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514节

  他转过身去,看向旁边的刘培文,“刘长春说得没错!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我们不是只为了取胜才来到奥林匹克,申奥本身也是一样!”

  “申奥是我们的态度,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阶梯,是举国上下期盼望、共托举的梦想,无论能不能成功,我们都要努力做到最好,我们都要永不气馁!”

  刘主任拿起桌上的小说,“刘老师,这篇稿子,你准备怎么发出去?”

  刘培文摇摇头,“还没想好。”

  刘主任笑笑,“我倒有个主意。”

第616章 怎么都是刘培文

  刘振云今天起得比往常要早很多。

  时间刚过六点钟,还在睡梦中的他就被郭健梅的手推搡着苏醒过来。

  “醒醒!醒醒!今天刮大风了!你去送琳琳吧!”

  刘振云昨天熬夜写稿,搞到了一点钟才躺下,此时被强行唤醒,混身难受。

  勉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努努力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晕脑胀,一身的酸楚。

  他瞎着眼摸开床头的台灯,忽然亮起的灯有些刺眼。

  刘振云浑浑噩噩的伸手摸索了半分钟,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眼镜。

  戴上眼镜,眼前的一切清晰了很多,他定定神看看窗外,冬天的六点钟的天空还是黑黢黢的一片。

  窗户的密闭性不好,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呜咽的风声。

  他叹了口气,“怎么买了个车,反而起得更早了呢?”

  原来骑自行车的年月,直接把闺女往大梁上一放就行,后来他也鸟枪换炮,骑上了摩托车,铃木的125清脆的突突声格外帅气,但此时闺女上了小学,能自理了,不用他接送了,郭健梅依旧骑着自行车。

  这大概是他最爽的几年,可以早晨睡到八点半,才慢慢悠悠地起床,反正到了报社就说自己去采访了。

  到了新千年,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家里要有点新气象,干脆掏钱买了辆别克世纪。

  宽大的座椅,柔软的真皮,时髦的游艇木风格,背后的贯穿式尾灯,可以说是妥妥的豪华车了。

  三十多万的售价差点儿把存款花去一半,不过他还是挺开心。

  不过从此之后,无论刮风下雨,冷热雨雪,他都得早早地爬起来,甘心充当孩子和老婆的司机。

  混沌着走到卫生间,一捧冷水拍脸,他瞬间抖擞起来,刷完了牙,郭健梅也准备好了早饭,照例是油条、菜粥,一碟咸菜。

  一家人吃得匆匆忙忙,闺女刘雨琳还在担心月考成绩不佳。

  刘振云撇撇嘴,“嗨呀,学习,随便学学不就行了吗?你爸爸我是中原的高考状元,你妈也是能考上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你能差到哪去?”

  “哼!”刘雨琳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同学的爸爸妈妈,晚上都帮他们补习功课,有的还请老师到家里来开小灶,我就没听你俩给我讲过题!”

  “那怎么了!”刘振云此时喝完了粥,擦擦嘴反驳道,“你学习还是我学习?自己学不会那就是不用心、没天赋,教也没有用。”

  “那要是我能学会呢?”

  “你都学会了,还用我教?”

  刘雨琳败下阵来,气得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要背书包走人。

  “哎呀,穿上羽绒服!”郭健梅拽住她,给她在校服外面套上一个黑色的长羽绒服。

  刘雨琳别着脑袋,“真难看。”

  郭健梅面色一正,“你上初中穿什么好看?穿好看了给谁看啊?”

  被父母说得自闭的刘雨琳不开口,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刘振云赶忙追上去,说了几句好话,又把闺女哄得眉开眼笑。

  一家人在烈烈寒风中上了车。

  不到七点,燕京的路上已经车流如织,幸好还不算堵,把闺女送到学校,又把老婆送到单位,刘振云这才调转车头,朝单位开去。

  快到单位的时候,刘振云看看表,时间才刚过八点。

  他觉得自己不能破坏往日里在单位塑造的懒人形象,于是干脆找了个小路边停下,躺车上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可是真躺下了,他又翻来覆去闲得难受,坐起身来,眼瞅着不远处有个报刊亭,摊主在寒风中正抽烟呢。

  推门下车,他走过去,“老板,有什么好看的没有?”

  摊主狐疑地看看他,“我这儿不卖黄盘。”

  “嗨!不要盘!”

  “黄书也没有。”

  “你这……”刘振云直嘬牙花子,干脆低头寻摸起来。

  看刘振云不接话,摊主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找补了一句,“刘培文的新作品,看吗?”

  “看!”

  摊主扭头回屋,拿出了一大摞杂志。

  “看吧,你要哪本?”

  刘振云看着眼前摊开的《人民文学》、《文艺报》、《燕京文学》、《十月》甚至是《啄木鸟》,足足有七八本刊物,不由得惊呆了。

  “这、这些都有刘培文的作品?”

  “都有!”

  “不可能吧,刘培文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出这么多作品吧?”

  “嗨!我可没说这都是不重样的呀!”

  摊主嘿嘿一笑,“你看看,都是一篇文章!”

  “啊?”

  刘振云彻底懵了,他先拿过《人民文学》,上面的头条文章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刘培文。

  再看《燕京文学》、《文艺报》、《啄木鸟》……全都一样,头版头条都是《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你说说这刘培文,可真厉害!”摊主一脸赞叹,“我干报刊亭这些年了,头一回见作品同时在这么多杂志上发的,你说他得收多少稿费啊?”

  刘振云没说话,毕竟这种事儿他一个业内人士也没见过。

  作品发布后,也有时候会被其他的刊物转载,转载的稿费自然要低一些,但转载也是有时间差的,往往相距一周两周,甚至更久,眼前这情况,显然就是同一时间发出来的。

  这么打破常规的事儿,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给我《文艺报》吧。”他递过去两块钱。

  谁让《文艺报》最便宜呢。

  拿着手里的杂志,刘振云赶紧溜回了车上,这一会儿功夫,他都觉得快冻透了。

  上了车,他迫不及待地阅读了起来。

  车停在街边,阳光渐渐高起来,照在了刘振云的身上。

  七万字的中篇对于一个惯于阅读的作家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时。

  看完了这篇《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刘振云掩卷长叹,“这个刘培文,总是能以一个作家的身份走到家国情怀的第一线,走到时代的第一线,我比不上啊。”

  在单位忙碌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打发着闺女去写作业,刘振云又跟郭健梅谈到了今天看到的《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我今天听同事说起过,可是没来得及看。”

  郭健梅忙着打毛衣,随口问道,“怎么样?你觉得这篇文章水平如何?”

  “单论文字,也算一流,但是这毕竟是根据真实人物故事撰写的,虚构的成分非常少,所以情节上并不算突出。真正的水平,我感觉反而是在作品之外的。”

  对于刘振云这样的作家来说,你要是讨论《一个人的奥林匹克》有什么复杂的思想或者文学上的技术,那是不存在的。

  可正是这样,刘振云才觉得刘培文的思想境界比自己要高一个维度。

  “那这作品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而且是不同维度的好。”

  “怎么说?”

  “我就拿我自己举例子吧。”

  刘振云沉吟片刻,开口道,“在我刚开始写作那会儿,我写的东西不能称之为文学。后来真正实现突破,还是从家乡出发,从身边出发,让创作有了真实感,这算是写作的最初阶段,当时在我看来,文学就是为情感服务的。”

  他总结道:“这姑且算是文学的第一层境界。”

  郭健梅打毛衣的动作停滞下来,抬头问,“这是第一层,那第二层是什么?”

  刘振云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后来写得多了,我慢慢觉得这样写局限性很大。”

  “毕竟我不可能只写自己熟悉的人和事,如果一直这样写,我的创作很快就会枯竭。”

  “所以我开始研究叙事结构,研究思想表达,尝试突破自己的创作藩篱,尝试以主题建构故事,以便在文学性、思想性上有突破。批判现实也好、魔幻现实主义也好,现代主义也好,很多东西都是这个阶段去尝试,去创作,去完善的。”

  刘振云再次总结道:“这就是文学的第二层境界,无数的作家都在这个范畴之内,他们或者研究别人的创作方式,或者融合创造出自己的表达体系,走到这个阶段的巅峰,几乎就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大师了。”

  “那你呢?”

  “我?”刘振云指指自己,笑了,“我这两年走了点儿弯路,估计再写几本应该能走到这个阶段的前列吧。”

  郭健梅忽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觉得在这一层的都有谁啊?”

  “多了去了!我,漠言、于华、汪硕、程建功……一大堆作家都在这个阶段,只不过大家的水平不一样,进展也有高低。公认的写的好的,还是漠言,我就差一些。”

  刘振云说道这里,继续分析道,“这样创作行程习惯之后,我很不愿意写一些简单的东西,包括现在也是。”

  “很多作家往往闭门谢客,就是为了集中精力创作一些自认为高水平的作品,以实现文学上的突破。但像刘培文这样,明明技巧、水准、思想表达都是一流的作家依旧愿意去创作《一个人的奥林匹克》这样的作品,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因为他越过这个阶段了啊……”刘振云长叹一声。

  “我们几乎成长在一个时代,但是你看看培文,少年成名,一路笔耕不辍,作品数量几乎是冠绝这一代作家,但是你看看现在,他不会刻意追求这些所谓的技法、叙事,但是你读《一个人的奥林匹克》,那种自然而然的感动,那种打动人心的家国情怀,那些并不刻意却无处不在的真实……啧啧!”

  “他在第三层!”

  “以王国维的人生境界来比喻,他已经到了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程度了。”

  刘振云感叹道,“咱们这一代的作家,不知道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成就。”

  郭健梅听到这里,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拿过一旁的文汇报开始细细阅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写得真好啊,看得我恨不能站到刘长春的赛场上给他加油。”

  “你看!这就是层次不同!”刘振云笑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啊,把简单的故事写到这个水平,这是功力。”

  在刘振云和郭健梅讨论着刘培文的创作水准的时候,《一个人的奥林匹克》的影响力还在飞速的蹿升。

  在奥申委的协调和多个部位的关注下,这样一部小说打破了文学作品的传播方式,直接在几十份主要文学刊物和报纸上公开刊载。

  凭借着刘培文的号召力和众多期刊、杂志、报纸的发行能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作品相关的杂志愣是发行超过了1000万份。

  这样的记录已经打破了有史以来文学作品发行的记录。

  借助《一个人的奥林匹克》这部小说,中国奥运第一人刘长春的故事也因此广为人知。

  当书本上一句平淡的话扩展成为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人生旅程,所有人都被故事背后所展现的精神所感动。

  更有人把这部小说与刘培文的《我的1919》、《横空出世》并列在一起,称之为刘培文的“爱国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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