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少。”杨河光竖起一根食指:“就这么多。”
“一两?”田娜文摇头:“不可能这么少,那就是一斤?别喝这么多啊,伤身体。”
“不是。”杨河光有些得意的摇晃着手指头:“这意思是一直喝。”
见田娜文脸上有些愠色,他瞬间清醒许多,赶紧解释:
“没有一斤,就跟爸和大哥,一边唠嗑一边喝嘛,炸鱼干,花生米吃了挺多,酒没喝多少。”
“妈,咱去东厅议事分钱吧,别在这里唠了。”
杨兴面向房门,自然看到田娜文等人,于是拉着房秀云往外走。
“行行,是分这袋钱吗?”房秀云紧紧攥着麻布袋:
“手指缝别太开,不要分太多出去,自己多留点,麻袋里放着不安全,你存信用社啊。
太乱了这一袋子钱,让妈帮你好好规整一下,不然妈帮你存着也行,等你结婚了,我给玉茹。
老四,你现在就算有钱了,也不能太大方乱花钱知道吧,用钱的地方多……”
杨兴本想说不是分这袋钱的,见房秀云爱不释手,也只能点头:“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
“你别嫌妈唠叨,都是为你好……”
房秀云注意力全在麻袋钱跟杨兴身上,絮絮叨叨说着,一个转身却看到天井里站着3个人跟鬼一样,吓一跳差点将麻袋钱给撒了。
“哎哟!”捂着胸前大喘气,房秀云缓一会儿后才指着田娜文说道:“你是鬼啊,站那里没声音的!”
田娜文赶紧往旁边挪一步,将杨河光挡在自己前面:“妈,你就骂河哥,他个大男人,说话压着嗓子干嘛?怕吵醒阿莲跟阿俊啊?”
众人来到东厅。
杨建国跟杨海光见房秀云提着一个大麻袋过来,都有些发楞。
“阿云,不用弄菜了,有花生米跟炸鱼干,下酒够够的。”杨建国说道。
“我这道下酒菜,比什么炸鱼干跟花生米可厉害多了。”房秀云把大麻袋给到杨建国:“你看看是不是。”
“什么啊?还挺沉的。”
杨建国提着麻布袋晃荡几下,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沉淀在袋子底部的硬币。
打开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黑乎乎不太清楚,东厅这边的钨丝灯泡用久了快坏了,灯光亮度比不上杨兴房间。
“到底是啥啊?”杨建国嘀咕着,往周围看看想找手电筒照一下。
杨海光理会杨建国的意思,摸着手电筒往袋子里面照去,整个人僵在那里。
“咋?”
杨建国看杨海光反应呆了呆,赶紧也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同款僵住。
“哪来那么多钱?这,这一麻袋有多少?”
好一会儿,他才缓神过来,抬头看房秀云。
“你问老四。”
“老四?”
“挣的啊,主要是水库捞鱼挣的。”
杨兴捡了几条炸鱼干嘴里嚼着,又抓了一把花生掰着吃。
这花生好像是挺久之前李阿四送的,水库捞鱼能挣这么多,李阿四提供的冰块帮忙不少,等下次去镇上,得专门找他唠几句,有机会就还他点人情。
“我拿点东西,爸,你跟房秀云同志先主持一下会议,等等我就回来。”
往房间回去,将6金9银等东西,都锁进柜子里。
杨兴才拿着前面准备好的黄色信封,回到东厅。
将黄色信封交给杨建国:“爸,这里面有1660元。
其中1330元,是这次水库捞鱼,分给照光哥,龙光哥,你跟老妈,大哥二哥等人的钱。
每人多少,都写在了信纸上面,你负责给大家分下去啦。
另外300元,则是50副箩筐并扁担的收款,反正都给你了,大伯跟海叔公那边差多少,你到时候一起给。”
一句话说完。
东厅鸦雀无声。
老爸老妈,哥哥嫂嫂,除了杨河光笑嘻嘻比较淡定以外,其他人都惊骇般的盯着杨兴。
一大麻袋钱不够,咋又还多出1660元给大家分的?!
确定老四没说错,自己等人也没听错吗?
这特么的是1660元!不是166元,也不是660元,而是特么的四位数的1660元!
田娜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算了,让老四把话说完自己再问。
黄丽英从看到一大麻袋钱就开始茫然,感觉像做梦,好不容易刚才听房秀云叨叨着几句缓过神来,此时听到1660元,不由又是茫然,什么时候钱开始用千来计算了?10元不都是很大的钱吗?
杨海光赶紧抓一把炸鱼干嘴里嚼着,他觉得自己肚子里垫酒的东西太少,可能喝高了。
杨河光默默看着家人们惊骇的表情,心里暗爽到不行,还得是老四!自己咋也想不出麻袋装散钱,信封装大钱再分批次给到家里人的震撼操作。
杨建国捏着厚厚的黄色信封,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是看看杨兴,又看看信封,再看看装钱的大麻袋,‘老四,这主位你来坐吧’差点脱口而出。
“老四……”房秀云刚想说话。
直接被杨兴又一个黄色信封塞手里:“妈,这里400元,是水库捞鱼前你跟哥哥嫂嫂凑来给我收鱼的,现在给回你。”
“老四……”房秀云还想说话。
杨兴又一个黄色信封塞她手里:“这里是500元……”
“咋还有?”房秀云憋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就不知说什么了,罕见词穷。
“生了嘛。”
“啊?”房秀云呆了呆,仰头看着杨兴。
“谁生啦?”
“什么生了?”
“毛狗子又生啦?”
家人们纷纷愕然。
“不是。”杨兴赶紧说道:“前面400元生了嘛,生了500元。”
“嗐~!”
“还以为大嫂怀上要生二胎呢。”
“阿文,别乱说。”
杨兴笑呵呵着继续解释:“家里灯火是不是少了点?就这东厅的灯泡,暗摸摸昏沉沉的看久了都眼睛疼,阿莲晚上怎么做作业?
我琢磨着,是不是重新拉过电线,多装几个亮的灯泡。
还有就是,二嫂月中左右就要去供销社上班,得有一二套利索点的衣服鞋子吧?妈跟大嫂也挺久没有新衣服了。
院子,水池过道,后山鸡窝,一下雨就跟泥塘似的,不穿水鞋都不敢出门,或者可以打上水泥。
反正家里许多要添置的东西,钱可以从这里出……找财政大臣房秀云同志批示同意就成。”
说道几句,钱分了下去。
杨兴拉个小板凳挨着杨河光坐下,见他酒杯里小酒喝得有滋有味,要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这散娄子不行,还是李阿四那里的金樱子酒好喝,下次咱记得给家里带回来些。”
“好,没问题。”杨河光乐呵呵点头,悄悄给杨兴比了个大拇指。
前两天自己听到杨兴说那一趟毛利5000多时的惊骇心情已经过去,此时作为过来人与唯一知情人,见家人们都被杨兴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杨河光心里莫名暗爽无法形容,高高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老四,我有钱,衣服自己会买……”
田娜文悄悄抹了一下眼眶,她真感动到了。
自己家老四啊,挣钱了第一个想到自己,还惦记着自己快要去供销社上班得穿好点的衣服。
可自己这供销社的工作指标,还是老四给的啊!
“二嫂,你别跟妈客气啊,妈现在手上钱可多了,过千身家呢,都能竞争全村首富了了。”杨兴轻笑说道。
“啥玩意儿全村首富啊?”房秀云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道:“我这点钱,能跟你那一麻袋钱比啊?你不是李梅村人?”
“我是您儿子,我的钱都是用来孝敬您的爸的,肯定不能跟你竞争全村首富啊。”
杨兴指了指麻布袋:“再说了,那大袋子零钞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虚得很,可能还真竞争不过你手上扎扎实实的大团结。”
“行行,不臭贫了,说正事。”
房秀云揉了揉圆脸,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惊呆着长大嘴巴太久,又咧嘴笑太久,脸颊都发酸了。
“老四说的没错,娜文去供销社工作是家里的大事,咱们老杨家也算是有一个吃国家饭的国家干部了,不能丢面儿不是?
所以一身利索点干部行头,还是要的……做新衣服的钱,我这里出了!
除了老二媳妇,老大媳妇也得同样的做两套,嫁过来这么些年,没穿过新衣服啊,都是旧衣服缝缝补补改的。”
有些感慨的看着两个儿媳妇一眼,房秀云又道:“还有我小儿媳妇呢,玉茹我可不会忘记,大嫂二嫂有新衣服穿,肯定她也有。”
杨兴乐了:“可以啊,妈,你这财政大臣跟后勤部长做的到位,不偏心眼儿,俺媳妇还没过门呢,都没忘记添新衣服给她一份。
不过,您别把您自己个儿跟爸忘了,也做几套穿穿,布才几个钱?成衣也没多贵,你拨个款,咱家的采购员二嫂同志,就把新衣服带回家。”
杨建国轻咳一下:“我就不用了,衣服够穿,阿俊跟阿莲做几件新衣服穿倒是好的。”
“对对,不能把咱爸的大孙女儿跟大孙子忘了,小孩子穿排场一点,学习起来都有动力。”杨兴应和着。
“什么时候去看你们大姐?”房秀云突然说道:“家里还有两匹布,给你们大姐带去行吗?
咸鱼干跟野猪肉都还有不少,吃不了许多,也给她带点去吧。”
杨海光跟杨河光,杨兴对视一眼:“妈,我跟老二老四商量过,明天就去。”
“好,去看看你们大姐。”房秀云想到自己苦命的大女儿就有些难受,连手里攥着的两信封大团结,都压不住心里的那份忧愁。
杨兴跟大姐杨丽春的感情,远比不上一起熬苦日子过来的老娘,大哥,二哥等人深厚,但也是血浓于水,姐弟之情。
他知道大姐家的情况有些艰辛复杂,前面就想过,实在不行,把大姐接到镇上好了,随便支个摊卖个早点,大姐是勤快的人,怎么也能养家糊口。
更何况,镇上自己经常去,二哥跟二嫂以后大概也是住镇上,照应着更不会出什么问题。
“明天见到大姐,我问问她想不想搬到镇上住,远离大姐夫家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人破事。”
杨兴思忖着说道:“大姐要愿意的话,湾上院子正好可以住,大队证明,街道办证明,孩子转学什么的,找人问一问应该也不难办下来。”
“湾上那个院子……”杨建国皱了皱眉头:“老四,你是帮人照看的,怎么好让你大姐住在那里?不妥不妥。”
“没事的爸,刘叔很好说话,你就当成是我的院子就成。”杨兴说道:
“我平时很少住,又一大堆东西在那,还养了不少动物,大姐要愿意搬进去住,能帮我打理着,说实在我太高兴了。
去镇上不用自己烧火做饭,大姐还能不管我一顿?离咱们家也近,大家可以经常见到大姐,多好啊。”
房秀云大为心动:“真这样就好了,但那终究是别人的院子,不能因为人好说话,就得寸进尺,把别人家院子当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