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这一个多月,我连剧本都攒出来了,来,你看看怎么样?”
刘培文一看冯拱准备如此充分,也乐得接过来。
翻看了片刻,他伸手给冯拱一个大拇指,“你这剧本写得比我小说精彩。”
冯拱毕竟是喜剧达人,刘培文原本在小说里提到的很多喜剧情节,他不但加以保留,还专门调整词句气口,让话说出来更加幽默风趣。
刘培文继续往后翻了翻,连连点头,“故事情节展开基本上是遵循了原著,原有的内在矛盾和戏剧性也不缺,行!拱哥你这剧本我看真没啥好改的了!”
冯拱闻言,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哪怕他是叱咤舞台十几年的喜剧老炮,身为无数中老年女性的偶像,这种被顶尖人士认可夸赞的感觉依旧特别爽。
“咱们这部电影拍完,也算是一份儿圆满了!总算不辜负培文你这个燕京三部曲的名气。”
听冯拱这么一说,刘培文反而愣了,“啊?燕京三部曲?那是什么?”
“您不知道?”
冯拱得意地笑笑,“现在流行啊,什么都划成几部曲,好理解、好分类嘛,您这作品里面,《没事儿偷着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谁说我不在乎》都是反应都市普通人生活的作品,而且都特别幽默,所以被总结为‘燕京三部曲’。”
“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呢!”
冯拱干脆站起来,指着刘培文书架上放的那些出版书籍如数家珍。
“你像城市三部曲,《苏州河》、《繁花》、《十七岁的单车》。”
“创业三部曲,《闯关东》、《燕京人在纽约》、《大江大河》”
“讽刺三部曲,《大预言术》、《麻保国》、《应物兄》。”
“不光三部曲,他们还给你分出了异国系列、爱情系列、时代系列……里面这些说法五花八门儿,但还都挺合理。”
刘培文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问道,“像你说的这些都是谁给我分的?”
“报纸上呀!”
冯拱笑道,“现在到了新千年,多少评论家都回头在搞总结呢,如今这杂志呢,带上你的名字就好卖!
“那些个小杂志上哪去找你约稿啊?他们就这么干,今天分析《繁花》,写一个‘刘培文的沪上情仇’,明儿分析《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就得弄一个‘刘培文生涯最大尺度作品’,等你买回家一看,还都是正经评论,现在啊,都这样!”
冯拱口中这种货不对板的情况,让刘培文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群里老司机发车,3个G的片子,ADSL的破网络,花了一天下载下来,点开一看却是葫芦娃全集的感觉。
仨人扯开话题聊了半天,一旁的杨亚洲适时开口拉回主线。
“培文你要是觉得剧本没问题,回头我就拉着西影厂筹拍了,不过这次咱们一定重新签个版权协议,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可总不能还让你1块钱给版权吧!”
“行行行!这都是小事儿!”
刘培文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
“我听说你这家里马上就要添丁增口了?”
“嘿嘿!没错!”杨亚洲挠挠头,满面笑容“我俩都老大不小了,总得要个孩子,尼萍这都是高龄产妇了,也不能等啦。”
“那敢情好!我等着喝喝孩子的满月酒!”
“那我欢迎!”
杨亚洲笑着保证道,“你放心,她那边我都找好人照顾了,平常用不上我,拍电影的事儿耽误不了。”
“别!真有个什么事儿,还是家庭重要!”刘培文劝道,“电影拍摄早一天晚一天耽误不了多久,老婆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这话尼萍肯定不会跟你说,但是你自己可不能想不明白。”
杨亚洲听着刘培文的叮嘱,若有所悟地默默点点头。
仨人定好了《谁说我不在乎》的拍摄计划,中午又一起在院子里嗦了一顿炸酱面,冯拱和杨亚洲这才告辞。
静下心来,少了外界打扰的刘培文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冰与火之歌5》上,趁着四月份天公作美,一口气写了二十多章,虽然距离完结依旧遥遥无期,不过已经算是进度突飞猛进了。
等到五月,移师广府的新概念作文大赛即将展开,本来想撒手不管专心写作的刘培文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第608章 拆迁
宽阔的珠江浩浩汤汤奔流不息,天地间都是水流的浩荡,间或还有几声船只经过的汽笛声。
鲁院把这一届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放在了二沙岛的广府街上。
最初刘培文对把新概念作文大赛这种活动放在自己的影视城里其实是拒绝的。
后来当漠言说道“毕竟这是个价值六十块钱门票的景区”时,刘培文才点了头的,当然,所有的参赛者都是免费进场的。
复赛的现场就在当初《义海豪情》的警察厅楼上,作为一个重复播映了多年的经典电视剧,不少学生来到这里的时候都非常兴奋,颇有一种粉丝奔现的感觉。
不过这些刘培文就不知道了。
当作文大赛正开始的时候,刘培文跟广府规划局的领导走在二沙岛上,谈论着这座岛的未来。
之所以有这一次的对话,当然是广府这边对于二沙岛有了新的想法。
经过之前《鸦片战争》的改造,如今的广府街更加具有历史气质。
刘培文与广府规划局的陈局长并肩走在二沙岛青石板路上,远处新概念作文大赛的红色横幅在珠江的风中猎猎作响。
俩人一路聊着天走到了二沙头东端,遥望着浩浩荡荡的珠江,刘培文的手指抚过班驳的砖墙,墙缝里还嵌着《鸦片战争》拍摄时留下的油漆。
“当年谢缙导演在这里拍《鸦片战争》里虎门销烟的场景,那些经历依旧是历历在目啊。”
陈局长慨叹道,“一晃眼,南国影视城也发展了十几年啦!”
“谁说不是呢!”刘培文笑笑,“当初南国影视城能落户二沙岛,可是市府领导高瞻远瞩的英明决策啊。”
“哎……”
陈局长听着这话有点尴尬。
谁让他今天是来撵刘培文走的呢。
改开初期,二沙头的区位可谓得天独厚。北侧原为夜香集散地崩口塘,解放后发动群众免费劳动挖成东山湖公园,这里不但是交通要道,更是人流密集区。
望着眼前的珠江,看看不远处的大桥,以及北岸的猎德村,陈局长定了定神,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把广府的立场和想法表达清楚。
“刘院长,南国影视城发展了这么多年,造福广府一地,我们都是非常感谢的。”
经过南国影视城在二沙岛十几年的发展,南国影视城对于二沙岛周边产生了巨大的带动作用,剧组带来的客流量养活了周边一连串的酒店餐馆,很多广府特色的影视产业也凭借这里发展起来。
而众多香江影视项目把这里作为拍摄地,两地往来的人文交流也给广府的文化发展带来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要放在五年前,谁敢说让南国影视城搬走,那他就是广府的罪人。
毕竟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靠着这里吃饭赚钱,不说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也差不了太多了。
但是面对新世纪的城市规划,广府的领导层们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在新千年大力建设天河地块,建立城市CBD,把广府打造成世界级城市的决心让广府的领导们不得不正视二沙岛的问题。
在他们看来,二沙岛如今人员复杂,周边建设相当混乱,都是需要清理掉的,但是只要影视城活跃一天,周边的乱象是必然存在的。
所以在他们看来,让影视城搬家是个好选择。
所以此刻的陈局长格外纠结。
“不过,时代不断发展,我们广府也不能守着老城区那点地方故步自封啊,发展天河中轴线是整个广府,乃至全省领导都认真思考,下定决心做出的重大决策。这是百年大计,是——”
“我明白!我明白!”
刘培文笑吟吟地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平静的江面,感受着湿润的南国暖风,刘培文开口道。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来二沙岛的时候,那时候还叫二沙头吧?那时候是一大片刚平整好的滩头,这河的两岸还都是一些田地和瓦房呢。后来西端咱们广府建了体育学校,其他的部分就都交给了我们南国影视城。”
“这些年过去,我看其他附近的滩头和两岸早就变成饭店、旅馆了,我们也算是给咱们广府的发展,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吧?”
“远的不说,光是去年,光我们影视城的利税就有上千万吧?”
听到刘培文开口就是历史,就是贡献,陈局长知道刘培文显然并不是什么好说服的角色。
“刘院长,我们确实感谢咱们南国影视城,不过话得分两头说嘛。”
陈局长跟刘培文沿着岛边的步道扭头往回走。
“现在距离咱们建设南国影视城,已经十几年过去了,现在都是2000年啦!过去的事情都是老黄历了,再说了,这两年,南国的经营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也是替咱们影视城着急啊。”
陈局长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一来十几年,南国影视城最主要的广府街、香江街、濠江街的建筑陈设已经有些老旧。
二来随着新千年的到来,香江影视行业开始明显陷入萎缩,赴广进行拍摄的团队已经开始大幅减少,哪怕剧组免场地费,南国影视城对于剧组的吸引力也远不如正东影视城了,毕竟那里人员更集中,服务资源最多,汇集了全国的影视资源的精华。
而正东影视城恰恰也是刘培文手里的,这让广府也考虑刘培文会把这里的资源抽调给沪上。
后来广府想明白了,与其坐等南国影视城逐渐衰落,不如趁早请客走人,提前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俩人随口聊着,一路走到“十三行码头”前,仿古牌坊如今已经全是雨水的痕迹。
刘培文干脆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南国拿钱走人?”
“您放心,该有的补偿,我们绝对不会少,而且是按现在的标准来。”
“当然了,二沙岛的发展我们也都有详细的方案……”陈局长看刘培文开口询问,趁机介绍道,“我们跟法国里昂市政合作弄了个新的规划方案,刘院长您也过过目?”
陈局长掏出一张规划图递过,刘培文接过来一看。
“整个二沙岛变成市政公园?”
“也不全是,我们的宗旨是打造城市中心花园地带嘛,花园会有,学校、医院、音乐馆同样会有,甚至还有美术馆。”
“然后旁边这些地方呢?”刘培文指指规划图,“全是别墅?”
“哎呀,这个住宅区也是规划的一部分嘛。”陈局长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还是要通盘考虑,用建设世界级CBD中心的视角来审视整个天河……”
“——您先别说了。”
刘培文皱着眉头,“我这个南国影视城,好歹也是4A级景区吧?每年面向广府游客也是半价售票,这些年接待的游客也上百万了,这难道就不能是城市的中心花园吗?”
陈局长闻言也不装了,他指指沿岸的建筑,“这里或许是……可是影视城派生的行业呢?那些我们迟早要拆掉的,还有别的规划,到时候影视城怎么发展?”
他一脸苦口婆心,“我们广府也是为你考虑啊刘院长!”
珠江的船只汽笛拉响,惊飞了榕树上的夜鹭。
刘培文默默摇头,“南国影视城可以搬走,二沙岛可以再也不来剧组拍摄,广府的影视人才可以放任自流,但是您要说规划搞别墅区,我不是很认同。你们要是这样搞,说什么我也不肯搬走。”
陈局长忽然后悔给刘培文看规划图了。
他本意是给刘培文展示二沙岛一定要拆的态度,没想到态度没表现出来,却让人挑出了毛病。
想想刚才自己的自信之举,他估计领导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刘院长你的意思是?”
“我明说吧,城市公园也罢,重新规划也罢,这些影视城的建筑都还能发挥作用,我们建设的江南园林、亭台楼榭总算是城市公园的一部分吧?真把广府街、香江街、濠江街免费开放,游客也会多很多倍吧?”
他看着对面的规划局领导,“所以,说到底,这里就非搞什么房地产不可吗?法国人这么搞,因为他们城市建设一贯就是摊大饼,广府也要摊吗?”
“真按你说的,这里以后是世界级的CBD,广府的新中心,到底是什么能住在领导们的‘心’上呢?”
“额这……”
陈局长一时间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