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太紧接着哭着道,“警察同志啊,我儿子命苦啊,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受了半辈子苦,眼看着辛苦养大的闺女成年了,谁知道这是个白眼狼......你们得为他做主啊,怎么能放任齐丽虹这个凶手逍遥法外呢?”
不远处刚办完最后一道手续的张律师和迟左江言三人正准备走,听到这边的声音同时停下脚步,诧异的望过来。
齐丽虹家的情况他们基本全都了解了,张律师之前问的也比较细,知道齐丽虹的爷奶对于她父亲家暴她们母女是放任的态度,也知道齐胜东最恨的其实是他父母和弟弟。
因为他喝醉的时候骂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人,对于这一点齐丽虹没有隐瞒。
所以此时听到自称齐胜东父亲的老头,张律师本能的投去探究的眼神,锐利的眸子稍加细看就分辨出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江言和迟左两人对视一眼,三人几乎同时又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都想看看齐家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都别吵,一个个的说。”
被他们询问的小民警耐着性子回复道,“你们想看齐胜东还得去市刑警队,因为法医要检查,所以一开始就被拉去那边了。不过这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既然你们是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那正好可以去接收下尸体,早点火化也好早安葬!”
第38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什么?
接收尸体?
齐家众人都惊呆了,他们过来只是想走个过场看下齐胜东,可没想着要接收他的尸体啊,还得火化和安葬,这要不少钱,谁来出?
吵闹的场面突然就安静下来,齐胜南和齐圣梅等兄弟姐妹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一群人突然就分成了两拨,最前面靠着民警的桌子前只剩下齐老头和齐老太老两口。
“这有张表格,你们填好就能去市局那领取齐胜东尸体了。”
民警说着把一张表和一支笔放到了齐老头和齐老太面前,并催促他们,“快填吧,我们这儿快要下班了。”
然后瞥了眼两位老人的身后,在心里摇了摇头。
齐胜东的案子这两天在他们这儿也算是众所周知,主要是他女儿是京都大学的学生,长得好成绩好,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一开始见她来自首,了解了大概经过后都为她感到可惜。
谁知后来竟柳暗花明又一村,调查后才知道这女孩放弃自己的前途是想为妈妈顶罪,这让派出所的民警对她更加怜悯了,尤其是母女俩常年被家暴,她考上大学后离开家还好些,但她那位不会说话的母亲就惨了。
据调查,齐胜东在女儿考上京大后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打老婆。好像齐丽虹考上大学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这他妈明显是心理变态啊。
能养出这种儿子,又放任儿子殴打儿媳妇孙女的父母能是什么好鸟?
民警看着面前的老头紧抿着唇盯着那张表一动不动,老太太半张着嘴巴,脸上的悲伤也僵住,二人的神情一时看着很是滑稽。
民警不动声色的敲了敲桌子,“大爷大妈这是伤心过度了?唉,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的心情我们也理解。但这能怪谁?齐胜东喝酒过量再加上心梗,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这酗酒的习惯您说您二老之前怎么就不劝劝呢?尤其是喝完酒还把老婆打的进了重症监护室,唉......这也就是他没了,要是还活着,怎么都得抓起来判几年!”
什......什么?
喝酒过量加心梗?
不死还得判几年?
呆愣中的齐老头和齐老太终于反应过来,两人一口气没过来差点撅过去。齐胜南和齐圣梅一看赶紧上前一边一个将他们给扶住,同时二人也是惊讶的瞪大眼看着民警。
齐胜南率先问道,“他不是被他女儿给杀死的吗?”
“就是啊,不是说她们母女两个打我弟弟一个吗?”齐圣梅紧接着问道。
年轻的小民警昨天刚在他们小区和环卫所调查过他们这一家,甚至都有同事拿出陪齐丽虹母亲去医院检查的伤情证明给他看,足以说明齐胜东酗酒家暴是常事。
作为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会完全不清楚?
他冷笑着问道,“谁告诉你们他是被他女儿杀死的?杀人是大事,这话能随便说?还有,什么叫母女俩打他一个?你们的意思是,他可以任意打老婆孩子,但老婆孩子却不能还一下手,就得乖乖的待在那儿任他打,是这个意思吗?”
齐胜南和齐圣梅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
民警懒得再跟他们周旋,抬起食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填表,填完明后两天去市局领尸体。”
齐老太不同意,“他有女儿,他的尸体不应该那丫头去领吗?”
“齐丽虹是受害人,在施暴人父母健在的情况下,受害人有权不受理他的后事。除非施暴人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姐妹。”
最后这句话成功把齐老头和齐老太气到了,就连齐胜南姐弟三个也气的不轻。
另一边坐着的张律师和迟左江言三人差点笑出声,这小民警挺有意思的,法律哪有这项规定啊,完全是他胡诌的,只不过对刑法了解不那么透彻的人不可能知道而已。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避免齐丽虹的麻烦。
无可奈何之下,最后齐老头只好抖着手把表给填了,并且承诺明天就去领尸体。
小民警收起他们留存的那张表,叮嘱他们一群人,“一定要明天去领啊,快要过年了,大爷大妈也不想大过年的再接我们电话吧?毕竟是你们的亲儿子,早点领出来也好早点让他入土为安。”
听着像是在劝慰,但感觉怎么这么像威胁?
齐家众人兴冲冲的来,带着一肚子气离开,跑了一圈啥也没捞着,却还得带回一个死人去处理,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就是这种吧!
与此同时,医院。
齐家人走后,齐丽虹力竭般的靠在刘文虎怀里喘气,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恢复力气站直,但眼里的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尽。
这些人欺软怕硬,她早就知道的,可为什么不能强势的早点站起来同他们对抗,同齐胜东对抗!
她要是早这样,她妈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刘文虎站在她身边没吭声,实在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这时“滴滴滴”的响起一串警报声,刚离开没多大会的护士又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跑,同时还大喊着,“去叫林医生,快!”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不过半分钟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去叫他的护士风一般的跑过来。
齐丽虹反应过来,慌忙跳起扑到重症监护室的透明玻璃窗前,满脸惊恐的看着里面忙作一团的医生和护士,旁边的仪器还在“滴滴”的响个不停,检测心跳的显示屏上面的一条线起伏不定。
齐丽虹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一片,双手握拳,全身冰冷。
“别担心......”
刘文虎从后面揽住她,本来想劝说的,但这三个字刚说完,心电监测仪上面的线条突然就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滴的声音异常刺耳。
齐丽虹的一张脸变得更白了,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看着随时能倒下的状态。
里面的医生还在抢救,过了好一会见心跳仍没反应才放弃。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齐丽虹道,“很抱歉......”
话没说完,齐丽虹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第381章 老同学来京
江言接到刘文虎的电话时,他正开车带着迟老师和张律师在来医院的路上。
听到齐丽虹的母亲去世,张律师无奈叹口气道,“原本还想着收集证据帮她妈免去刑事责任的,现在好了......唉,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他们律师事务所每年收到的家暴官司不胜枚举,但没有哪一例像她这么惨。因为不会说话挨打就只能生受着,婆家人干看着,至于娘家人......娘家人要是在乎她,也不会把她嫁给这么一个变态的瘸子了。
齐丽虹醒来后出乎意料的没有哭,她挣扎着去了停尸房,在她妈跟前站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打了水帮她妈把全身擦洗了一遍,头上的纱布拆掉,血迹擦干,又去买了新衣服给她换上。
第二天一早就办了手续送去火葬场火化,进去前她弯腰掀开那层白布,摸着妈妈已经发青冰冷的脸,额头跟她的额头相碰,眼泪流下滴落在母亲紧闭的双眼上......
她抱着骨灰盒从火葬场出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解放了,妈妈现在也算是自由了。
“想把墓地买在哪儿?”
今天只有刘文虎陪同她过来,迟老师和江言现在还在酒店,她没让他们来,因为不想欠太多人情,毕竟他们能来济州就已经算是帮了她大忙了。
听到刘文虎的话,齐丽虹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声音略有些嘶哑,“我不把她葬在这儿,我要带着她。我妈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死了我不会再让她孤苦无依,我要让她一直跟着我。”
刘文虎明白了,她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回这里了。
这样也好,毕竟除了痛苦这里也没什么留恋的。
昨天齐家那帮人离开医院前说的话他隐约听到了几句,问她,“要不要把房子给卖了?”
齐丽虹毫不犹豫的点头,“卖!”
不卖留给谁?便宜那帮王八蛋?
刘文虎又问她,“还想干什么?要不要去那两个老东西家?”
从昨天听到她说那些他就快气炸了,这他妈是一帮什么鸟玩意?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人,都特么不配她叫爷爷和奶奶。
自己儿子有残疾,按理说娶了媳妇生个孙女不得给宝贝一样吗?更何况这孙女还考上了京都大学,多少人家想烂眼都出不了这样一个大学生。
可这两个老东西倒好......
要不是他们俩这样,齐胜东不可能这么变态!
刘文虎本身就不是个受气的,自然也见不得齐丽虹受欺负,更何况昨天她还放了狠话,要是她妈醒不来,绝对让他们好看。
但此时齐丽虹却摇了摇头,一脸平静道,“不想再看见那帮人,房子卖了就走吧。”
她是有大闹一场的想法,甚至都想拿刀把那帮人全砍了,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那些人也不值得她这么做,而且她也怕连累刘文虎。
事情告一段落,江言开车带迟左先行回京都,刘文虎则留下来帮齐丽虹卖房子。
......
同一时间,京都。
沐加雯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开机还不到三秒就响了。她看着上面的号码立马按下了接听键,“你还没回去?”
“回那么早干嘛?年三十到家就行。你现在有空吗?”
“有,今天的任务结束,下午不用再去实验室。”
“那你先别吃午饭,我跟丁亚民和关娇现在去找你,正好他俩也想去你们学校逛一逛。”
丁亚民和关娇?
沐加雯闻言一愣,诧异道,“他俩过来了?那你们快过来,我去找饭店。”
这两人是她们江海中学的同学,第一年没考好,复读一年后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就在京都北边紧挨着的鲁阳市师范大学。
今年寒假没着急回家,就结伴来京都旅游。
说是旅游,其实农村出来的孩子哪有多少钱,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有同学,住的地方能给解决了,再随便到几个不要钱的景点逛一逛,也算是来过京都了。
但丁亚民来之前却没能联系到江言,因为他买手机后并没有把号码公开,只告诉了部分人大学宿舍的电话。
都已经放假了,打宿舍电话怎么可能找到他?更何况这几天他人还不在京都。
关娇联系的是杨丹,她跟她住就行了,没必要再麻烦沐加雯。主要也是相比较之下,还是杨丹更加好说话。
所以两人到达京都后直接先去了农大,找到杨丹就先把行李放在了她打工的披萨店。
老同学过来,杨丹还是非常热情高兴的。她先是给沐加雯打电话,听到关机就差不多猜到她又去了实验室。接着给江言打,不凑巧的是,江言正好进一个服务区,下车去厕所时将手机落在了车上,所以这个电话没接到。
两人的电话都没打通,丁亚民和关娇对视一眼,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们俩这么难联系。
关娇本来想说算了吧,他俩也待不了两天,就别联系了。
但杨丹先她一步开口解释道,“这两人放假比上学还要忙,加加提前被一个教授给定下收为学生,天天跟着进实验室。江言跟几个同学合伙开了家公司,一放假就忙的飞起。我每次过去前都得提前打电话,不然根本找不到人。”
沐加雯有多聪明他们是清楚的,提前被教授定下倒是不奇怪。但江言才大二,竟然都开起公司了?
丁亚民一脸震惊,好奇的问道,“他开的什么公司?”
“游戏公司,不过具体开发的什么游戏我没太关注,只知道他还跟一家电子厂合作开发了超薄笔记本电脑,在他们学校门口就有一家专卖店,下午有时间我带你俩去看看。”
丁亚民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再一想又觉得很正常,因为江言本身就不是他们农村土生土长的,他从云州市转学去的他们学校,最后几个月又跟沐加雯一块转回了市区。他脑子本来就灵活,又肯下工夫学习,自然跟他们这种普通学生不一样。
等三人乘公交到达京大,沐加雯已经在饭店点好菜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