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续怎么样?”于适之问道。
“他年倒是龄符合,但是形象会不会太严肃啊?”刘培文想象着自己前世看到过的表演,试探问道。
“那不是问题,”于适之自信地答道,“一个演员可能会擅长某种风格,但不能只会演某种风格,朱续在我看来是挺合适的。”
“那行,听您的!”
不一会儿,三位演员到了。
本来松丹丹和梁冠桦最近就没演出,俩年轻人来得飞快。
听说刘培文钦点他们给春晚排节目,俩人眼睛都是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鞠躬感谢。
“不用谢我,我主要是觉得你们俩形象合适。”刘培文解释道。
过了几分钟,朱续也到了,听于适之解释完,他也是笑着点点头,“刘老师,您这本子我试试看,如果不行您再换人。”
几人来到一个小排练室,梁冠桦主动拿过剧本去复印了。
不一会儿,四个人开始读剧本。
松丹丹被里面的方言设计笑得前仰后合,梁冠桦则是琢磨着自己的形象怎么才能更像懒汉。
“你还用琢磨,你往那一站,嘿!你就是!”松丹丹笑道。
朱续也在一旁点头,“刘老师的眼光不错,小梁这耷拉眉毛和微胖身材,要是穿件旧衣裳,确实像是村里的闲汉,就是脸嫩点儿。”
剧情设计里,懒汉的年龄其实是偏大的。
“这没关系,化妆弄老点儿就是了。”梁冠桦连连摆手,生怕刘培文一听把他给换了。
几人熟悉了几遍剧本,开始正式排演。
一开始演出,刘培文就发现于适之看人真准。朱续在其中穿插对话,台词和动作神态拿捏的都很到位。
这才是第一次排练啊!不愧在舞台上磨炼出来的。
而一旁担纲主要角色的两个年轻演员,明显适应能力就要差一个档次。
这时候就显示出老带新的作用了,三个人对着剧本,根本不用刘培文参与,朱续就把人物分析和动作教学全给来了一遍,因此进展飞快。
排了一下午,几人磨合得已经非常好,甚至开始根据自己的表演特色调整台词了。
刘培文非常满意,在他看来,如今的表演水平跟他记忆里的小品水平已经相差不大,更何况比原先诞生的时间提早了五年,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作品无疑更有吸引力一些。
晚上刘培文招呼着几人一起去了便宜坊,又约定过两天一起去彩排现场,这才各自回家。
转过天来,刘培文终于觉得自己最近摸鱼摸得有点过分,打算好好上一天班了。
正当他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填写档案表单的时候,电话又来了。
“我就说不该装这个电话!老吴那有个电话还不够?”周庭嘟嘟囔囔地接起来,听了片刻,张口喊道:“培文!来接电话!”
“又是找我的?”刘培文愣了。
黄成民在一旁打趣道,“要我说,这电话搬你桌上得了!从办了这个电话,一半都是找你的!”
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是何其志的声音,“喂!培文吗?你今天有空吗,来趟编辑部吧?”
没从电话里听到具体事情,刘培文感觉有点不妙,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跟周庭告了个假,转身往外走,瞥了一眼墙上的表,瞬间不淡定了。
我才上了半个小时班啊!
从百花深处骑半个小时车到单位,上半小时班就就又要再骑半小时跑去朝内166号。刘培文感觉自己这根本不是上班,纯粹就是来等任务点刷新!
骑着摩托,一路南下到了朝内166号,刘培文下了摩托车,只觉得浑身冰凉,要不是头盔保暖效果不错,人都要冻傻了。
快步走到后楼二层当代编辑部,刘培文刚进去就看到几个人在争辩。
“这还违反道德,没有天理!”
“关键是标准!二十多年前写这些都没事儿,怎么现在反而不行了?”
“聊什么呢?”刘培文好奇道。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何其志勉强笑了笑,一脸无奈地指着手里的稿子,“培文,稿子没给过。”
“我那个《马语者》?”刘培文凑过来问道。
“对。”何其志重重地点头。
“怎么说的?”
“说是对特定群体的描写有违道德规范,要求删减。”
“删减?”刘培文挑挑眉,“怎么个删减法?”
“说是要么把主要人物有妇之夫的身份改掉,要么就把俩人的感情内容都删了。”
刘培文直接笑了,何其志也苦笑起来。
真要按这个要求去改,小说的核心内容都没了,就好比给正常人做大脑摘除术——真的是莫得灵魂。
能提出这种建议给作者,还不可笑吗?
“我也反映过,你像邓有梅的《悬崖之上》当年不也是讲婚外情吗,56年就发表了!结果领导说,现在形势不同。”
刘培文拍了拍何其志的肩膀以示安慰。
“实在不行就不发了,让我删稿,那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作品!”何其志叹息道,“我们编辑部讨论了一圈,觉得就是茅盾文学奖也是有希望的。”
“好饭不怕晚嘛,等以后说不定就能发了呢?”刘培文倒是看得开,“我这小说反正也在米国发了,都收了一笔稿费了,也不算浪费心血。”
说罢,他又把在米国得知的稿酬制度跟众人分享了一下。
众人对于版税都有耳闻,但听到米国居然还有预付款,都挺惊讶。
“不过他们和咱们不一样,更商业化一些,这样的制度,主要也是为了吸引投稿。”
“咱们不也一样?”龙时晖凑过来说,“当代每年收到的海量投稿,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达不到采用要求,等到组稿的时候,大家照样犯难!”
几人讨论一阵,刘培文又开口把《马语者》的手稿要了回来,这才告辞。
从后楼下来,还没走到前楼,刘培文忽然被路过的李清全叫住了。
“培文!”他低声说道,“我听说燕京大学那边,打算让你去中文系当讲师?”
“行啊李主编!”刘培文打趣道,“我这事儿还没办呢,你都知道全了?”
李清全闻言笑了,“你当是我愿意打听呢?你这点儿动静燕京的高校圈知道的不在少数。”
“怎么?”刘培文好奇道,“我这么抢手?”
“相当抢手!”李清全点点头。“你以为为什么燕京大学这么着急把你提成讲师?那是因为燕京师大在后面撵着呢!”
看到刘培文一脸茫然,他又解释道:“去年你发《1942》那会儿,燕京师大那边听说你还是临时工,当时就决定把你聘来当文学系的老师,只不过燕京大学反应挺快,用转正考核的理由把他们打发走了。”
“您别管抢不抢手,”刘培文摆摆手,“真要去当老师,我觉得自己能力确实也有限,写作或许行,但是教别的恐怕抓瞎。”
“那要不,你来我这儿?”李庆全满脸堆笑。
“你这儿?”
“文讲所,知道吗?”
刘培文点点头,“知道啊!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进修?”
文学讲习所是自建国初就创立的专为作家提供学习进修的机构,不过此前开设班级并不固定,而且大都是短期的。
“不是!”李庆全摇摇头,“你这样的水平再去进修,能当你老师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你跟文讲所的一般学员也不在一个水平上,一起进修没有意义。”
“那你是说?”
“我今年调到文讲所了,当所长。”李庆全低声说着,“马上文讲所要调整,名字还没公布,但你要是想调过来当老师,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刘培文摇了摇头,“燕京大学对我挺不错的,我还是想留在那儿。”
“没不让你留在那啊!”李清全笑着解释道。
“文讲所是一种兼职借调,课也不多,一个星期顶多一节课。培训班又都是短期班,半年结束,剩下的时间就是放大假!你的单位关系不还是在燕京大学嘛。”
刘培文听到放假眼睛亮了,不过一时间也没想明白,只说再想想。
从朝内166号出来,刘培文眼瞅着刚到十点钟的太阳,心里犯了难,这班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第122章 美中不足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好了!”
“好!暗示自己,不要紧张!来,自我介绍!”朱续看着二人,提醒道。
“大家好!我叫不紧张!”
此刻,刘培文和松丹丹三人正在一个小排练室里做着最后的排练。
对松丹丹、梁冠桦来说,台词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连动作都快刻在骨子里了,但说到马上要让人检阅,决定能不能有机会登上全国舞台,他们的心中无疑是忐忑的。
与这俩人相比,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朱续明显就好得多。
几分钟后,春晚总导演黄一贺带着负责节目策划的一众人来到了排练室。
“培文啊,”黄一贺进门就说道,“咱们抓紧看看节目,下午还要进行整体彩排,如果节目没问题,下午接着就会安排到彩排里去,咱们各位演员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放心吧黄导!”刘培文对于几人的表演颇为有信心,拉着黄一贺等人坐下,小品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梁冠桦饰演的懒汉“潘富”,他抱着一个大盒子,与台下的“观众”们互动着。
潘富:“啊,买的什么?办的年货,过节了嘛。啊?什么年货?让你们看看,你别看这三个挺大的,加一块才一毛钱还饶一大鞋盒子。”
说话的功夫,村长正式登场。
俩人的对话围绕村里“消灭光棍”展开,村长为了解决懒汉的单身问题,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听到找对象,懒汉也来了精神,终于配合起来。
村长明知姑娘眼神不好,干脆拿鞋盒子套上布套充当电视机,气球点在椅子上,盖上布佯装沙发。
终于,松丹丹饰演的“魏淑芬”穿着大红棉袄,系着大绿围巾登场。
一出场,松丹丹满口齐鲁普通话就把在场的众人逗乐了。
到了互相介绍的环节,一句“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说下来,那种乡土气息和滑稽感油然而生。到了后面,一口一个“俺娘说咧”,朴实可爱的农村未婚妇女形象直接演活了。
整个小品表演下来时间不长,只有十分钟。但村长扮演电视机的滑稽剧情,懒汉与眼神不好的姑娘之间的戏剧张力让人难忘。
而整个小品的调子是讽刺形式主义,鼓励劳动致富,可以说既兼具了喜剧效果,又确保了主题先行,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春晚小品”。
当然了,此时大家并没有这种明确的概念,动不动就“咱们一起包饺子”的剧情离这个舞台还很远。
“好!”
节目演完,黄一贺带头站起来鼓掌!
“培文!感谢你啊!给我们春晚的舞台贡献了一个好作品!”黄一贺抓住刘培文的手,激动得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