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74节

  这意味着,接下来八个月左右的时间,你、田小云、我爸妈都见不到我了。不过放心,老师说绝对安全,而且补贴也又涨了十块。

  此行匆忙,没有机会告诉家里、田小云我的行踪,这些事情和给田小云的信就拜托你了。

  另:信封里有我的存折,你可自取。若是家里用钱,就汇给我爸。

  刘培德1983.3.21】

  刘培文倒了倒信封,一个存折掉了出来,翻了翻,之前的补贴和家里凑的钱还都在里面。

  长叹一声,刘培文明白,这个暑假自己肯定是要回老家一趟。

  若是去米国的行程确如王鞍艺所说是八月底,自己至少八月份得把树根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此刻了无牵挂的刘培文忽然觉得燕京之大,也有几分无聊。

  想到此处,他干脆骑上摩托车去寻马未督。

  人如果不爽的时候,最快的办法就是花钱让自己爽!

  等这个假日过完,刘培文的日子重新单调起来。

  今天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刘培文明显发现同事们的情绪都不高,黄成民据说假期里去见了女同学的家长,忙得够呛,但此刻精神头还不错。潘丽丽跟人跑去北戴河呆了几天,则是恹恹地没有什么劲头。

  看来假日综合症也不是后来才有的嘛。

  最近刘培文的状态也不怎么样,总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对于创作没有什么灵感。

  只是收入却还源源不断,即便自己已经花了不少钱搞收藏、买东西,但存款还没见底。

  单是从宝丽金那里拿到的一次性作曲费用就足有一万元港币,更不用提邓丽珺还为他争取了1%的作曲版税,说是如果唱片销量不错,也能有几万港元。

  再加上《甜蜜蜜》发表后已经到账的八千多元外汇券,以及刘以昌开始筹划的《一代宗师》单行本的稿酬,预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光是香江汇过来的收入就已经有数万之多。

  这些钱都会转成外汇券,陆续存在他的账户里。

  这还没有计算如今《黎明之前》、《1942》单行本持续加印带来的的印数稿酬,以及今年两部中篇小说获奖后,刊印的中篇小说选集收到的转载稿费。

  哦,对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驴得水》剧本还能给他带来一笔收入。

  如今刘培文的收入增长得太快,以至于他都懒得计算上班挣得那点工资了。

  怪不得杜甫说“文章憎命达”,财富自由果然是创作者的天敌啊!刘培文心中唏嘘。

  想想前世自己喜欢看的那些白金作者、漫画名家,哪个不是逍遥自在、高来高去,动不动就断更,或者干脆开小号写点自己喜欢的?

  这年头,大概也只有炒股失利、经营失败,或者实在是当鸽子当得太久了,作者们才想起来自己在网文、漫画圈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读者。

  一上午,办公室的人都沉闷地工作着,刘培文也乐得清净。他把今天需要整理的档案先按大概分类整理好分别夹起来,又取过第一份文档,开始细细地查验、誊抄,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也过得飞快。

  到了下午,程建功兴冲冲地跑来找刘培文。

  “培文,你的剧本可是一路过关斩将,让无数名家折腰啊!”

  一见到刘培文从办公室出来,程建功就激动地说道。

  “什么意思?不是送给人艺了吗?怎么还过关斩将了?”刘培文一时摸不着头脑。

  “是送给人艺不假,”程建功解释道,“那天晚上我连夜看完,第二天就给于院长送去了,于院长拉着夏导俩人研究了半天,夏导觉得有点敏感,于院长说那我给院长看去!”

  “院长?曹老?”刘培文问道。

  人艺的院长一直是曹寓先生,作为话剧界的巨擘,如果能得到他的肯定,那毫无疑问就是精品。

  “没错!你听我说完啊,院长看完之后,觉得无论题材还是台词,都非常好,直接就拍板让剧团准备排戏的事儿。不过这剧本啊,又复印了一份,他拿去给了主管文化的几个领导看。

  “领导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田老,况且这部剧本质量确实非常高,尚书、侍郎们看了,都是点名表扬,这下人艺这出《驴得水》算是没演就火啦”

  “那你今天过来是?”

  “哦,我差点给忘了!”程建功拍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给你,稿费单,八百块。此后演出,每场还有五块钱的演出费。”

  “才五块钱?”刘培文接过稿费单瞧了瞧上面的800,只觉得五块钱有点少。

  “五块还少?”程建功不忿,“人艺排戏,一出戏一年大概能演一个月,这至少就是上百块钱的收入啊,而且以后只要复演,就有这个钱,可以说是旱涝保收!”

  刘培文闻言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真不错。

  “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夏导说他们目前已经开始排演了,等月底排差不多了,得让你去看一眼,点评点评。”

  刘培文自无不可,约好了时间俩人约好了时间,程建功挥手离去。

  ……

  又过了几天,李清全电话打到了办公室,让刘培文有空去领《1942》加印的稿费单。

  下午,刘培文请了假,等到了朝内166号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

  正是太阳毒辣的午后,五月的天气里,刘培文就感受到了夏天的滋味。

  摘下头盔放进行李箱,刘培文耙了耙头发,试图让自己稍微精神点。

  骑摩托就这点不好,摘下头盔来,无论什么发型,都会被汗水浸透,变成湿哒哒的田垄。

  从背包里找出手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叠起来的时候,看到上面的绣花,他忽然想起,这手巾好像还是何晴的?

  80年代,无论男女出门都习惯带手巾,两世为人的刘培文前世习惯了随取随用的纸巾,至今都没养成习惯,偶尔从包里掏出来用的,还只有这条。

  压下心中的念头,他信步迈入前楼的编辑部。

  “培文,恭喜啊!”

  李清全把稿费单递给他的时候,顺口说道。

  “啊?喜从何来啊?”

  “你不知道?我听老章说,你过几个月要去米国啊,这也算是机会难得啊!”李清全笑道。

  刘培文纳闷,“之前王鞍艺也跟我说起过,怎么我这个当事人还没接到信儿呢?”

  “估计是找你没找到吧?”李清全并不意外,“发邀请函一般都是电联然后当面给你,我听说发来消息是四月份,那时候你去香江了,估计是没送到。走,我带你问问。”

  带着刘培文,俩人敲门进了主编办公室,王濛此刻正在里面改文件。

  听到俩人的来意,王濛拿起电话拨给了对外部门。

  不一会儿,消息返回来了,说是之前没送到,这个月耽误了。

  “培文啊,我看你还是直接去拿的好,既然要出国,好多事儿还要跟对外部门沟通,正好趁这个机会联络一下,后面也能省事儿。”王濛摘下眼镜,细心叮嘱道。

  从朝内166号出来,刘培文再次带上湿哒哒的头盔,直奔对外部门。

  索性朝阳门大街225号离此地不算远,刘培文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再弄湿,就已经到了。

  到了大厅,通报了来意,这次有两个中年人下来迎接。

  “同志!实在是抱歉!我们上个月去送了两次没有送达,因为这个邀请函是要求送到本人手里,所以就耽搁了。”

  看着俩人一脸抱歉的模样,刘培文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邀请函倒是不复杂,就是“国际写作计划”的信函,罗列了今年邀请到访的时间,告知将会安排食宿、机票等消息。

  落款是聂华灵和保罗·安格尔的签字。

  之后就是外事部门的一系列交代。

  首先是出国的补贴,如今因公出国每天有一定的补贴,这主要是考虑到国外生活费用高昂,大部分人根本无力负担。

  其次是涉外场合的一些行为要求,这个年代出国就是代表国家形象,所以相关的培训工作也是要求严格。

  折腾了一下午,刘培文捧着两本册子和邀请函出了门。

  到了摩托车前,刘培文收拾好东西,刚要戴上头盔,就听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喊:“大作家!”

  扭过头去,果然是周倩。

  周倩此时是刚要下班,看见刘培文,兴奋地冲过来,“你怎么来啦,不会是来找我们这儿的小姑娘的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正经人!”刘培文摇摇头。

  “没说你不是正经人啊…何晴之前跟我说你可会跟小姑娘聊天了!”

  “血口喷人!”刘培文一脸愤慨,“别乱说啊!今天我是来拿邀请函的。”

  “我知道我知道!‘国际写作计划’嘛!”周倩一脸得意。

  “不是,你们对外部门工作有没有保密性啊,怎么这个你都知道?”

  “不是同事告诉我的,我是…从别处听说的!”周倩笑了,“再说了,你的名字在我们这儿,跟长了翅膀一样,天天到处飞!想拦都拦不住。”

  “行啦,我这会儿要走了,你有啥事儿?”刘培文见周倩聊得没什么重要的,就准备告辞。

  “哎!你急什么!”周倩拽住他,凑过身来,一脸恳求之色,“你可是要去米国啦,何晴也在米国,帮我捎点东西给她,行不?”

第102章 话剧排练

  刘培文很难确定自己答应帮周倩送东西的原因,是随手为之,还是想给自己一个见到何晴的理由。

  抛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刘培文决定从六月开始做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复盘自己过去两年的写作经历。

  自从写完驴得水这部话剧之后,刘培文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创作上的困惑,或者说,是两世为人,不断进行创作之后,对自己产生的困惑。

  这种困惑并不是说自己突然写不出东西了,也不像他最初时候心里有想法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而是忽然觉得失去了写作的动力。

  简而言之,就是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写作。

  这种初学者不会注意,成名已久的作家不会出现的问题,恰好出现在了他这个已经步入文坛、颇有声誉,却又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前进的人身上。

  最初的最初,刘培文之所以在张一公的感召下开始尝试写作,并且一步步崭露头角,内心的想法是能够在这个大时代积累第一桶金,然后尝试一下做生意。

  《双旗镇刀客》、《黎明之前》、《一代宗师》都是这个思路下的产物。

  谁知道如今来到这个时代快两年了,他才发现好像生意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小打小闹的生意,以他如今写作的收入,有点看不上了。真要搞大规模的生意,八大王的例子就在眼前。

  在改革的过程中,深一脚浅一脚是难免的事儿,即便他两世为人,也真的拿捏不准时代的风气。

  况且今年,风气又明显收紧,这让他前两年还偶尔蠢蠢欲动的想法又变成了贤者模式。

  后来,刘培文更愿意去记录自己生活历程中的一些感悟。

  有时灵机一动,偶有感悟,就能写出《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甜蜜蜜》。

  更多的时候,他被生活中的人或故事感动,才有了《步履不停》、《没事儿偷着乐》、《1942》。

  但是自从写《驴得水》的时候,刘培文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中的犹豫。

  虽然最终完成的质量他依然满意,但是他知道,这部作品并不是他发自内心想去创作的。

  接下来写什么、怎么写?刘培文思忖了很久,依旧没有给自己设定好方向。

  加上接下来还要出国,他的心思难以沉定,干脆决定这两个月不再写新作品,而是专心的把自己过去的一些创作历程梳理一番。

  这样的决定,至少短时间内让他轻松了不少,不再为自己无所事事的状态而焦虑。

  五月底的这天,放松心身的刘培文跑去拉上了程建功,俩人一起去了燕京人艺。

  到了排练场,夏春正在舞台上跟演员们交代着什么。于适之坐在下面静静地看着。

  看到程建功和刘培文来了,于适之站起身来,拉过刘培文给众人介绍:“这位就是咱们《驴得水》的编剧,刘培文老师!相信很多同事也都知道,《黎明之前》、《没事儿偷着乐》、《1942》这些作品都是他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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