具体工作,但您的名字往那一放,就是收视保障!”
“然后就是您亲自参与创作的项目了,这就海了去了!咱们这部《可可托海的牧羊人》不提,从《黎明之前》、《末代皇帝》再到后来的《霸王别姬》,哪一个不是票房大卖、收视长虹?还有您从编剧到主题歌全写了的《宰相刘罗锅》,可以说是含刘量极高,现在电视台还见天重播呢!”
刘培文听完了滕格尔的一顿吹嘘,不由得扪心自问,自己怎么开始朝着“概念神”的方向狂奔了?
跟谢非几人讨论完电影,刘培文驾车离开了燕影校园。
回到家,眼看着接孩子的时间还早,他打开电脑给乔治写了封邮件。
【乔治,很不幸告诉你,《冰与火之歌》第三部可能要等到明年才能写完,但不必伤心,我最近刚完成的《黑客帝国》相信你会喜欢。
关键词:未来科幻、人工智能
以上,刘培文。】
写完邮件,刘培文在内心中期待了一下乔治看到邮件时的场景,却忽然想起远在里约的何晴还没看到《黑客帝国》的结尾。
想着想着,他心中忽然叫糟,自己回来两个多月,居然一通电话都没给何晴打,老婆大人不知道憋着多大火气呢!
算计了一下时间,他干脆给何晴打了个电话。
何晴的语气不算和善,“我的大作家!这都回去两个多月了,才给我打一通电话?”
“哎呀,天地良心!我回来就被抓了壮丁啊!”刘培文半真半假地诉苦,把自己回国后的经历给何晴讲了讲,何晴总算没再逮着这事儿不放。
“行了,这些事儿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说了几句,你今天打电话有什么事?”
眼看何晴态度好转,刘培文赶忙说道:“这不是《黑客帝国》终于写完了嘛,我想着你还没看到结尾呢,寻思给你发一份邮件过去。”
刘培文在巴西的别墅也有电脑,邮箱自然不缺,只不过何晴平日里自己在巴西并不会过去住,而是跟大家一起住在宿舍。
何晴想了想,“那你发吧,赶明我去看。”
说罢她又问道,“对了,你这篇小说要在国内发表吗?”
刘培文闻言有些迟疑,“还没想好,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早在八十年代,出于对自身定位的考虑,刘培文并不愿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通俗小说作家,所以过去,除了像《玩具总动员》这样的童话类内容之外,刘培文的很多非严肃类的作品几乎都只在国外发行,国内反而没有流传。
到了现在,随着文学圈子的影响力持续下滑,这样的做法其实已经意义不大了,只不过多年来的行为惯性还在罢了。
“我们同事有个科幻迷,那天跟她聊起来,听我讲了讲《黑客帝国》的故事梗概,她觉得特别厉害,天天缠着我,劝我跟你说说,希望你能在国内投稿,因为她觉得国内的科幻小说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完蛋了,真的需要好作品来提振士气。”
刘培文闻言心中一动,前世他对于国内科幻文学的发展史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