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捐款行动,刘培文不好超出他人太多,于是只捐了两千元。不过他还是另外拿出了一千万,直接匿名捐给了南北几个受灾最严重的城市。
等到最危险的时候过去,原本高度集中于抢险救灾的新闻媒体开始松散,而关于刘培文“身家亿万只给灾区捐2000元”的消息竟然上了报纸,成了被批评的对象。
何晴看到这些报道,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她把报纸递给刘培文,刘培文看都不看,干脆扔到一边。
“你多少看一眼呢?就放任这些人这样说你?”
“那不然呢?”刘培文蛮不在乎,“狗咬了你,你不能咬狗吧?”
“那你倒是给它一脚呀!”
眼看何晴坐在旁边生闷气,刘培文出言解释道,“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之所以弄这种报道,就是为了引起大众的关注,你越理他他越来劲,而且还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不放。
“再说了,我现在随他们去说又如何呢?之前匿名捐款就是不想搞新闻,总不能现在又翻出来讲吧?大家都知道我以前捐了多少钱,你放心,就算我不说话,也会有人替我骂他们。”
果不其然,没两天,就有人站出来为刘培文鸣不平。
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公开发文驳斥这种言论,声称“在过去,刘培文同志曾经捐款累计超过五千万,还通过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我们不知道有什么人有资格质疑他,我们现在只想问一句,认为刘培文捐款2000元不合适的,你捐了多少?”
一如刘培文所料,这些所谓的撰稿人被骂了之后如同打了鸡血,虽然不敢指着鼻子骂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但发表文章阴阳怪气还是可以的。
“笔者以为,评价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资格的事情,论断事物的好坏不一定要是行业专家,认为刘培文捐的少,也不一定非要比刘培文捐得多,而且凭以前的事迹来证明现在的情况更是不合理的。再说了,假设我的存款是一万元,捐十块钱也是我存款的千分之一,刘培文捐款两千,有他存款的千分之一吗?”
一篇篇歪理,引得不少人口诛笔伐,却也有不少人觉得言之有理。
随着话题的不断发酵,这场关于捐款的骂战搞得愈演愈烈,到了后来,似乎跟刘培文的关系都不大了。
刘培文也干脆置身事外,一心忙碌着修改《钢的琴》的稿子,顺便组织九月份鲁院新一期的高研班入学。
这天,两个许久未见的人来到了鲁院。
第567章 谁是沉默是金
看着出现在办公室的杨亚洲和尼萍,刘培文笑道,“你们俩现在是比翼双飞啊!”
“刘老师你太客气啦!”尼萍笑道,“报纸上不都叫我们亡命鸳鸯嘛!”
杨亚洲在旁边也没绷住,咧开嘴笑了。
从年前杨亚洲筹拍《雪花那个飘》找尼萍做主演,再到后来俩人低调光速结婚,前后不过半年时间,再加上俩人都没声张,这导致等俩人结婚了才有人直呼“知名导演、著名主持低调闪婚!”
五月份的时候,关于俩人结婚、各自的感情史品头论足的街头小报相当之多,等到八月份,有记者看到俩人一起出现在首都机场,更是炮制出了“杨、尼二人不堪报导压力远赴国外做亡命鸳鸯”的大新闻。
要不是后来央视等媒体报导了《雪花那个飘》在蒙特利尔电影节获奖的消息,恐怕这谣言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这次你们俩算是载誉而归啊!特别是尼萍老师!”刘培文夸赞道,“以后在片场谁还敢说你演不好戏?”
作为国际上为数不多的A类电影节,蒙特利尔电影节的影响力虽然不如欧洲三大那样知名,但总体而言艺术品位还是在线的。
这次杨亚洲带着《雪花那个飘》跑到加拿大,直接在蒙特利尔电影节现场做了首映,效果非常好。
最终《雪花那个飘》拿下了评委会特别奖,蒙特利尔的主竞赛单元最重要的奖项叫做美洲大奖,所以杨亚洲这算是拿了个第二名。
在去年谢缙的《鸦片战争》刚刚拿过美洲大奖的情况下,这种成绩已经殊为不易。
而尼萍更是凭借在电影里的表演一战封神,获得最佳女演员,加冕A类电影节影后。
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上,拿过A类电影节影后的,两岸三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人,这对尼萍的演技来说是最好的明证。
“不演啦!”
尼萍笑眯眯地摇摇头,“我当演员,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证明完了,我还是觉得当主持人更快乐。”
看到刘培文一脸惊讶,杨亚洲接过话头,“培文啊,我们俩今天来,就是想把《雪花那个飘》的奖杯送给你。”
“送给我?”刘培文摆手,“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啊!”尼萍一脸不容置喙,“这故事是你讲的,你又分文不取,现在拿了奖,送你个奖杯怎么了?家里有一个女主角的奖杯就够了。再说了,我们俩能走到今天,你也是出了力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刘培文闻言看了一眼杨亚洲,他此时笑得尴尬,一看就是当初哥几个撺掇他表白尼萍的事儿早已招了个干干净净。
“老杨啊!要是战争年代你肯定是个叛徒!”他痛心疾首,“你怎么就挡不住美人计呢?”
“你挡得住!”杨亚洲不甘示弱,“下回我就问问何晴,当初你怎么挡住美人计的?”
仨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尼萍喝了口茶,从包里把《雪花那个飘》评委会特别奖的奖杯递了过去。
“拿着!”
刘培文接过金光灿灿的奖杯端详了片刻,整个奖杯是个向左昂起的头颅,它的“脸颊”处是一个镂空的手掌,这也是抓握奖杯的手柄。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夫妻俩,“那我可就收下了!”
尼萍不忘叮嘱,“记得在家里摆得显眼点儿啊!”
“行!”
刘培文放下了奖杯,对面杨亚洲喝了口水,关切地问道,“我俩刚从国外回来,就听说有人抓住你捐款的事儿不放,怎么样,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没必要,”刘培文笑笑,“帮我争辩的人越多,他们越开心,就仿佛自己成了挑战巨龙的勇士。实际上呢,他们不过是贪慕虚荣罢了。”
俩人见刘培文没这个想法,也就熄了念头。
尼萍撩撩头发,“我听说,这群人最近扒出来一个叫做‘沉默是金’的捐款者,说他匿名捐了很多钱,然后那那个人暗讽你不舍得捐款,可把我气得不轻!”
这是关于捐款论战的最新方向。随着讨论的激烈、深入,迟迟看不到刘培文下场回应的记者又想出了新办法。
他们从历年关于慈善捐款的一些评论中发掘出了一个叫做“沉默是金”的人。
这个人的捐款记录跨越了整个九十年代,几乎每年都会花一大笔钱资助失学儿童和受灾地区,而且很神奇的是,这人的捐款记录并不集中在某一个地方,虽然燕京市慈善总会收到的捐赠最多,但是在不少地市也有过捐赠记录。
再加上金额并不固定,有时几千元,有时几十万,多的时候,比如这次洪灾,甚至给一些受灾地市捐款达到上百万。
而这所有的捐赠行动,落款都是“沉默是金”几个字,地址则是“长安街1号”,然而燕京有东长安街1号、西长安街1号,唯独没有这个“长安街1号”
这个神秘的捐款者在此之前就曾引起过一些媒体的注意,不过大都不了了之。
而如今在关于捐款的讨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沉默是金”也成了被拿来攻击刘培文的案例。
这些记者在报道中直接写,“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像沉默是金那样默默无闻的平民英雄,多年坚持捐款、不慕名利。而不是沽名钓誉,做慈善的葛朗台。”
不仅如此,这些人干脆发起了一个“寻找沉默是金”的行动,试图寻找这个他们口中的慈善完人。
如今尼萍谈起这事儿,刘培文笑着摊手。
“行啦,他们想找,就让他们找去吧,说不定找到最后还有惊喜呢!”
送走了杨亚洲夫妇,刘培文又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把《钢的琴》修改完毕。
等到决定投稿的时候,刘培文想了想,决定投给《收获》。毕竟巴老可是亲自组稿,他总要有所表示。
一个电话打到《收获》编辑部,接电话的是陈永新,听说刘培文有新作品要投稿,陈永新乐疯了。
“刘老师你稍等!我马上去叫李姐!”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换成了李小林。
“哎呦,我就知道你小子最讲良心!没白费我爸爸亲自组稿。”李小林一边夸赞,一边问道,“最近的骂战没影响你心情吧?”
“没有!”刘培文笑笑,“我可是读过《战士和苍蝇》的。”
“那就好!”李小林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支持的话,才又问道,“你寄过来?还是我找个人去取稿子?”
“还寄稿子呢?”刘培文笑道。
“李姐,你得跟上时代呀!给我个邮箱号,一会儿我给你发邮件过去。”
“邮箱?什么邮箱?门牌号吗?”
“电子邮箱!”刘培文重复道,“伊妹儿,知道吗?”
“哦哦!晓得了!”李小林对这个音译词倒是有印象。
“哎呀,单位倒是有电脑,也有网络,可我没有这个伊妹儿,怎么弄?”
“简单!我回头让人给你弄一个,到时候直接发过去!”
挂了电话,刘培文安排雷君找了个技术员跑去《收获》编辑部,帮李小林搞定了一切,顺便给她注册了个快迅号。
第二天,李小林的电话打了回来。
“哎呦,培文,你别说,这个电子邮件是蛮方便,比邮寄稿子可是快多了!就是网费还是太贵……”
李小林热情地分享了一番自己的互联网体验,才又说起了这部《钢的琴》。
“这部小说写得真好,咱们国家写了几十年的改革文学,到后来写来写去,都快写成才子佳人了,也就是你的《大江大河》不一样,这部《钢的琴》呢,恰好是改革文学的另一面。”
“过去的改革文学无论格局大小,总是曲折前进,越来越好,可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些被时代放弃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而仅存的这些作品,我说实话,目前所有的下岗工人叙事,都在讲勤劳致富、从头再来的励志故事;除此之外,更多的干脆就变成了工人们的伤痕文学,除了倒苦水,看不到真实的东西。”
她话锋一转,“但你这个《钢的琴》不一样,有了音乐,有了一个黑色幽默的梦想,曾是无所不能的、心灵手巧的、能造出各种大机械的工人,为了一个心酸的理由去造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如此一来,这整个故事就变成了工人们通过一个荒诞的故事,对过去时光的一个集体悼念,荒诞中又遍地都是现实,写得太好了!”
“我特别喜欢的是去偷琴的那段戏,那是造琴的铺垫和预演。一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要去做贼,他是如此心虚,但事到临头无路可逃,却又能坦然地坐下,在大雪里弹起钢琴,啧啧……你把这一段儿写得太妙了。”
刘培文也没谦虚,“我写这段故事,更多的是一种观察,一种展示,我就是想让大家看到这群人的生活现状如何,至于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俩人聊了一会儿创作感想,李小林眼看写编者按的素材已经足够,又说道,“今年第五期发表,头条!哎呀,可惜样刊不能用电子邮件寄……”
刘培文笑道,“那就弄个《收获》的电子刊嘛,《收获》作为国内一流的文学刊物,应该有这方面的开创性。”
李小林不明白,“可是在网上免费看,谁还买刊物啊?”
“谁说免费看的,你可以给他们开会员权限嘛……”刘培文又传授了一番搞电子阅读网站的经验,顺便安利道,“你要是想弄网站,迅开公司也可以帮你筹备,不过收费可不低。”
李小林听到收费不低,刚要满口答应的话又收了回去,“那我回头合计合计。”
在等待《钢的琴》作品发表的日子,闹得纷纷扬扬的捐款事件还没平息,不过如今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于另一个问题:沉默是金到底是谁?
第568章 海生日记
九月末的深夜,燕京一处居民楼里,察海生坐在书桌前,正在伏案记录这几日的遭遇。
【9月16日天气晴】
今天下午,很好的阳光。
最近的工作算是顺心,奔波的地方不算太远,张老师这几日学会了煮东坡肉,着实美味。
然而依旧需要万分小心,想想刘老师的叮嘱,我必须警省,沉默是金的事儿闹得纷纷扬扬,我仍然是众矢之的。
不然,那路边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9月17日天气多云转阴】
今天天色发阴,我感觉不妙,早上小心出门,与同事坐车出发,走清河,沙河,昌平县,南口,青龙桥,康庄子,最后到了怀来县。
那边山区有几个村子,我们需要考虑是否符合建设希望小学的标准。
可惜那边生源太少,建设希望小学希望渺茫,不过我还是塞给这些孩子每人两百元钱,算作慰问。
晚上逛街,总觉得路人眼色古怪,到了西单,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张嘴对我笑,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9月18日天气阴】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儿,张老师端上饭菜,吃完问我今天什么安排。我说今天休息,不过要先去一趟邮局帮刘老师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