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看电视的时候,黄友蓉依旧在那里夸赞,“培文,你这个办法中!真中!”
开心则是在旁边骄傲地昂起头,“我爸爸这个办法还是我教的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第一趟李连生借钱的时候,直言自己打算做生意需要本钱,被刘培文一句九出十三归噎了回去。
第二趟学乖了,只说自己过得苦,想借点钱吃饭。
刘培文看到一旁开心眨着眼睛指着自己,顿悟。
“借钱吃饭没问题啊,我一个星期给你一百,每个星期给你转一次,够吃饭吧?”
李连生气笑了,摆摆手没再提。
带着开心体悟了一番乡土人情,有帮刘全有打了几个电话,假期的末尾,一家人终于要踏上回燕京的路。
走之前,刘培文特意带着何晴跟开心沿着荒滩走去了刘璞的墓地前祭拜,开心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头,刚起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几声呜咽。
三人噤声,刘培文走了两步遥望过去,只见到静婶委顿在一处坟前,哭的委屈。
刘培文静静地带着妻女离开了。
走在秋日的荒滩上,摇曳的苇草被大风吹得没了形状,不知多久,开心抬头问道,“爸爸,那个奶奶在拜谁啊?”
刘培文摇了摇头,村里的坟地没有墓碑,除了本家的人,其他的他也闹不清。
假期结束,上学的第二天,开心从学校回来之后,怏怏地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明显情绪不高。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聊天,何晴低声说,“开心之前说的那个同学,她爸妈还是离婚了,这姑娘前一天跟开心说她要绝食抗议,今天直接没来,开心怕她死了。”
刘培文听到这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想想城里的这对夫妇,再想想乡下咬死不能离婚的邻居,围城的内外,维系婚姻的,到底是爱是恨,还是那张四块五的纸呢?
夜已深,城市渐渐入睡,刘培文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
第593章 这经验不学也罢
燕京的秋天总是格外短暂,十月里,秋风起,紧接着就是红叶飘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秋天一起爬香山已经成了刘培文和石铁生几人的保留节目,虽然每年来爬山的人并不固定,但石铁生、于华、漠言、刘振云几人总是有的。
今年还多了个汪硕。
由于要照顾石铁生,所谓爬,更多的只是坐在索道上,在阵阵秋风中感受一下风景。
把轮椅寄存在山脚,六个人两两一组,难得从游戏里抽出身来的于华主动陪着石铁生,刘培文则是跟汪硕并排坐在一块儿,几人前后脚上了索道。
今天晴空万里,汪硕戴着一个硕大的墨镜,仰着头,五短身材看起来依旧流里流气。
刘培文赞叹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说什么呀?”
“咱们这些人啊,就属硕爷你最不一般。”
“嘿!别人叫硕爷我也就点点头,你叫硕爷我是真得劲儿!
汪硕得意地抖抖牛仔外套,“难得你说句公道话!是不是哥们儿一身牛仔,特显年轻?”
“可不是嘛!说好听点儿叫不忘初心。”
“说难听了呢?”
“那就是死性不改。”
刘培文继续端详着,“感觉跟当初第一回见你也差不多,无非脑袋又圆了点儿!”
“废话!风天天吹还在石头上留一印儿呢!伟大祖国养育我这么多年,我要是再不胖点,那还是人吗?”
汪硕蛮不在乎,“我跟你讲,别拿这个挤兑人,没用,爷们儿就是心态好!没别的!”
“这确实!”刘培文揶揄道,“几年了一个字儿不写,愣装大尾巴狼,心态真不错,现在出去还说自己是作家吗?”
“滚蛋啊!”
汪硕感觉脸有点挂不住,赶紧扬起头来,“人家大作家好作品都是十年磨一剑,我这儿正磨刀霍霍呢懂吗?也就你丫一年好些个作品!你说就你这路人,搁旧社会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
“工贼!”
汪硕吐槽道,“你特么出道快二十年,停过笔吗?那天我去你内个中国文库拉开一看,嚯!长篇短篇、散文评论、话剧、电影电视剧……你那作品清单能比我长一倍!太气人了!”
“那照你的意思,怎么才不是工贼呢?”
“歇着呗!我要是你我鲁院都不去了!爱看书看书,爱出去玩就玩,环球旅行!爱江山更爱美人!
汪硕越说越开心,挥舞着手臂,“白天随便玩,晚上就是喝!有道是红酒配牛排、老雪配茅台,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刘培文乐了,“那你现在就歇着呢,你哪条做到了?”
汪硕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反正酒够了!”
坐在后一排的于华顺着风听到这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汪硕顿时不乐意了,扭过头去指着他,“刘培文笑话我也就算了,于华你也好几年没写了吧?《传奇》好玩吗?你懂什么叫网游吗天天玩?”
于华不甘示弱,“至少比大飒蜜好玩!”
这就是逮着汪硕的弱点猛黑了。
汪硕闻言装做一脸无所谓,“不好玩说明你们浙省男人不行啊!我们BJ爷们儿,大飒蜜都是给我们花钱!”
“哦?”于华扬声道,“那你怎么散了呢?”
“嘿!那——我这——那是……”
汪硕一阵语塞,终于败下阵来,这下笑容又重新转移到了于华脸上。
刘培文却忽然好奇起来,“硕爷,你闹这么一回,回家怎么跟嫂夫人重归于好的?”
“想学啊你?”汪硕故意拿架子。
刘培文摆摆手,“纯粹是积累素材,最近正研究一个婚姻关系题材的小说呢。”
汪硕也不客气,“那下山那顿你请啊!”
“行!”
汪硕缓了缓神,瞥了瞥后面的于华,故意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我跟小徐分手那天,说得特直白,我说我打算给你找一高枝儿,你换一地儿唱戏吧。人也痛快,当时走了。”
“等我回了家呢,沈序佳和我闺女看见我就烦,当时要关门,我冲过去一个箭步就跪下了,抱着沈序佳喊妈!”
“她心软了?”
“没有。”
“那你怎么成功的?”
“我喊妈,我闺女不乐意啦!”汪硕乐得跟捡了钱似的,“她说你凭什么跟我抢啊?那是我妈,你得叫老婆。这一句话把沈序佳逗乐了,这人一乐啊,就严肃不起来了。我呀,这才算平稳着地。”
刘培文评估了一下,觉得真没什么学习的必要。
汪硕自顾自地总结起来,“其实我也知道,有这一回,她心里过不去,无非是有孩子在这儿,不忍心让闺女难受。”
“那你们俩现在——”
“——现在她是行啦!”汪硕低声嘀咕,“就是我经常腰疼。”
刘培文沉默不语,望着远处,“少吃点药!”
“嘿你——”
索道终于到站了。
香炉峰上风力正劲,几个人站在上面,遥望着燕京城谈笑一阵,便原路返回,下了山,几人开着车跑去窑台吃了顿涮肉。
席上听说刘培文要写一部婚姻家庭题材的小说,众人都认为汪硕最有经验,毕竟他不仅写过《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还真过了一回狼狈不堪的日子。
汪硕听着众人的夸赞,愈发得意,冲刘培文挑挑眉毛,“怎么着,有信心超过哥们儿吗?”
刘培文摇摇头,“这不好说,不过我可能会写得更有意思一点。”
“那我可等着看了啊!”
众人听到汪硕这话,也都闹着起哄。
“好好好!今天晚上回家我就动笔!”
刘培文说到做到,晚上回家就钻进了书房。
等到夜深了,何晴推门进来了,“还不睡?”
“写小说呢。”
“《冰与火之歌》?”
“没有,新的。”
何晴坐在对面,说起了八卦。
“开心说她那个同桌今天回来了。”
“我就说改开之后饿不死人吧?”
何晴拍了刘培文一掌,“别臭贫!听开心说,她那个同学闹得要死要活的,她爸妈都害怕了,不敢离了。”
她往刘培文的杯子里加了点水,“可是离与不离,只是一个形式,我看这孩子照样难受。”
“没办法啊,孩子理解世界的方式就是规则、形式,其实很多人都一样,总觉得还有这个名,这个家就不会散,不过生活是过给自己看的,什么滋味,个人知道。”
何晴点点头,又好奇道,“你这回写的什么?”
“就是这个,婚姻的。”
刘培文指指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何晴凑过去,看到题目上是《谁说我不在乎》。
她赶紧挪开眼,“你写吧,等写完了我再看。”
书房再次关上门,刘培文开始潜心创作。
这个小说的灵感主要来自于前世的同名电影,虽然这部作品最出名的片段就是“拿猴皮筋儿做弹弓打你们家玻璃”的汪劲松和笑得合不拢嘴的王致文,但实际上是一部对婚姻关系探讨得很深入的电影。
顾明和谢雨婷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他们的女儿小文十三岁,正在读书。
顾明在精神病医院里当医生,是该院的业务骨干。谢雨婷是一个大厂里的工程师,目前厂子的效益不好,她即将面临下岗,所以更多的时间她不去上班,而是在家里做着家庭主妇。
这一天谢雨婷心血来潮去了厂子里,看到了正在发福利,说是结婚十八年以上的员工可以领一条毛毯,不过前提是必须要带结婚证来做登记才能领取。
谢雨婷回到家里就开始翻找起来,可是到最后也没找到,这让原本就因为下岗待业而内心空虚的谢雨婷的内心生出了一些不安。
这份不安不仅仅来源于对生活的不确定性,而且也确实有所表现:顾明单位里来了个实习生小安,为了能跟挂上顾明论文的书名,可谓是鞍前马后无微不至。因为小安的出现,原本只是为了毛巾找结婚证的谢雨婷彻底停不下来了,她铁了心要找到那张“婚姻的证明”。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女儿小文听了“闺蜜”小丁的馊主意,打算办个假证来解决问题,谁知结婚证弄错了年代,这让谢雨婷的焦虑进一步放大。
其实丢失了结婚证,去补办一张不就行了,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找。冷静下来之后,夫妻二人去了民政局。
谁成想,补办结婚证还需要当初的档案,或者直接去当初结婚的地方重新办理,这下俩人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