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78节

  何其志撇撇嘴,“你现在可是返聘的负责人,退不退关我屁事!”

  朱昌胜想了想,咬牙说道,“我跟王火王老去说说,《霹雳三年》调到下一期吧。”

  “这能行吗?”

  “问题不大,”朱昌胜笑道,“离休的老干部了,别的不说,格局和胸怀是不缺的,大不了我把稿子寄给他,也让他先过过瘾!”

  “好,那刘培文的稿费呢?先前可是许诺千字一百二的!”

  朱昌胜大手一挥,“涨!”

  就这样,《大江大河》第二部的发表提上了日程,经历了小说一番精神洗礼的俩人心情舒畅。

  而此刻,开了一天会的刘培文同样春风得意。

第574章 给你磕一个

  刘培文是不喜欢开会的,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会当然是个例外。

  眼看着面前的各路作家、编辑们为了一部小说的评分各抒己见,互相点评,确实挺有意思。

  有些人平日里都是好朋友,偏偏可以在会场里吵得不亦乐乎,也是一道风景。

  现在会场里正在争论的小说是阎联科的《日光流年》。

  李拓站在会场的一角慷慨激昂,“《日光流年》有什么不好,我告诉你它非常好!”

  “恶魔般的人性、昏暗的世界,就像一个心怀恶意的人手持放大镜,将极致的荒唐和冷漠无限放大给世人看,这种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着不远处的大冯,“这种人性的邪恶和魔幻,大冯你扪心自问,看这本小说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胆战心惊吗?”

  跟他辩论的人正是冯冀才,此刻大冯抽着烟,摆摆手。

  “我不光胆战心惊,我是觉得后怕!这里面的东西太消极了,你根本无法在《日光流年》中感受到人活一世的美好,全都是消极、堕落、扭曲,这是现实主义吗?这不是吧!这是我们该提倡的东西吗,这也不是吧?”

  李拓依旧不服,“没错,恰恰就是这样,当我们放下书,觉得如梦似幻的时候,我们才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嘛!”

  大冯嗤笑一声,“那照你的意思,咱们让监狱里的犯人去看最残酷、最暴力的影片,不让他们眨眼,他们就会找回人性呗?”

  会场里顿时笑声四起。

  刘培文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冯这话里话外说的不就是库布里克的《发条橙》嘛!

  李拓听到这里也乐了,“大冯你别延伸嘛,咱们讨论的就是小说本身。”

  只可惜俩人讨论了半天,还是谁都没能说服谁。

  不过在场的作家们依旧对此乐此不疲,原因无他,这个讨论会就是设计成这样的。

  作为年度作品的专家评审讨论会,现场讨论只设定议题不设定内容,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但严禁现场表达任何拉票的话语。所以大家都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如果能说服自然更好,哪怕说服不了彼此,支持自己的人自然会在心中支持,不必当场表现。

  而且现场评审只凭胸前徽章发言说话,谁也不比谁高级。而且现场不允许录音、录相,所有人还签了高价的保密赔偿协议,这就让讨论会有了一个极为宽松的氛围。

  去年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这里打官腔,看不顺眼的刘培文第二年就直接不再邀请这些人做评审,按他的话说,“你在会场里骂我这个评委会主席都行,因为在会场,我们所有人的身份是平等的。”

  在九十年代末,这个有点过于理想化的讨论环境可以说是极为难得的。

  关于1998年的年度长篇小说,目前是讨论最集中的,主要的关注作品是刘振云的《故乡:面和花朵》、阎联科的《日光流年》以及阿来的《尘埃落定》。

  至于同年的其他长篇小说,如《太平天国》、

  “刘振云?他的《故乡:面和花朵》——哎呀……”

  人民文学的编辑李京泽此刻说起这个话题就一脑门子官司,“如果说漠言的故乡是盛开在感官体验里,刘振云的故乡就是埋藏在一句句对话里。不过这个对话实在是太长啦!”

  众人哄堂大笑。

  刘振云这部《故乡:面和花朵》足有二百多万字,这可是纯文学作品啊!这样的长度几乎可以说是让评论家都绝望了。

  直到后来,写过《九月船歌》的那个张玮破了它的记录,写出了一部《你在高原》,愣是搞出了四百万字的纯文学作品,更是惊世骇俗,成功夺得茅盾文学奖。

  “说的没错!”坐在中间的王濛扶了扶眼镜,笑道,“还是看看咱们土司家的傻儿子吧!”

  如果说《日光流年》充盈着消极、堕落和扭曲,《故乡:面和花朵》尝试用过度的语言寻找生活的真相,那《尘埃落定》就是借用一位土司的傻子二少爷的视角来观照土司城堡里的“浪漫与神秘”的故事。

  《尘埃落定》通篇用诗性语言把故事塑造得颇具浪漫主义色彩,而这个傻人有傻福的荒诞成功,也昭示了那个混乱年代是一个非理性的年代,可以说无论是从民族地域特色还是从故事传播的角度看,《尘埃落定》都是相当不错的。

  “这么说,王老师也是支持《尘埃落定》喽!”

  大冯笑着总结道“这下好了,两个中原作家,败给了一个西域土司!”

  “你这个总结不全面!”李拓故意唱起反调,指着刘培文,“也就是他没参与,要不然这回肯定就是逐鹿中原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阎联科是中原嵩县人,刘振云老家在中原延津,而刘培文老家则是陈州水寨,三个贺难捞翔。

  冯冀才耸耸肩,“培文要是也参加,那我就举双手双脚推举《钢的琴》!”

  “大冯你搞错了吧,《钢的琴》应该算是中篇!”

  “我不管,就算是儿童文学我也推!”

  众人就在这哄哄闹闹的讨论中走过了一上午,到了中午,酒店里提供的是自助餐,刘培文跟邓有梅、李拓等人凑在一起吃饭。

  邓有梅扒拉了几筷子牛扒,实在是有点吃不惯,张望着准备去拿点儿炒菜。

  李拓则是老神在在地搅着手里这杯速溶咖啡,“你上午干嘛去了,十点钟才到?”

  “我忙啊!早起去朝内166号送稿子去了。”

  “当代?”

  “如假包换。”

  “啧!”李拓撇撇嘴,“有稿子也不想着我们燕京文学!”

  “老李你这可不对啊!”邓有梅嘲笑道,“你都退休了,现在主编是人家浩然。”

  李拓挑挑眉,“那怎么了,那也是我老单位啊!我帮老单位组组稿有何不妥?”

  刘培文吃了块生鱼片,“没有不妥,可我投的是《大江大河》,第二部差不多二十多万字,燕京文学怎么给我发?”

  “嗨呀!一期五万字,我们可是月刊,最后发完的时间跟《当代》没啥区别!”

  “得了吧!”邓有梅笑了,“一个长篇分四期,你忘了《》不得让读者骂死?”

  “骂什么?培文那个《黑客帝国》连载了一年呢!”

  “你呀你,算我说不过你!”邓有梅不跟他一般见识,站起来去寻摸新吃食去了。

  李拓则是好奇地问道,“怎么样,稿子还有没有,《大江大河》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有倒是有……车里还有一个备份。”

  那是刘培文本来打算今天晚上给何华看的。

  “那太好了!快拿来我看看!”李拓一脸苦水,“不瞒你说,我最近苦读《日光流年》,确实是痛苦,赶紧让我看看你的书治愈一下。”

  “看我的书治愈?《大江大河》?”刘培文笑道,“那里面也不是单纯美好啊。”

  “废话!”李拓叉起一块火腿塞进嘴里,“你这小说里全都是时代的浪潮,看着肯定让人心潮澎湃!那感觉能一样吗?”

  “好好好,随你!反正别传出去就行了。”

  “你放心,我老李操守还是有滴!”

  吃完了饭,刘培文上车上取了小说递给李拓。

  中午有一些评委直接选择在会场休息,刘培文离家格外近,就干脆回家躺了一会儿。

  等到下午一点半,他提前走进会场,只看到会场中间围着一大群人乌压压围在一起。

  “干嘛呢?”

  听到刘培文的话,所有人都扭头盯着他看。

  刘培文不明所以地摸摸脸,“看我干吗?脸上有花啊?”

  “不是脸上有花,是你妙笔生花呀!”

  下午才跑来参会的程建功此刻也围在旁边,“中午我来得早点,一大群人都在那里围着看你的《大江大河》第二部,我没忍住,也凑过去排队,现在还没排到呢!”

  刘培文哭笑不得,“至于吗?反正过段时间《当代》就发行了!”

  “那怎么行?”程建功一脸正色,“他们都看了,就我没看,我算什么?”

  “这帮人个顶个的坏,我要是不看,你信不信没开完会剧情他们就都告诉我了!”

  这个混乱的小说阅读体验又持续了足足快一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半,众人才在刘培文的催促下泱泱地收起了稿子。

  下午的议题依旧是关于年度小说的各个类别作品,其中中篇小说认可度最高的莫过于李肇正的《城市生活》、刘醒龙的《浪漫挣扎》和王鞍艺的《忧伤的年代》。

  而在短篇小说领域,苏同的《过渡》、迟子建的《朋友们来看雪吧》,以及徐坤的《一醉方休》都是一时之选。

  刘培文看着徐坤的名字,差点以为是一位故人。

  到了傍晚,即将散场的时候,会场里的讨论还在持续,大家对于讨论文学似乎永远有着不会退潮的热情。

  程建功坐在刘培文旁边,低声说道,“真好啊!”

  “怎么?”

  “出了这个门,我不知道现在去哪儿还能找到这种只谈论文学的地方。”

  “那多了,鲁院、文学之友、大学教室不都行吗?”

  “那些地方当然是,可已经不是给这些人准备的。”

  程建功看着眼前依旧慷慨激昂、不知疲倦的人们。

  “他们都是一方人物了,能放下架子随便争论文学,出了门还得各自闭嘴——哪怕是害怕赔钱——但这样可以随便开口、过后不思量的自由,只有这里有了。”

  他扭头看看面色平静的刘培文,张口说出一句暴论:“要我说,以后的那些徒子徒孙,都得给你磕一个。”

  “也别徒子徒孙了,”一旁的邓有梅玩笑道“,要不你先磕一个吧?”

  几人都笑了起来。

  一场讨论结束,评审们走出大门的时候,都意犹未尽,接下来这样的讨论会还将进行数场,一直持续到二月底,每一场也许都会改变评委的打分策略,虽然如今评委并不能直接决定作品获奖,但是所有人都乐在其中。

  第二天,刘培文接到了何其志的电话,《大江大河》第二部定档开年第一期,分两期连载完成。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鲁院的会议室里,随手挂了电话,刘培文扭头看向一旁的雷书言,“来,继续开会。”

第575章 十倍增长

  “讲到哪了?”

  听到刘培文的话,雷书言脑子宕机了一秒,“哦对!文学之友!”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今年文学之后的增长幅度大幅减缓,目前报名人数为165万人,考虑到去年是因为年度小说大奖第一次评选带来的巨大提升,这个五万人的增幅也算比较合理,不过今年我们没有再开办新的合作单位。”

  “不仅如此……”他翻了一页纸,“目前根据各个地方的学校、杂志等单位反馈,目前来看日常的活动里,普通文学之友的缺席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

  “所以我们计划在今年派出调查小组进一步研究各地开展情况,然后视情况在年底之前跟末位20%左右的合作单位解约,这个预计可以在下一个年度节省大约三百万的合作经费。”

  刘培文沉默了片刻,缺席率的不断提升实际上展现的是这些文学之友的参与者对于活动形式的疲劳,除此之外,很多出于为了参与评奖、参与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报名者,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相对功利的,自然对于日常活动没有太高的兴趣。

  也就是说,目前来看,160万左右的会员规模,大概就是如今这个模式的极限了。

  他扭头望向一旁的雷君,“中华文库网站的注册会员数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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