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海中:“我说刘大爷,给领导送礼您送豆腐丝?这不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刘海中背着手,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范儿的。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当上干部,但一直在偷偷观察那些干部们走路的姿态和平时的小习惯,然后学习之。
“领导家里也不差这点儿豆腐丝啊。您得来点儿硬货。”
刘海中摇头:“那不成,还不知道事情会是个怎么结果呢,就下那么大本不合适。”
张平安觉得自己要提点一下对方了,于是便道:“有些事情不是看到希望才做,而是做了,才能看到希望。”
“咦??”刘海中眼神一震,似乎被触动到了灵魂。
张平安还以为对方被自己启发,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却听到刘海中突然拿出一个小本本:“这句话有深度,一看就是高小以上文化才能说出来的……”
说完,低头就是个抄。
得,说了半天,说了个寂寞。张平安也不跟他扯淡了,接下这个单子,扭头就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六个小家伙齐齐坐在饭桌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高兴?吃了喜婆婆的尿了?”张平安张嘴就问。
庄晓山嫌弃地看向他舅舅:“舅舅,您现在大小也是个干部了,说话办事儿代表的都是国家的脸面。
您能不能别这么低俗?”
“嘿,你个小子还管起来你亲舅舅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娘亲舅大!简直是倒反天罡。”张平安二话不说就一个爆栗上去。
让你装叉!!
小家伙摸着头,呲牙咧嘴:“我妈妈给你包饺子,还是大肉丸馅儿的,你还打我。”
“包饺子?”张平安微微一怔,“这也不逢年过节的啊,包什么饺子?”
怨不得他心有疑问,实在是他们家这条件,往年也就除夕,中秋,端午能吃上饺子。
而且除了除夕,其他时候吃的饺子都是韭菜油条馅儿的。
“这不是您要出差吗?我妈说了,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庄晓山解释。
“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几个赶紧写作业,到饭点儿谁写不完,就不让吃饭。”
张平安走到厨房里,就看到他姐和姐夫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饺子,配合默契。
看到弟弟出现,张萍萍让他剥一头蒜。
趁着弟弟扒蒜的功夫,她捏着饺子事无巨细的叮嘱。
什么到火车站拎好包,那地方贼多。
什么上火车之后别坐在窗户边儿,有些不厚道的专门往火车上扔砖头,砸到头就不好了。
还有什么火车上不要睡的太死,上厕所的时候,要把包儿一起带着。
张平安听的有点无语:“姐,我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你就算是八十八岁,在你姐心里也是个小孩子。”张萍萍瞪他一眼,“再说了,你这头一次坐火车,我不提点一下,到时候你露怯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听你姐的准没错儿。”
张平安默默地跟她对视:“难道你就坐过火车吗?”
张萍萍:“……”
庄大志在一旁呲着大牙拱火:“你姐虽然没坐过火车,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啥都懂。
你信不信,今儿你就是去坐飞机,坐坦克,你姐照样能给你掰扯出个一二三四。”
话音未落,张萍萍的巴掌就到了:“就你话多。”
庄大志一把抓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媳妇儿,我夸你呢。我就稀罕你这什么时候都不露怯的劲儿。”
张平安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一家九口人吃饺子是个大工程,张萍萍包的饺子放满了两个高粱杆做的盖帘,足足有二百来个。
小胖鸭子似的饺子下了锅,点上三次水,等它们飘起来也就熟了。
张萍萍煮饺子的功夫,张平安拿出蒜臼子开始砸蒜,庄大志在一旁则是收拾案板。
一边干活,一边跟张平安闲聊,询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末了,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安子你能进街道办。
姐夫知道那边竞争不小,但你既然进去了,就好好干。
哪怕最后没能留下呢,有在那里的工作经历,以后去别的地方也要容易些。”
张平安点头:“姐夫放心,我省得。”
“一会儿让你姐给你拿十块钱,等你回来的时候,给王姨带点特产。”庄大志又道。
这次张平安能留下,王主任是出了力的。
张平安摇头:“这就不必了吧?”
“你这孩子懂什么?人王姨都帮你了,你不得表示表示?”张萍萍急了,扭头看向弟弟。
张平安则是告诉她和庄大志,答谢别人对自己的帮助,也是有技巧的。
“王姨自己是街道办主任,林叔在部队工作,是营长,他们家不缺这十块八块的东西。
王姨帮助我,是看在咱们去世多年的妈的份儿上。
咱们提着她不需要,甚至看不上的东西过去,倒显得生分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要让家里举债送贵重东西给王姨。
王姨知道咱们家的情况,送太重的礼,她也不会收。”
张萍萍有点没听明白:“那就白受了王姨的恩情了?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不合适吧?”
庄大志看向小舅子:“那以你的意思,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第24章 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王姨帮咱家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咱们都该表示一下。”庄大志说道,“安子,说说你的想法吧。”
张平安将砸好的蒜泥弄在小碗里,又往里头放了醋和酱油。最后,还往里头滴了两滴香油。
一切办妥,才看向姐夫和姐姐:“什么也不表示。王姨帮咱们家难道图的是那些东西吗?”
看到姐姐要反驳自己,他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接着说道:
“王姨不图钱,不图东西。我在街道办好好工作,争取留下,做出一番事业,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猜到,王姨能让他这个名声并不好的胡同串子进入街道办,一定是想了不少办法,说服了不少人的。
如果他最后不能留下,丢的是王姨的脸面和曾经付出的努力。
如果他好好工作,顺利度过三个月试用期,才能不辜负王姨之前搭进去的人脉和脸面。
如果他能在街道办做出一番事业,那就更好了。
那样,王姨面子上有光。而且作为他的直属领导,街道办主任也是要分享这些荣誉的。
张平安告诉姐姐和姐夫,这样的回报,比十几块钱,甚至几十块钱,上百块的礼物都要好的多。
张萍萍听完弟弟的话有些惊呆了。
虽然不太能听得懂,但怎么感觉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庄大志倒是听到了,看向张平安:“安子,姐夫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
就在十天之前,这个小舅子还是个每天出去胡混,回来跟姐姐对打的混小子。
怎么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见解还挺深刻。
“啊?老话儿不都说了吗?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张平安故作羞涩地挠了挠头,“再说了,我前段时间在癞子家里看了本书,这些道理都是跟书上学的。”
癞子虽然是个孤儿,但早已经仙逝的爷爷是个秀才,也是个教书先生,据说家里有不少藏书。
因此张平安说在他家看到的书,没有引起庄大志和张萍萍的怀疑。
庄大志甚至还表示能多看书是好事儿:“你以后是坐办公室的人,跟普通工人档次不一样。有时间还是要多看书,多看报。”
张平安认真地听,时不时点头。
饺子熟了,张萍萍用大勺敲着大铁锅的锅沿,冲着厨房外头大吼一声:
“庄晓宜,庄晓尔,庄晓山,庄晓司,庄晓武,庄招妹,吃饭啦!!!”
话音未落,
张平安便看到几个外甥以迅雷不及掩耳冲出家门,跨进厨房。
几个小子一人一个大海碗排着队,张萍萍一手叉腰,一手打饭。
恍惚间,张平安总觉得梦回上辈子在养猪场参观时候的情景……
……
有道是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
张平安没有哥哥,所以不知道嫂子的滋味到底如何。
但是张萍萍包的饺子确实好吃,个顶个儿的大肚子,里头都是满满的猪肉白菜馅儿。
这样的饺子蘸一点蒜泥,好吃的能让人把初恋都给忘了。
庄晓宜一口一个饺子,吃的满嘴流油:“妈,您这次包的饺子比以往包的都要好吃。”
庄大志接茬儿:“能不好吃吗?往年除夕包饺子只放半斤肉,这次放了足足一斤半。”
嘶!!庄家六个小子这下震惊无比。
“妈,您以后不过日子了???”庄晓宜瞪大双眼。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不是您说的吗?”庄晓尔表示不理解。
“妈妈,您欠了放印子钱的高利贷了吗?咱们家是吃完这一顿就要跑路了吗?”庄晓山忧心忡忡。
庄大志默默地看向三儿子:“放印子钱已经都在篱笆院子里蹲着了。”
庄晓山松了口气,又有些窃喜:“那咱们家欠的高利贷岂不就不用还了?”
“可不咋地?”张萍萍笑眯眯跟着点头,点到一半儿忽然回过神:“不是,谁欠高利贷了?”
“不跑路,不欠债,也不过年过节的。那您干嘛往饺子里放这么多肉?”庄晓山说话不耽误干饭,没多大一会儿,已经二十个饺子下肚。
张萍萍已经不想搭理庄晓山。
她本来就不是个慈母,也不给孩子们提供情绪价值。
实际上,她对待儿子们一向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模式。
这会儿抓紧时间吃饺子,直接就把儿子们的疑问当个屁给放了。
庄大志见媳妇儿不说,就主动开了口答疑解惑。
他告诉六个儿子,之所以他们上次可以吃肉,这次可以吃饺子,都是沾了他们舅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