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12号。
杨兴原本没打算刻意去设计一下张海全,了结与刘孟光三人的恩恩怨怨。
这太花时间了,被资讯欠着鼻子走的感觉也不好。
他想过了,资讯里的信息真实性确凿无疑,却不是每一条都要去展开行动,那样会累死自己。
知道有这件事,时间点恰当则行动一下,时间点不恰当就不理会,杨兴是这么打算的。
可现在的话,没想到今天师傅在家休息还找自己在家里吃饭喝酒,说起了车队开除那件事。
杨兴几杯酒下肚脑子倒还清醒着,沉默着听师傅说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师傅,我那会儿脑子发热,几个朋友吹捧怂恿一下,就把车队的大车开出去了。”
“这件事我事后很后悔,自己失了前程,还丢了您和我爹的脸……但确实我是这么干了,不守规矩在线,被车队开除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活该。”
一边说着,杨兴给自己倒杯五粮液敬曾大车后一口闷了,算是给他一个迟来的道歉,辜负了他的栽培。
嘘口气缓和会儿嘴里的酒香火辣,杨兴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几天走街串巷时候偶然听到,我那件事会传到上面领导那里,是车队内部有人直接跟上面举报的我,换句话来说,车队里有举报自己人的二五仔!”
第51章 驾驶员
“车队里面的人跟领导举报的你?”
曾大车眯着眼睛享受微醺,实则是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作为过去几十年普通人最风光职业之一,八大员里面排第一的驾驶员。
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标准和做人做事原则。
这一行的人,最特么烦的就是举报自己人的二五仔!
为什么呢?
驾驶员,特别像曾大车这样走南闯北的大车驾驶员,那可都是能修车能找路,技术过硬胆量过人的人才,掌控着汽车这么一个高效运输工具,被需要的地方很多,社会地位也很高。
有人求上门或外面出车办事的时候,吃拿卡要,哪个干净了?不符合规矩的地方多了去了。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个年代大环境下的大车驾驶员,吃喝嫖赌又有几个不沾的?
真要按单位规章制度的话,得被开八百回了。
被举报,被投诉之类,并不少见,毕竟地位高容易飘,办事也不一定就能办好,难免得罪人。
但基本上来说,外人举报,驾驶员并不太担心,因为外人不容易找到门路,你跟单位一说,那单位办事员还刚拿了驾驶员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呢,那单位领导可能还有事求着驾驶员呢。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被自己人暗算。
自己人也就是内部人员,特么的门儿清啊,该找谁举报,该举报什么问题,一清二楚,甚至于特么的证据材料都能给找好了,让单位领导都罩不住,无话可说。
而除此之外,驾驶员出车动辄几百公里,甚至几千公里并不便利与安全的路程,自己单走也就算了,车队一起走的话,那互相之间就跟战场上战友一样的过命关系。
你要是车队内部有那种举报自己人的二五仔,那能信得过吗?
有仇有怨,车队里打一架哪怕打半死都行,但你不能做二五仔跟外人举报自己人!
“阿兴,你知道车队的规矩吧,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
曾大车到嘴边的酒都先不喝了。
他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起码五成相信。
举报杨兴那人太蹊跷,一找就找到那个跟自己不太对付的领导那里去了,但凡换个别的领导,这件事他都能压下来。
对此,曾大车也是早有怀疑。
“师傅,车队规矩我知道。”杨兴跟着放下筷子。
“这件事呢,我虽然是听别人说的,但如果没有把握,我肯定不敢跟您说;而如果说要我找出证据之类,那我一时半会肯定也找不出来……这还得师傅您自己来,毕竟那是您的车队。”
“我知道车队里是谁找人举报的我,这名字我先不说了,免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我诬陷同门。”
“直接去上面领导那里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叫张海全?湾下村的。”
曾大车听到杨兴说出张海全这个名字,知道没错,点了点头。
“既然张海全是那个直接举报我的人,那接下去的事就简单了,找人盯一盯他。”
“有没有人指使他,是谁指使他,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本来张海全就是个酒蒙子,嘴上也不是特别严的人。”
杨兴在从每月资讯得知张海全这个名字后,前面几次包括这次来镇上,有机会都会有意无意的去探听一下张海全信息。
银水镇并不大,很多人都是认识的,故此也不难打听到。
因说起这件事,曾大车和杨兴酒兴都没了。
不过一斤装的五粮液也差不多喝完了就是,剩那么点也不可能留着养鱼,两人各倒一点分掉,这顿酒也就结束了。
“阿兴,你去我房间睡会儿,吃了酒不要赶山路。”
曾大车带杨兴去夫妻俩分房睡的自己那个房间,叮嘱一句便出门。
他酒量惊人,半斤60度的五粮液进肚子跟没事人一样。
而杨兴这边,虽然也酒量挺好,同样是半斤左右五粮液进肚子,那是真不敢赶山路回家,一个脚步不稳摔山沟沟里可能就起不来了,不必要冒这个风险。
他依言进了曾大车房间,雕花木床上摊着凉席,还有风扇吹风。
师傅是真懂得享受啊!
这个年头有这个睡眠配置的家庭,可不会太多。
半是困意半是酒意,主要也是有风扇吹着太凉快了,杨兴倒头就睡。
师傅不当自己是外人让睡他房间而不是客厅,那自己还能跟师傅见外啊?
……
曾大车缓步下楼,暗暗思忖着怎么把那个内鬼抓出来打一顿赶出车队。
他这会儿其实已经八成以上相信杨兴所说,有车队内鬼指使张海全举报他,否则的话,以杨兴的性格和已经被赶出车队的利益关系,没必要特意编这么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找存在感或诬陷他人。
“阿志……”
楼下找着在镇上裁衣铺当学徒的本家亲戚,曾大车跟他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二大爷瞧您这话说的,您找我,那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先放一边肯定有空啊,更何况我现在本来就没事,嘿嘿。”
“嗯,那你骑我自行车去车队找曾凯敏,黄有为,王建森,林木辉……几个,谁有空谁来,去菜肉市场后面的小广场等我。”
“好嘞二大爷,我马上去。”阿志应下后骑着曾大车自行车立马往车队方向去了。
曾大车目送他离开,正准备回家也休息会儿。
却是两个派出所民警迎面而来,有个是认识的,那民警赶紧跟曾大车打~了个招呼。
问起什么事,那民警说有人举报说筒子楼这边进了个背着猎枪的人,担心出事,所以他们赶过来查看一下。
曾大车心中一动,问起被举报背猎枪那人的大概模样。
好家伙,大高个红背心蓝布裤胶底鞋,背着个灰色长布袋,那不正是说得杨兴吗?
当下他跟两名民警解释几句,说背猎枪那人是自己徒弟,跟家里喝点酒没量睡了呢,猎枪就在屋子里,大队证明什么的都有。
直接带屋里查看一番,也没有叫醒睡正香的杨兴,两名民警见情况无误便回去了。
曾大车送两名民警下楼后,暗暗想着又特么是谁喜欢瞎举报的?
懒得再回屋子,干脆踱步着去了菜肉市场后面那小广场,等徒弟随便一个到来,吩咐去盯一下那个张海全。
结果一根烟没抽完呢,一辆军绿卡车轰隆隆着就到了。
跳下车七八个人加上阿志和自己那辆自行车,全是刚才跟阿志点名说谁有空谁过来的徒弟。
这让曾大车都不由愣住,车队今天那么闲吗?全特么不用出车干活啊?
不过,来都来了。
曾大车当即将事情跟徒弟们说道一番,让去盯一下那个张海全,找一找车队内鬼,找出来的话什么都别管,先打一顿再说。
这些过来的徒弟们,都是曾大车手把手带出来能独立出车的正式驾驶员,内鬼肯定不会是他们,跟杨兴这么一个学徒他们犯不上,人品他看着的不会是那种卖自己人的二五仔,所以曾大车也不担心打草惊蛇之类。
事情本来是很小也很简单的,就盯个酒蒙子张海全,找出谁指使他举报杨兴而已,曾大车都没想那么多人过来,阿志去喊人的时候,可能激动了点,导致徒弟们以为曾大车有大事,所以才一个个撂下事情跑了过来。
一个徒弟认识张海全,他老娘娘家是湾下村的。
这就更好办了,曾大车摆摆手,让徒弟们自己商量着办去,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这些徒弟白混了,驾驶员干脆别当大车别开,回村种地去吧。
第52章 春秋大梦
刘孟光上次借自行车飙车差点跟杨兴撞上,导致摔一跤,受伤之余修车还花了5元钱。
最主要的是,自摔那一跤后,原本渐渐对他有些笑脸的周晓梅,变得比以前冷淡很多,当天因为摔伤了没去阿四饭店吃饭,说以后补回去她也没答应。
这一切,刘孟光都归咎到杨兴身上,本来他就看杨兴这泥腿子不爽,就更是怀恨在心。
车队近几天活比较少,师傅曾大车又休息,管理相对松散。
刘孟光于是跟前面一样,偷偷跑出来,去影剧院找周晓梅想送她个礼物道个歉,再邀她去阿四饭店吃饭,希望回到以前那样。
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周晓梅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让同事把他打发走了,人都没见着。
郁闷着的刘孟光,却在从影剧院出来去到老街的路上,瞧见了杨兴。
这特么的,上次被杨兴吓一吓立马怂了的羞辱感顿时上头,恼羞成怒加上前仇旧恨。
刘孟光远远跟了过去,发现杨兴背着的黑布袋很像猎枪,又偶然听到群众唠嗑,说菜肉市场外面有个卖田鸡小伙跟几个流氓掏枪,后面被车队曾队长劝开云云。
分析一下刘孟光基本确定杨兴背着的那个肯定是猎枪,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这玩意儿能背着上街招摇过市的吗?
知道自己跟杨兴怎么说也是一个车队当学徒工的同门,这种暗戳戳举报人的事不光彩,且师傅和车队都最忌讳这个自己人搞自己人的行为。
故此刘孟光忽悠一个路人说举报有奖之类,让去派出所把杨兴举报了。
举报后他也不敢在现场多待,怕撞见师傅曾大车,赶紧离开。
心情还是闷闷不乐,因为想到周晓梅不理他。
刘孟光失魂落魄般回去自己住的镇郊农家小院,这是他大姑的家,大姑一家人几年前就跟着姑父工作调动搬去市里,小院没人住,他又刚好从自己家的县里来到银水镇当驾驶员学徒,便跟大姑借来住着,比在车队学徒工宿舍跟七八个人挤着要舒服太多了。
刚到家门口,院门钥匙还没掏出来呢。
张海全从院门斜对面柚子树下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
“你来这里干嘛?不跟你说这段时间有事我会找你,你别来找我吗?”
“嘿嘿,我不来找你,怕你忘了还欠着我的东西啊。”
“什么东西?我特么不是给你3元钱了吗?”
“钱是给了,酒肉呢?你不还答应事成后请我吃一顿好酒好肉吗?”
“好酒好肉?”刘孟光想了一下,是有这回事。
当时让张海全绕过车队去找跟师傅关系不好的一个林业领导举报杨兴偷开车,有点麻烦和有点路程的,给3元钱并顺嘴答应请吃一顿酒肉,才让张海全不辞辛苦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寻思给2元让张海全自己吃喝得了,却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