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鲁院是燕京文学之友活动的举办地之一,不少大学生都有机会来鲁院参观、学习,跑过来请刘培文签字、合影,甚至找他开解人生的也有不少。
“说是想找您帮忙,完成他的毕业作品。”
“毕业作品……”
刘培文无端想着,“该不是拿我的脸去做广告吧?”
如今名人代言产品已经是一种广泛的流行趋势,作家中也有不少给产品打广告做代言的,比如陆遥代言过家乡的特产,贾平娃则做过文化旅游的广告。
不过想归想,既然人来了,多少还是要见一面。
等这个大学生走进屋来,刘培文定睛一看,哟!这不是风靡全球的贾科长嘛!
如今的贾科长还不是后世短头发宽脸庞的好好先生模样。
此时他留着最时髦的半长头发,唏嘘的胡子,穿着时兴的夹克衫、高领毛衣,手上还拿着一台JVC,颇有点文艺颓废的感觉。
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刘培文,小贾同学有些激动,他站定了给刘培文鞠了个躬,“刘老师您好!我叫贾张轲,我是您的书迷!”
“我的书迷太多了,说这个并不能拉近关系,直说吧!”
刘培文看着贾张轲,“你搞毕业设计为什么需要找我?”
贾张轲正要开口,刘培文挥手道,“来来来,坐下喝茶,慢慢说。”
“哎!”贾张轲赶忙点头致谢。
坐下喝了口茶,看着刘培文期待的眼神,贾张轲重新开口,“刘老师,我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学生,确切的说,是大五学生。”
“大五?”
“对……”贾张轲有些不好意思,“去年弄毕业作品,搞了一个东西,不太行,考试还挂了好几门,毕业失败,一晃今年就大五了。”
刘培文恍然,前世贾张轲毕业时应该拍摄的是《小武》,如今时与事易,自己写了《小武》的小说,看来他搞了别的项目。
那边贾张轲的嘴一直没停。
“其实我大二的时候就搞过一个小作品,当时效果很好,老师们评价很高,还拿了一些奖项,所以我临毕业就想弄个大活儿,叫《站台》,我当时想表现中国年青一代的人生历程,结果这个作品设计得规模实在是太大了,钱不够,整个崩了,没拍好……
他挠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看刘培文,“后来我正好翻到了您的那部《小武》,写得太好了!我觉得那正是我一直想拍的汾阳老家的故事——就是县城的故事。
“一个贼在时代变幻下的无奈,小人物的尊严被反复践踏的场面,这样的场景,我可太熟悉了!”
刘培文点点头,“所以你是来拉赞助?还是来求版权?”
贾科长眼咕噜一转,咧嘴笑道,“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他也不等刘培文反驳,直接往下说起来,“您先别着急,我给您讲讲为什么您赞助和版权可以一起给我,为什么我能够给您呈现不一样的作品感觉。”
刘培文也不搭话,就看着他说得滔滔不绝。
贾张轲一路从国内形势说到城乡发展,再深入论述了县城之于中国的特殊意义,最后就是摆预算。
“您放心,我们这个电影肯定不会像您之前投资的那些电影花这么多钱。我这里面大部分演员都是当地非专业人士,主要的男主角我打算让我一哥们儿表演,两千块钱就行,实际上我就打算找个摄影师用这台JVC拍了,今天拿着JVC就是想给您拍一段儿,要不我现在给您试试……”
刘培文摆摆手,这个贾张轲,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人面得不行,但实际聊起天来却发现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人。
“……总之!您放心,我肯定能拍出足够优秀的作品,也不会辜负您投入的每一笔钱——说不定还能挣钱呢!而且您还能帮我完成毕业作品,这样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好事一桩!”
“行了行了!”刘培文开口暂停,“做项目不是牛皮吹得震天响,就真能解决所有问题,还是要作品说话。”
“啊……嗯……”
贾张轲听刘培文这话,感觉这趟是白跑了,他本来想转身就走,可看到窗外狂沙起卷的场景,想想自己早晨吃的那一嘴沙子,屁股根本不想挪动。
“刘老师,还是考虑一下吧,版权这个事儿——”
“算了吧。”
刘培文打断了贾张轲的话。
贾张轲一下子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也是,您这么大的作家,我听说一部作品,版权就得十几万米刀呢,我这……确实是有点儿异想天开了。我理解、理解……”
刘培文看着贾张轲无望的眼神,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他此时才开口说道,“我是说,版权的费用就算了吧。”
“啊?”
贾张轲顿时喜出望外,“这么说,您是打算支持我了?”
“废话,不过我有一个前提。”
“您尽管提!一百个都成!”
“我的前提就是你要自己写剧本,弄好了给我看,我点头同意了,你才能拍。”
听着刘培文的要求,贾张轲忽然有一种在校生被老师强行加作业的感觉。
不过想想那部自己已经朝思暮想许久的《小武》,他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你也别觉得委屈,我给别人弄电影,写好的剧本都不能轻易修改,既然让你自己写已经是很自由了,毕竟是毕业作品嘛……”
刘培文笑着说,“如果我能满意,我还可以给你追加四十万的投资,如何?”
“您等等!”
贾张轲忽然站起身来,推门冲了出去。
第561章 看来今天要迷路了
刘培文眼看着贾张轲几步冲到外面走廊上、眼看着贾张轲面对着汹涌的沙尘暴张开双臂,张开双手,张开嘴巴……
贾张轲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沙子之后,难受得努力往外啐,这才终于相信了刚才那一段忽如其来的幸福感不是幻想。
半分钟后他讪笑着重新走进来。
“不好意思,刘老师,刚才那段谈话太梦幻了,我都怕自己是做梦。”
“理解、理解!”刘培文笑道,“当年我写第一部小说被录用的时候,我也比你还夸张呢。”
勉励了贾张轲几句,俩人又聊起了拍电影。
贾张轲专业学的实际上是编剧,但热衷于做导演,刘培文则是淫浸电影圈多年,对于各种事情经验丰富,俩人聊得倒也愉快。
“对了刘老师,最近上的那个《泰坦尼克号》您看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我前天刚看完,电影院里一个空座都没有,拍得真好……”贾张轲感慨连连,“怪不得能横扫奥斯卡呢!”
1997年登陆大银幕的《泰坦尼克号》,集灾难、爱情、传奇宝石于一身,宏大的场景和细致入微的剧情刻画在全世界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在今年初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更是直接横扫,包揽了11项大奖,也让主演小李子加冕地球球草,更让卡梅隆一战封神。
而在国内,即便是被卡出了贺岁档,但荣耀满身的《泰坦尼克号》正式上映之后,依然是在全国上下掀起了无尽的观影狂潮。可以说这一整年,大家对于《泰坦尼克号》的热爱就没停过。
当然这也是世纪末引进大片中露得最多的,而且上映时一刀未剪,不少小伙子掏15块钱的电影票,就为了看露丝一丝不挂的那一秒钟。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大船”里爱情故事带来的惟一警示大概就是“哨子真有用”,所以胸前挂着一个不锈钢哨子也成了最流行的装饰配件。
刘培文点点头,“这一部电影筹备接近七年,拍摄用了快五年时间,一次又一次的超支,才换来了这样的成功,而且还是在好莱坞,在国内拍出这样的电影,恐怕我们至少还得等二十年吧?”
“二十年……”贾张轲被这样的尺度所惊叹,又有些不自信,“真的能吗?”
刘培文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小武》拍出来再说吧!”
送走了贾张轲,这个四月,刘培文迎来了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新概念作文大赛还要等下个月,这一期的高研班的教学工作也在稳步开展,一切都四平八稳。
这段时间,刘培文基本上把精力放在了之前还没结尾的《冰与火之歌4》上,不过码字的速度依然慢得可怜,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才把最后五六章写完。
看完第四卷的何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这一卷最好看的就是詹姆的部分,不过我感觉这个时间段里还有很多人的故事没有涉及到呢?”
“没错!”刘培文点头,“事实上下一部的时间线基本上跟这一部是一样的,只是这部分内容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多线索又必须整理归拢到最终的结尾上来,所以推迟到下一部几乎不可避免。”
《冰与火之歌》系列写到现在,刘培文已经渐渐感觉到吃力,在他不断地精简故事内容核心的情况下,第四卷、第五卷的内容依然显得繁杂。
不过在他看来,繁杂恰是凋零的开始,等到第五卷收尾完毕,第六卷、第七卷的结局就会好写很多,至少世马丁老爷子迟迟写不出来第六卷的局面应该不会发生了。
第四卷完结之后,刘培文照例给乔治打了通电话。
“什么,第四卷已经写完了!”乔治对于刘培文的话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觉得你至少要写到明年!”
听到刘培文再次确认真的写完了,乔治顿时大喜过望。
激动过后,他才跟刘培文说起了如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发行情况。
“根据之前的计划,这部小说的意大利语版本已经先行发售后了,我们的宣传口号是‘西西里最美女人的沉沦史、感动整个意大利的传奇故事’,目前销售相当可观!”
乔治说到这里,又补充道,“而且不止我们在做宣传,那个托纳多雷导演也一直在各种场合夸赞这部小说,并且声称已经拿到了你的授权,准备筹拍电影。这种消息事实上也推高了销量。”
“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象等这部小说在米国发行,纽约时报的排行榜得有多么精彩!”
乔治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培文,《黑客帝国》和《冰与火之歌3》到现在还挂在排行榜前十,已经持续超过一年了,如果《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能够登上畅销榜,再加上《冰与火之歌4》,也许前十名你将同时占据四席!这是任何时代,从来都没有人实现过的壮举!”
结束了跟乔治的聊天,第二天,《冰与火之歌4》被蓝登的工作人员取走,这下刘培文彻底悠闲了起来。
与他同样悠闲的还有弟弟刘培德。
四月的一天,兄弟俩开着车跑到沙河水库去钓鱼。
不知为什么,人一旦放松下来,就特别喜欢自然环境,尤其是水边,而一旦看到了水,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捞些什么。
年轻的时候是下河去捞,拼的是身体,等到有点年纪,就只能拼装备了。
刘培文抓起一把饵料来抛撒到近处的水面,美其名曰“打窝”,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钓钩。
“难得你居然主动找我,最近你们单位这么轻松?”
“说是放松,其实大家都很紧张。”刘培德一手抓着鱼竿,一手还在研究被刘培文丢在一旁的纺车轮。
“怎么?”
“最近在搞企业调整,我们那个科研院所你也知道,也是归在一个集团里面的,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观望,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动向。”
“不可能吧?”刘培文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浮沉的鱼漂,随口说道,“你们什么单位,搞科研还能被下岗不成?”
刘培德把鱼竿架起来,专心致志地在纺车轮上缠绕鱼线。
“理论上讲是不可能,但是这种不可能只是理论。”
他叹了口气,“再说了,也许我问题不大,但是田小云就难说了,生产规模、研究方向也可能随时都会变动,到时候说不得就又要换地方……我听说买断工龄的也有很多,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开玩笑!”刘培文乐了,“都不到四十呢,谈什么买断工龄,再说了,真当国家敢放你们走啊?”
“也是……”刘培德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忽然鱼漂动了一下,继而鱼线整个被拽动,刘培德赶紧抱住鱼竿往回拽,踉跄着差点被带进水里,他赶紧往后仰,整个鱼竿被拽成了C型,手上的青筋都出来了,愣是拉不动。
刘培文见状,把鱼竿一扔,冲过来抱住刘培德的腰,兄弟俩一起使劲儿往后拽。
不过俩人都不是什么钓鱼的老手,发力姿势难免不对,抱在一起还觉得难以应付。
此时旁边忽然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冲过来喊,“蹲!往下蹲!”
俩人心领神会,赶紧降低重心。
此时鱼竿在大鱼的牵引下左右晃动,刘培德感觉马上就要脱手。
“来!我来!”旁边那个汉子伸手抓住鱼竿,向下发力,刘培德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