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可劲儿收是吧,你亲戚的厂子体量如何?吃得消吗?
都是跟山里群众收那些东西,有供销合作社这个招牌,迟点结款群众们能够接受,不结款可就不行。”
“放心,没问题的,我亲戚实力很强,人品也没问题,不会赖我账,不然的话,我也不敢找你说这件事。”杨兴说道。
简单几句便是约定下来。
杨兴骑上自行车回湾上,再跟大姐,二嫂一起走路回李梅村。
“掐指一算,我好久没回家了。”
“不前几天跟大姐回过一次吗?”
“你也知道前几天呢,对我来说就很久了啊。”
田娜文说道:“嫁给你二哥十几年,就有一年回娘家住了两晚,没在家里过夜,
最近这一个月的话,就没有一天是在家里过夜的,哈。”
“所以……”杨兴笑道:“二嫂,你是快30岁人了才开始叛逆,天天不着家,夜不归宿吗?”
“去你的,瞎说八道!”田娜文没好气白了杨兴一眼,啐道:“你才是天天不着家,外面流离浪荡的二流子。”
“哈哈。”
杨兴大笑着,紧走几步,往前面路下一棵拐枣树看去,还真有拐枣呢。
现在的季节,正是拐枣成熟的时候。
不过这棵拐枣树上面的拐枣没多少,应该是被路过的人看到摘了。
爬上树去,将高枝上所剩无多的拐枣折了下来,往下面溪流里简单清洗,再回去路边分给大姐跟二嫂。
自己也嚼着几个,纯甜。
一路走着,遇到几波人,有认识的便打个招呼。
前面几个群众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着急忙慌赶路,其中有个群众是小坪村的,叫廖国强,杨兴认识,赶紧上前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得到匆匆的回应,小女孩放牛的时候,绳子套在手腕上方便牵牛,结果那头牛被过节有户人家放鞭炮的声音惊吓道,疯跑起来,拖着那小女孩子在满是尖利碎石的地上跑了一里多,全身衣服溃烂,血肉模糊,村里卫生员都建议放弃……
这也太惨了。
杨兴3人心有戚戚,也只能是心有戚戚,其他没办法帮忙。
没走几步,刚才那几个人里,认识的那个廖国强带个老头追了回来。
“杨同志,阿萍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治疗,伤那么重好贵,卫生员都建议别浪费钱,她爷爷奶奶带大的,家里没钱,我们也没多少钱,你能不能……”廖国强吞吞吐吐的说着。
“帮帮忙,同志,我,我家里有蜂蜜,给你抵钱。”旁边那眉头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的老头,应该是小女孩阿萍的爷爷,也在不停拱手。
杨兴略作思忖,便从斜挎包里摸出20元给廖国强,这人自己印象里还是挺朴实勤劳的,应该不敢贪小女孩的救命钱:“你们先拿去应急,晚点有时间的话,我再去卫生院看看。”
“谢谢,谢谢。”廖国强抹一把泪,连声道谢:“谢谢杨同志,我们一定还你。”
小女孩阿萍可能是她关系挺近的亲戚如侄女之类,才那么紧张吧?
救急不救穷,当前这情况就是人遇到急事了。
杨兴故此没怎么犹豫就把钱借了出去,他宽慰道:“救人要紧,你们快去吧,钱的事以后再说。”
噗通!
老头偷袭!
他想跪下磕头表达满腔的感激。
要知道村里几家亲戚才给他凑了12元8角,杨同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下借他20元,这是多大的恩义?阿萍要是能活过来,这20元就是救命的钱,杨同志就是救命恩人。
“别别,使不得!”
杨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头,没让他跪下去:“叔公,可不敢这样,折寿呢……救人要紧,快去吧。”
等两人千恩万谢往外面追去后,杨兴三人继续赶路回李梅村。
“老四,你手上有血,快洗洗。”
杨丽春水壶拧开盖子,要倒水给杨兴洗手,刚才扶老头的时候沾到的。
“没事,我下去洗。”杨兴看着路下面的溪水哗啦啦,几步跑了下去,洗起手来。
“大姐,你会不会心疼,老四就这么把20元借出去了,都不怎么认识的人,贫寒的家庭再遭此打击,估计没得还了。”田娜文说道。
杨丽春摇头:“20块钱有机会救人一命,怎么也值了。”
“嗯。”田娜文应道:“老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才把钱借出去,20元对老四来说也不多啦,希望善心有善报吧。”
……
9点左右,回到李梅村三合口。
这里是真成了全村最热闹的聚集点了。
中秋节大家都比较闲,不是特别紧的农活,都放着歇一天再说,故此一大群人,有老有少聚在三合口那棵大榕树下。
“阿兴,回来了啊,中秋节都还背着你那杆破枪,怎么着?还想把嫦娥从天上打下来带回家当媳妇啊?”
“我有对象,嫦娥就免了,给你自己带回家当媳妇吧阿福叔,反正你也是个老光棍。”
“嘿!你这臭嘴。”阿福叔被戳心窝子了,半天回不上话。
“阿文,可算回村了,镇上当富婆了听说,还认得我们这些穷山里人吗?”
“走走,阿文,我送你们回家,你家可热闹了。”
“阿河没跟你一块回来啊?”
“大早上你家就杀猪了,‘哦呜~哦呜~’叫着吵死人,我寻思中秋节也不是过年啊,建叔咋把年猪杀了?那过年杀啥?”
“有阿兴在,还怕家里没猪?老太公一个梦就给阿兴托过去了,全是300斤的大肥野猪,搞不好还有大肥老虎。”
“只有阿兴是老太公亲生的啊,我们都是路边一头。”
“你是路边一头,我们可不是。”
“会说话吗?没规没矩,辈分都乱了!”
“阿兴要是老太公生的,岂不是成了小老太公?那啥也别说了,齐刷刷跪下给阿兴磕头拜太公吧。”
“哈哈,我又不姓杨,要拜你们姓杨的拜。”
“你是丽春吗?你是丽春吧,哎呀!多久没见,都长白头发了,老了我们。”
“丽春姐,我阿花啊。”
“阿兴,你前天说收我们一些山货,还收不收啊?”
“对嘛,又说帮我带2斤富强粉回来,两手空空你带个毛。”
“来一根来一根,兴,过滤嘴儿来一根。”
大榕树下的村里人七嘴八舌,热情上前,一群妇女几乎是簇拥着田娜文跟杨丽春往村北的家里走去。
杨兴落在后面,还跟村里几个嘴碎的闲汉唠着呢。
“谁说要富强粉的?钱呢?钱你拿来啊!只要钱到位,别说2斤,200斤我都给你扛回来。”
“秦爱军你叼毛骂我!老子听到了!今儿过节放你一马,明天等着,给你家翻修屋顶!”
“啥叫翻修屋顶?呵,雷管火药把你家屋顶掀翻了,可不就得修吗?不过我只负责翻,修是你家自己的事。”
第383章 陈家之殇
大姑一家四口来了。
二姐一家三口也来了。
今天本就说好了跟大伯家合在一起吃中秋团圆饭。
杨建国一高兴,把家里养的那头快200斤肥猪杀了!
至于为什么不养多三个月贴个秋膘过年再杀,那不是说了太高兴嘛,得意忘形脑子一热,就让杨海光跟杨照光去拖猪了,杀完后悔了,杨建国也没办法让七零八落的肥猪拼接回去活过来。
不过,心里还是有底气就是。
毕竟信用社存着能生崽的一万元啊!
万元户过节杀头猪不过份吧?也没规定说年猪一定要过年杀,过节杀就犯法是吧?
杨兴回到家里,见了二姐,大姑,二姐夫,大姑丈等人。
二姐杨丽夏惊呼:“老四啊,爸疯了,年猪都杀了,日子不过了!”
大姑杨梅英也在嚷嚷:“你们别把大白兔奶糖,花生,瓜子,芝麻饼子,栗子糕儿塞我嘴里,我吃不了那么多,放我兜里,能带回家。”
“肉啊!留着肚子吃肉!”大姑丈邱悦城说道:“糖果瓜子有啥好吃的,比不上肉一根,小孙子你别跟你奶奶学,她傻,你不傻。”
二姐夫韦志高就拉着百忙之中的杨海光说悄悄话:“大哥,帮帮弟弟……不对,救救你亲妹夫吧!日子没法过了……”
这闹的。
杨兴默默回房间,找个小锁头把房间门锁上。
今天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除了大姑家跟二姐家,村里人过来帮忙杀猪吃一份杀猪菜的也不少。
所以还是锁上稳妥点,毕竟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宝贝。
“你这……”杨丽夏挽着杨丽春,姐妹两个好久没见去外面找个安静地方唠唠嗑,见杨兴锁门,杨丽夏有些不高兴:“有外人来了,家里宝贝锁起来吗?”
“蛇。”
杨兴看着二姐:“抓蛇卖钱,屋里头有过山峰,乌罗汉,烂肉王,金环蛇,银环蛇等等,怕有人进去被咬了,也怕它们万一从笼子里爬出来咬人。”
“蛇啊?”杨丽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有些怕这玩意儿:“老四,你辛苦了啊,大家都说你能挣钱,这都是拿命挣的血汗钱,被咬一口可不得了,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杨兴点头:“二姐放心。”
看着杨丽春疑惑眼神,杨兴微微一笑,没法解释太多。
二姐还没嫁人的时候,挺疼自己的,嫁人以后嘛,有了自己的家,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偏偏二姐夫是真的狗,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杨兴没有表现得太过亲热,免得被二姐夫缠上。
“小舅子!”
“有名字给你喊,你是不是忘记我叫啥名了?”
杨兴瞥了韦志高一眼,上一世这家伙坑过自己,虽然不是有心的,但是心存芥蒂。
那会儿已经是零几年了,听村里人说鹏城开电子厂能挣大钱,韦志高就想挣大钱,于是找杨兴合伙,讲得天花乱坠,最终说动杨兴,将房子抵押贷款,搞了一笔钱跟韦志高去鹏城。
厂房租了,设备买了,人工请了。
可特么的韦志高吹牛皮表示绝对没有问题,他认识有人的工商审核,消防审核等等没过,一拖就是半年多,资金本就窘迫的两人,那还开个屁的厂啊,租金都付不起了,请的人工都骂骂咧咧回乡下了……
这一次闹着玩似的开厂经历,可谓是杨兴上一世人生至暗时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傻叼一样跑去鹏城给房东贡献几个月租金就背负一身债灰溜溜回家。
不过,韦志高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欠的更多。
“我能忘记你叫啥名吗?毕竟你是我最疼爱的小舅子啊。”
韦志高一点不介意杨兴有些冷淡的表情语气,笑嘻嘻道:“刚跟你二姐结婚的时候,你还没桌子高呢,现在可好,李梅村第一高个儿,是吧,流光,二姐夫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