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她今天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
看到苏晨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苏总,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
蒋南孙的声音带着点局促,“是我爸爸……他坚持想见您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教您。”
苏晨温和地点点头,示意她不必紧张:“没关系,南孙。蒋叔叔在哪?”
蒋南孙指了指咖啡馆最里面一个略显隐蔽的卡座(chcj)。
苏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蒋鹏飞正坐在那里,眼神焦灼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看起来比苏晨印象中更显憔悴,眼袋很重,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那件曾经质地精良的衬衫如今也显得有些褶皱。
看到苏晨,他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苏总!苏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蒋鹏飞一把握住苏晨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南孙,快,快请苏总坐!咖啡!最好的蓝山!苏总喜欢什么?点心呢?快点点!”
他的热情带着一种刻意和不安,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与咖啡馆的静谧氛围格格不入。
苏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蒋叔叔,您太客气了。一杯清咖就好。”
三人落座。
蒋鹏飞搓着手,眼睛在苏晨和蒋南孙之间来回瞟,似乎在酝酿措辞。
蒋南孙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尴尬和无奈。
“苏总啊,”蒋鹏飞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今天冒昧请您来,实在是……实在是想向您请教请教!”
“蒋叔叔请说。”苏晨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清咖,姿态从容。
“是这样的!我听南孙说,您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学金融的!了不得啊!”蒋鹏飞竖起大拇指。
“而且,南孙还告诉我,您之前在股市上,那是……那是眼光独到,赚了不少!对吧?”他紧紧盯着苏晨,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个信息。
苏晨看了蒋南孙一眼,蒋南孙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歉意,显然是被父亲缠得没办法才透露了一些关于老板的事情。
“运气好而已。”苏晨淡淡地说,既不否认,也不张扬。
“哎呀!苏总您太谦虚了!”蒋鹏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连忙又压低,“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是眼光!是信息!对吧?”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桌子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祈求:“苏总,您现在是做大事业的人了,‘沪上姐姐’火遍全国,您日理万机。但是……但是看在您和我们家南孙共事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点拨一下我这个老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
“苏总,您……您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看好的股票?或者……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内部的消息?您知道,现在这大盘,这行情,哎……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啊!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孤注一掷的绝望,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苏晨这个他心目中“点石成金”的财神身上。
他完全忽略了苏晨作为企业家和投资人的身份与立场,也忽略了向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打听所谓“内幕消息”是多么不合时宜且危险的行为。
蒋南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道:“爸!您说什么呢!苏总是正经的商人企业家,他怎么可能……”
“哎呀,南孙!你别打岔!”蒋鹏飞不耐烦地挥开女儿的手,继续热切地看着苏晨,“苏总,您放心!我懂规矩!只要能指点我一条明路,让我……让我把这窟窿堵上,让我能翻身,我蒋鹏飞……我蒋鹏飞必有重谢!真的!”
苏晨脸上的礼貌微笑没有消失,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和自己猜的不错。
这个蒋鹏飞常年炒股,但在股市里却一直充当韭菜的角色。
现在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把翻身的希望寄托于所谓的“内部消息”的身上。
看来,他身上的债务,要远比想象当中更多!
苏晨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轻响。
赌徒,是不值得可怜的。
尤其是这种,败光了家业,还不懂得悬崖勒马的赌徒!
苏晨能来,已经是看在蒋南孙的面子上了。
但说到底,她也紧紧只是自己的员工。
两人是雇佣关系。
所以,苏晨不想趟这趟浑水。
思索片刻之后,苏晨淡淡开口.
第一百一十二章 蒋鹏飞的癫狂,让女儿献身?
“蒋叔叔,”苏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首先,我要纠正您两点。”
蒋鹏飞一愣,热切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一,”苏晨看着他,目光锐利,“麻省理工的金融学位,是过去式。我现在经营‘沪上姐姐’,专注于实体经济和品牌建设。股市投资,是我个人资产配置中很小的一部分,并且遵循严格的风险控制和价值投资原则,从不依靠所谓‘内幕消息’。”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蒋南孙,带着一丝安抚,然后又看回蒋鹏飞,语气加重,“南孙是我的员工,我很欣赏她的能力和专业素养。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她是我的员工,就向她或她的家人提供任何投资建议,尤其是涉及非公开信息或投机性操作的‘指点’。这不仅违反职业道德,更是违法的行为。”
蒋鹏飞被苏晨这番清晰、冷静且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话砸懵了。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反驳,却又被苏晨那强大的气场慑住。
“至于您说的‘窟窿’,”苏晨微微皱眉,目光扫过蒋鹏飞憔悴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建议您,与其在变幻莫测的股市里寻求一夜暴富来填补,不如静下心来,审视一下自己的投资策略和风险承受能力。量力而行,及时止损,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才是更稳妥的做法。靠打听小道消息、追逐内幕,最终的结果,往往比您想象的更糟。”
苏晨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蒋鹏飞眼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火焰。他颓然地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眼神空洞,喃喃道:“止损……量力而行……那……那我亏掉的那些钱……怎么办……南孙,南孙她……怎么办……”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刚才那股狂热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茫然。
蒋南孙看着父亲的样子,眼圈红了,既心疼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再次看向苏晨,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歉意:“苏总,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谢谢您……说了实-话。”
苏晨微微颔首:“南孙,照顾好你父亲。工作上的事情按部就班就好,别有压力。”他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单我已经买过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蒋鹏飞,对蒋南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步履沉稳,背影挺拔,与卡座里那对陷入财务困境而显得狼狈不堪的父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他揉了揉眉心,蒋鹏飞那充满贪婪和绝望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刚才酒吧里吕子乔为两万块撕心裂肺的哀嚎。
又想到蒋鹏飞口中那不知深浅的“窟窿”。
“钱啊……”苏晨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是个能让人疯狂,也能让人绝望的东西。”
苏晨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
咖啡馆内,蒋南孙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苏晨的话像警钟,敲碎了她父亲最后的幻想,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家的困境。
蒋南孙虽然已经看出了父亲最近的异常。
比如,“把奶奶的燕窝都换成了低级货。”
再比如,“每天都睡得很晚,整个人看上去很没精神。”
但蒋南孙只是觉得,父亲只是暂时碰到了困境。
股市的事情,她不懂。
她只是简单的觉得,有输有赢很正常。
但是让蒋南孙没有想到的是。
父亲的问题,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默默拿起纸巾,递给无声流泪的父亲。
“爸……我们……我们回家吧。”蒋南孙的声音带着哽咽,也带着一丝刚刚萌芽的、必须由她来承担的坚强。
而蒋鹏飞,只是呆呆地望着苏晨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能点石成金的神奇魔力,只是他再也触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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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南孙!你一定要帮帮爸爸!”
忽然!
蒋鹏飞一把抓住了蒋南孙的手臂,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蒋南孙被父亲突然抓住手臂,那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
她看着父亲布满血丝、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那眼神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
“爸……您,您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帮?”蒋南孙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挣脱父亲的手,“苏总刚才说的很清楚了,他不可能……”
.... .... ...
“不!南孙!只有你能帮我了!”蒋鹏飞打断女儿,声音急促而嘶哑,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苏晨他……他那么年轻有为,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不然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你?为什么今天还肯来见我?”
蒋南孙惊呆了,父亲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她的心上。“爸!您胡说八道什么!苏总是欣赏我的工作能力!这是两回事!”
“能力?能力值几个钱?”蒋鹏飞此刻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扭曲了理智,他眼中只有那个能填上窟窿的希望——苏晨的钱,或者苏晨的“内幕消息”。
“南孙!爸爸求你了!你去找他!单独去找他!好好求求他!男人……男人都吃那一套的!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他不可能不动心!只要他肯帮我这一次,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或者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蒋鹏飞后面的话没有明说,但那暗示已经赤裸裸到让蒋南孙感到一阵反胃和刺骨的冰冷。
她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她心目中虽然有些迂腐、有些不切实际,但终究是疼爱她的父亲,此刻却像一个急于将她推入火坑的陌生人土.
第一百一十三章 蒋南孙想“通”了
“爸!您把我当成什么了?!”蒋南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的颤抖,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您让我去……去……出卖自己?!就为了您炒股亏掉的钱?!”.
“不是出卖!是……是求情!是帮忙!”蒋鹏飞急急地辩解,但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女儿含泪的眼睛,“南孙,你不懂!爸爸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是一点小钱!是……是很大一笔!如果堵不上,我们家就完了!房子可能都要抵押!你奶奶怎么办?你妈妈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家要完了”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蒋南孙心上。
她想起了家里最近异“七四三”常的气氛,奶奶抱怨燕窝味道不对时父亲的闪烁其词,母亲深夜的叹息,父亲日益憔悴的面容和通红的眼睛……原来,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远不止是她以为的“暂时困境”!
巨大的压力瞬间将她淹没。
一边是父亲绝望的哀求、家庭可能分崩离析的恐惧,一边是她的自尊、她对苏晨的敬重以及那刚刚萌芽却绝不愿以这种方式玷污的情愫。
她感到一阵窒息。
“我……我做不到……”蒋南孙摇着头,泪水终于滑落。
“南孙!”蒋鹏飞猛地跪下,在咖啡馆的卡座里,这个动作显得如此突兀和卑微,他紧紧抱着女儿的腿,涕泪横流,“爸爸给你跪下了!求你了!就这一次!救救爸爸!救救这个家!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苏晨他……他不会亏待你的!他那么有钱有势,你跟了他,说不定……说不定还是好事……”
父亲的下跪和那番“跟了他还是好事”的言论,彻底击溃了蒋南孙的心理防线。
家,那个承载了她所有温暖和记忆的地方,就要因为父亲的贪婪而崩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