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大不了给你换个街道。”的样子,王主任就想把手里的茶缸扔牛副区长的秃头上!
“现在我想听听,大家伙儿对于学生的安置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拖拖?学校的问题迟早会解决,只是早晚的事儿而已。”
陈淼转了转手里的笔率先开口道。
他真觉得这事儿没其他办法了,他这两天也问过他爹这个问题,他爹说了,国家也很重视教育,但是什么事儿都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
让他们再等等……
“只怕那些孩子和家长不愿意等这个早晚。”
王主任摇头,那些家长最多等到明天早上过来要结果,他们可等不及虚无缥缈的早晚。
“而且,这事儿也不止是应付他们的问题,那些孩子的教育,的确是不能再拖了。”
王主任一脸凝重。
那些家长那天说的话其实很对。
她们街道办现在如火如荼的办着成年人扫盲班,想要降低街道办的文盲率,
可却没有人想到,这些孩子怎么办?
作为街道办主任,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十来岁正应该坐进教室里的孩子满大街溜达,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那天回家我就在想,人家家长骂我的话有错吗?”王主任苦笑一声:“没错啊。”
“我们这些日子,为了扫盲班的事儿忙前忙后,却忽略了那些正应该上学的孩子们。
扫盲工作是很重要。但是,扫盲这件事不应该只针对那些中老年人,更加需要扫盲的是外面那些像朝阳一样的孩子们。
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最需要学习的时候做个文盲,又等到他们头发花白再去扫盲……这是本末倒置,这是不正确的。”
刘姨并不太爱说话,但是看到王主任这么凝重的样子还是开口道:
“主任,我们知道您为这事儿着急,那些家长看不到您为这事儿跑了多少次区政府,我们看得到!
可现在的问题是,教育资源不足这个问题,是从解放后就一直存在的!
这都五六年了,四九城里一共才增加了几个学校?您再急又有什么用?
叫我说,那些家长再来您直接指路区政府!让他们自己找区长去!省的天天把咱们这里当成菜市场一样!”
刘姨觉得,这事儿根本不是她们一个小小的街道办能解决的问题!
就应该让群众越级上方,把难题丢给上级领导一了百了!
几个菜鸟悄悄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刘姨估计是在家跟她男人干仗了,今儿冲动的很,居然说出这么破罐子破摔的话来了……
白副主任摇了摇头,让刘姨别冲动。
“其实从区里回来的路上,我跟王主任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白副主任咳嗽一声,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看着排排坐的五个菜鸟道:
“我们一致认为,虽然入学指标这事儿区里给不了。但是我们也不能放任孩子们失学!
所以,我们决定,在街道办增加三个少年扫盲班!每个班招收四十五名学生。这样的话,就能保证我们街道九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顺利进班。
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平息家长的怒火,也是给孩子们做好基础教育,
等以后他们上学,就可以实现按照年龄跟班,不至于出现跟不上课的问题。我是想着,能者服其劳……”
张平安,王宇宙,李岩,陈淼,宋文同时一愣,然后五人同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是,白副主任?您二位不至于吧?我们五个教这俩扫盲班再加上后面两个厂和街道办的各种问题已经是焦头烂额!再让我们弄几个班带孩子,我们还活不活了?”
陈淼和白副主任没大没小惯了,直接就喊了出来!
再办几个扫盲班,亏他们这两位主任也能想得出来!
他们一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再开班一个人得扯两半用!
“主任,这事儿是真的不行。”
就连一向最热爱工作的王宇宙都皱紧了眉头。
他在街道办负责文书方面的工作的同时,还兼任后面两个厂的厂长,每天都要去检查材料质量问题,督察工人工作,还得三不五时的跟毕大妈和谢大爷去调解各种鸡毛蒜皮的群众矛盾……
再加工作只怕要累死在岗位上——虽然他愿意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奉献终身,但是这么累死也太冤了。
李岩和宋文跟着点头,不行就是不行,生产队的骡子也不能这么用!
“那么多孩子,凭我们几个不可能管得了。”
张平安直接说出根本问题。
按照白副主任刚才说的,分三个班上课,每天起步就是三节课,再加上孩子们不能跟大人一样只学习认字,那就需要增加课程。
“孩子们如果上课,肯定要按照小学课程来。也就是说,每个班每天起码要上六节课。再加上扫盲班,就算是我们整天不休,也需要最少四个人脱岗守着学生。”
街道办这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谁其他人都得填坑。
如果都去教学,街道办就得大乱!
听到张平安提起基本问题,白副主任的脸色也不太好。
“……不能按照扫盲班的标准来吗?每天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错峰上课,省下来的都是时间……”和钱啊!
“当然不可能。”
张平安摇头,学生教育怎么可能和成人教育一样敷衍了事?
第138章 思路打开!
白副主任回来的路上大致想了一下。
安排三个儿童班,按照每个班每天两节课来算的话,街道办的人挤挤也够用——比如他自己,也可以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左右来上数学课。
可张平安说,他这个想法太天真。
“孩子们不是扫盲只要认识基础字就行,他们需要的是系统地学习。
您刚才说,您和王主任是想安置这些孩子的同时,让他们跟上功课,以后上学可以少走弯路。
可如果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孩子们每天起码要安排六节课……就像是小学的文化课时间一样。”
就这还没算体育课美术课音乐课呢。
“要想达到正规学校水平,就需要认真专注地做功课,真正投入到教学中去。
您让我们上,看起来省钱了,可问题是,我们不够专业,也不可能把所有精力放在教学上。
如果按照您说的那些挤一挤时间,到头来咱们街道办的这些人累的半死不活,孩子们什么都学不到。到时候那些家长还是会来找麻烦。而且……”
张平安再次跟白主任算起一笔账:“您现在算的是今年的这批九岁到十二岁的孩子,那么明年的呢?
明年那些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了还得上学,我们又不能把已经上了一年的孩子踢出去,那么就必须增加教室和老师!
后年又是一批,年复一年,三个班根本不可能够用。”
白副主任人不傻,他只是着急了,就按照今年的事儿先算了。
听到张平安这么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和王主任是急昏了头,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就像张平安说的,孩子不是扫盲,不能一次解决,他们需要多科目学习,而且还得一年一年的升级……
“你说的对。可如果按照正规课来上的话,咱们就得专门请老师,一个老师一个月最少得十七八块钱……”
白副主任眉头紧锁,手上抓着笔在桌面上的废报纸上来回划拉,大家伙儿都能脑补出他在计算的声音……
“就按照今年最少三个班来算,总不能让老师全天不停上课,那得把人累死,加个调班的就得四个老师…明年再加的话老师要增加,班里教室也得增加……”
白副主任这么算了两分钟,整个人都惊了!
按照这么算的话,一年又一年翻倍,就算是把他们街道办厂收入全贴进去也不够!
更不要说教室里需要水电费,冬天的取暖费,粉笔教材的消耗……
虽然说孩子们上课也是要收钱的,可白副主任清楚,所有的学校收费都是只收孩子的学杂费书本费和一些基础消耗。
对于老师工资这一块,只凭每个孩子一年三五块钱的工资,根本不够支出。
年复一年年年递增的学生,也代表着递增的老师和教室和各种支出……
“不行不行!咱们街道办虽然说现在有两个厂,可也养不起这么一个学校啊!”
白副主任转头看向王主任,果然,王主任和自己一样吃了一惊!
他们俩的确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只想着解决眼前的问题,却不知道,教育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问题。
王主任看了眼白副主任,两个人一样的面色凝重。
“咱们街道办的资金……”
王主任刚说几个字,白副主任立马打断她:
“王主任,孩子的教育不是一锤子买卖,它需要不断的投入和支出!街道办承受不起!我觉得您还得去找区里商量一下。
就算是他们不能给办学指标,也得给咱们个章程出来!起码他们得负责咱们儿童扫盲班的资金问题吧?咱们这可是为国家培养新生力量啊!”
白副主任知道王主任想说什么,他打断的急切,一张脸涨得通红!
王主任其实也明白这事儿她们街道办办不了。
刚才大家伙儿讨论的时候她一直在认真听,听这些各种各样的提议与各式各样的困难,结论就是,无论从场地师资还是资金来说,在街道办办儿童班都是不现实的。
就像张平安说的,他们就算是支撑一年,那明年呢,后年呢?他们办的起吗?
但是,像白副主任说的,找区里领导要钱能解决问题吗?
“白副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可你们刚才也说了,儿童班不是扫盲班。
儿童班一旦开设,那么就不是三两年能停下来的,如果学校一直不增加,那么未来的很多年我们都得负责孩子们的前期教育问题。
今年我可以去找区里要钱,明年呢?后年呢?我可以每年都厚着脸皮去区里要钱,可每年都增加的费用,区里能拿得出来吗?
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咱们这么办了,其他街道也一定会跟风!
到时候,所有街道辖区都去区里要钱,区里还会给吗?还有钱给吗?
如果区里资金供应不上,咱们街道办是不是得垫付?
垫付一个月两个月可以,如果需要垫付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呢?长此以往,这笔支出咱们能不能承担得起?……”
说到这里,做了多年基层工作,很少焦躁的王主任坐不住了,她从椅子上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才又说道:
“我们街道办刚刚才因为两个厂有了些底子,只怕这几个班一办,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说,大家伙儿砸锅卖铁也不够……”
王主任说不下去了,众人听了她的话一样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才能行啊?
“钱,场地,老师,哪儿哪儿都是问题,这事儿咱们大概是真的做不到……”
白副主任难得地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就像是王主任说的,区里也不比他们富裕,万一到时候这担子还是让他们背,他们街道就完了……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王主任怎么办?”
刘姨的毛衣也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