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是庄大志,张萍萍带着两个小儿子在住。
外屋是剩下的四个大一点的孩子住,屋里靠着东墙和西墙放着两张破旧的木床。
中间一张大饭桌,几张椅子。一个五斗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孩子们平时吃饭,写作业都在饭桌上。
此时,
几个棉袄上满是补丁的小家伙团坐在饭桌前,一个个眼神发亮等着开饭。
庄家日子过的苦,饭菜也比别家更简单一些。
一大盆棒子面糊糊,一大框死眉瞪眼的杂合面窝头,还有一盘子咸的能齁死人的大腌萝卜。
可能是庄大志提前给张萍萍也做过思想工作。
看到不争气的弟弟出现,她没有再动气,只是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吃饭。
张平安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三外甥庄晓山和五外甥庄晓武的中间。
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跟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他总觉得有点局促和不安。
“都吃饭吧。”张萍萍将盛的最后一碗粥放在弟弟面前,淡淡地说道。
几个小的听到这声指令,立刻一手窝头,一手大腌萝卜,开始狼吞虎咽。
张平安看的直咋舌,窝头有什么好吃?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喇嗓子,有点咽不下去……
但现在吐出来不是找死吗?
看着身高足足一米八的姐姐,他梗着脖子喝了一口棒子面粥,终于顺下去了那口窝头。
张萍萍吃着饭一直在观察弟弟,见他吃的不情不愿的,不乐意了:
“怎么着?外面的野食吃顺嘴了,看不上我这里的家常菜了?”
“哪儿能啊姐。”张平安挂上一副笑脸,“我这不是刚起来,不饿吗?”
张萍萍还是冷着脸:“谁家好人跟你似的一睡一整天,不到太阳下山不起床的?”
这冷言冷语的,要是前身在,姐弟俩肯定就呛了起来。
但张平安不会,他知道张萍萍是嘴硬心软,真心为弟弟好。人呐,得知道好赖。
于是他面上的笑容不变,跟对方耐心解释:“昨晚跟癞子他们一起喝酒来着……
您先别急,我这次可不是瞎混。
铁蛋说他发现一个野塘子有不少鱼,我们商量着怎么凿冰捕鱼,换点零花钱来着。”
“凿冰捕鱼?”张萍萍重复了一句,“确定是野塘子?要是有主儿的,当心被人家扭送到炮局里去。到时候,我可不去赎你。”
张平安将手里吃不下的窝头掰了一半儿递给庄晓宜,然后才看向张萍萍:
“放心,确定是没主儿的。
铁蛋说那野塘子里的鱼数量不少,等卖了鱼换到钱,我请咱们全家下馆子。”
此言一出,几个小的顿时激动了。
“舅舅,咱下馆子能吃肉包子吗?我都八岁了,还没有尝过肉包子什么味儿呢!”老三庄晓山眼睛发亮。
“舅舅,要是钱凑手,您能给我买一条裤衩子吗?我都十岁了,老是遛鸟,课间上厕所的时候,同学都笑话我……”庄晓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我还想要鞋呢!”庄晓司小声嘟囔。
“舅舅,我,我要吃鱼。”结巴子老五庄晓武,咽了口唾沫,拉着他舅舅的胳膊不撒手。
张平安立刻燃起雄心壮志:“放心,等舅舅发了财,什么裤衩子,新鞋子,都给你们安排上!”
这就又开始吹起来了……
张萍萍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庄大志扯了扯她的衣摆:
“平安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反正是野塘子,你就让他去呗。”
“感情不是你弟弟,被抓了心疼的不是你。”张萍萍白了自个儿男人一眼,但到底是同意了。
“街道办那边……你想通了没有?”她想了想,还是不顾丈夫的劝阻又开了口。
“您不是都帮我报上名了吗?那就等街道办回信儿呗。”张平安按照姐夫教的回答。
知道弟弟这是妥协了,张萍萍松了口气:“这就对了,有枣没枣的打两杆子试试。真要是不成了,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呗。
总之,你以后可不能再胡混了。
你想啊,过完年你就十九了,也是要找对象的年纪了,要是连份工作都没有,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你?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张萍萍絮絮叨叨。
“吃饭吃饭,再不吃都凉了。”庄大志怕这姐弟俩再呛起来,忙开始打圆场。
一家人很快的吃完饭,张萍萍去洗碗。
几个小家伙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也都各自忙活着。
张平安跟姐夫打了个招呼,便戴好围巾和帽子,手套打算出门。
才走到中院,就看到贾张氏抱着孙子坐在门口跟几个大妈拉家常。
看到他出现,老虔婆居然翻了个白眼,微微侧过身去。
张平安见状顿时愕然。
我这是,被老虔婆张翠花给鄙视了?
第3章 凿冰捕鱼
不是,连张翠花都看不起我?
原身在四合院的人缘可够差劲儿的啊!!
“张大妈,您吃过晚饭了?”
贾张氏撇撇嘴:“吃过了。”
“今儿怎么不做鞋了?”张平安又问。
“大晚上的看不见。”贾张氏语气硬邦邦的。
“哦,那咱先说好,等您做好了新鞋,一定要送我一双。”张平安说完,不等对方回话,走了。
贾张氏敢怒不敢言,待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才急了,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就啐了一口。
“你们大伙儿都听听!!我做的鞋凭什么送丫张平安啊?我该他的欠他的??
不是,你们家穷有理啊??你们家穷,你就得勒索我们家的东西?
你穷你有理?要不要脸啊你!!
张平安你个王八蛋,你不是人,你欺负我一个老寡妇!!呸!
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张平安个小王八蛋他欺负我啊!!”贾张氏拍着大腿越骂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高。
“行了,小声一点。他要你鞋,你不给你就成了吗?再嚎,张萍萍听到了可就不得了了。
你是不是忘了大前年时候,她把你打了个乌眼青的事情了?”一旁的刘大妈看不下去,说道。
张萍萍?嘶!!
想起往事,贾张氏立刻把后面的叫骂咽回肚子里。
动作太急,一口凉风呛在肚子里,直打嗝儿。
张平安还不知道,贾张氏在院子里被自己气得不行。
他顺南锣鼓巷往南走了大概几百米之后,拐进了沙井胡同。
走到胡同紧里边儿,迈脚跨进一个破破烂烂,如意门的小院。
这个院子比他们九十五号院破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规格上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可有一点,这是个独门独院,里头只住了一户,也就是前身的狐朋狗友之一,马铁蛋。
铁蛋他妈去世了,他爹是个乘警,跑的是长途,经常一出去就是个把月,甚至更长时间。
家里经常就铁蛋一个人,所以他们平时聚会都是在这里。
张平安一脚踏进堂屋,就看到癞子,拴住,胖子,狗牙都已经到了。
几人正聚在一起收拾捕鱼的工具。
癞子握着凿子,铁蛋拿着个大抄网,其他几人手里也都是各种各样的家伙事儿,正在检查。
看到张平安进来,胖子看向他嚷嚷道:“你怎么才来啊?要不是怕你姐给我一杵子,我早冲到你们家去了。”
“这不是刚吃过饭吗?”张平安耸肩,“行了别废话了,东西都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我们借了好大一圈儿才借来的。看看,凿子,斧子,渔网,抄网,还有马灯。
今天晚上,咱们一定干一票大的!!”胖子信心十足。
一旁的癞子挠挠头:“我说咱们干嘛不明儿白天去呢?现在晚上可零下二十来度呢,冷的尿尿都能冻成棍子。”
铁蛋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白天去不得给人看到啊?到时候咱们冰窟窿还没有凿好,别人一窝蜂的也去了。
人一多,吃屎咱们都捞不到热乎的。”
“是这么个理儿。”张平安点点头,“再说了晚上冷,冰面冻得结实更安全。
得了都甭墨迹了,既然收拾好了,咱们就出发。”
说完,他率先拎起墙角的一串铁皮桶,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裹上大衣,戴上狗屁帽子,厚手套,拎着工具跟在他身后。
虽然这会儿才晚上不到九点,但因为天儿冷,又缺少娱乐活动。大家早早就回家上炕睡觉哄孩子,或者两口子叠高高玩儿去了。
此时的路上空无一人,张平安一行人出了巷子上了鼓楼东大街,在铁蛋的指引下,一路向东。
这年头的四九城虽然号称八臂哪吒,但远没有后世那么大,出了东直门就算是出了城。
几人又走了大概半个点儿,就已经是到了荒郊野外。
几人七拐八拐,绕过一个几米高的小土包之后,铁蛋终于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个一里地就到了。”
胖子早已经走的气喘吁吁,吸溜一口冻出来的鼻涕,骂道:“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被你丫给找到。”
铁蛋围巾遮住了嘴,说出来的话瓮声瓮气:“要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轮不到咱们呢。”
“倒也是。不过我说你没蒙兄弟们吧?这地方真有那么多鱼?”胖子又开了口。
“有没有鱼的,到地方凿开冰面你不就知道了?”铁蛋不想跟他扯太多。
说话间,野池塘已经出现在几人面前。
池塘是不规则的四边形,并不大,看起来挺大,只是位置太偏,相比这里,那些钓鱼佬更愿意在后海和护城河钓鱼。
天儿冷,冰面冻的很厚实。
张平安跳下去,用手电筒在冰面上照了照,点点头:“里头确实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