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婆,我进去了哈!”
“放心吧,你快去,我们会把她们照顾好的。”朝韩易点点头,宥真拉起小如,把瘦弱娇小的后者怀中半揽保护起来,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往令岚和田宗云的方向挪去。
就在四人会合的当口,南加州大学军乐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铜管乐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还伴随着低沉悠扬的长号与振聋发聩的定音鼓。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
“入场仪式正式开始!”
由军乐团前任总监,罗纳德-布罗德维尔于1965年谱写的《特洛伊赞歌》响起,会场两侧的观礼人群,包括韩易所在的学生方阵,都被潮水般席卷而起的掌声、欢呼与尖叫淹没。
“女士们先生们……”
“在你们最左边的A区,从校友公园西北角入场的,包括来自以下学院的学位候选人:建筑学院、索尔-普莱斯公共政策学院、罗西尔教育学院、桑顿音乐学院、电影艺术学院、以及莱文塔尔会计学院!”
韩易稍微踮起脚尖,看着音乐学院那些正在入场的好朋友们,嘴角勾起的笑意愈发浓厚。上一世,他就站在桑顿音乐学院的方阵里,跟那些或自拍、或跳舞、或高歌、或挥手致意的音乐产业专业同学一起,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要站在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的队伍里?
既然本科毕业了两次,那这第二次的体验肯定得不一样才行。
等会儿主仪式结束,他还要去参加安纳伯格的学院证书颁发仪式,看看这俩学院在毕业流程上有什么不同之处。
可惜没有专门针对毕业典礼的Yelp,不然自己高低得整两段点评。
“同样在你们的左侧,B区,由校友公园东北角入场,包括来自以下学院的候选人:马歇尔商学院,以及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
别看庆典司仪只念了两个学院,B区的总人数实际上比A区要多出不少。马歇尔与安纳伯格,一直以来都在南加州大学最顶尖的学院,以及招生人数最多的学院行列中。
光是今天毕业的安纳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本科、硕士与博士候选人,就有951名。
往前看不到头,往后也看不到头。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各个族裔的年轻姑娘占大多数,而且基本上都是走在洛杉矶街头回头率超高的辣妹。
想到此处,韩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博瓦德行政楼万国旗阶梯下站着的妈妈、外婆、小如以及宥真。
不出所料,四个女人都举着手机,认真地拍摄着他的身影。
打了个寒战,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的韩易目不斜视,跟着人群坐在了最靠近观众席的一侧。
完了,这不是活靶子。
特别不喜欢拍照的韩易,悄悄地把学位帽向左偏了偏,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数秒后,微信的三人群组便发来了消息。
“易易,阿姨让我跟你讲,要是不好好戴帽子,她就过来帮你戴。”
韩易光速扶正学位帽,眼观鼻鼻观心。
只要他看不到,那就是没被拍。
“C区,同样由公园东北角,靠近多希尼图书馆入场的,陈曾熙夫人职业科学与职业治疗系!”
哦,对,忘了还有这么个院系了。
韩易看了一眼从多希尼图书馆入场的“T.H. Chan Division of Occupational Science and Occupational Therapy”旗帜,微微颔首。
在南加州大学下注的华人富豪,不止他一个。
2014年9月19日,陈启宗以母亲的名义,向南加州大学捐赠了2000万美元,作为职业科学与职业治疗系的发展基金,这是美国职业治疗学术领域有史以来的首笔冠名捐赠,也是金额最高的单笔捐赠。作为回报,尼基亚斯校长直接把院系更名,以此对恒隆集团掌门人的赠予表达感激与敬意。
要知道,在给南加大开出支票前,陈启宗家族还向哈佛大学的公共卫生学院捐赠了3.5亿美元,直接拿下了该学院的永久冠名权。
陈家捐两千万,能更名一个院系。
自己捐一千万,能冠名个什么东西呢?
坐在韩易周围的毕业生们绝对想不到,这个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的亚裔男孩,思考的竟然是这种常人看来荒诞不经的问题。
约文与杨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要到2018年才能正式获得学位。因此,今天的校友纪念公园里,除了主席台上的寥寥数人之外,没人认识韩易,也没人知道他已经正式签字确认的巨额捐赠。
“Z区,坐在公园最中间,由来自古尔德法学院、生物运动机能学与物理治疗系,以及牙科博士学位、药学博士学位的候选人组成!”
“从右侧柴尔兹路西北角入场的是……”
“继续填充F区的,是来自罗斯基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候选人……”
“……还有维特比工程学院!”
接近一万两千名即将从“学生”转变为“校友”身份的毕业生按照顺序排队入场,光是这一流程,就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直到韩易发现自己周围的毕业生们,都因为手臂酸痛而纷纷放下2016年还是时髦物件的自拍杆,或者经久不衰的特洛伊人加油手势,典礼才进入下一个流程。
“女士们先生们,请热烈欢迎从博瓦德礼堂向我们走来的南加州大学教职员工方阵!”
首当其冲的,是两排歪歪扭扭,举着各色纹章旗帜的学生代表队列,缓缓步入校友纪念公园。
“每一面纹章旗帜,都代表今天向毕业生颁发学位证书的二十个学术单位的其中一个。”
“教职员工,身穿色彩多样的学术袍与兜帽,代表了他们接受学位时就读的学术机构。”
“今年,南加大的退休教职员工协会,北美历史最悠久的同类协会之一,正在庆祝它成立67年的纪念日。”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学位候选人们,请欢迎你们的教职员工代表!”
走进会场的教职员工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穿着USC的学术袍,剩下的那些色彩各异的袍子,不需要过多猜测,也能揣摩出它们的来源。
作为美国新闻排名前二十五的名校,想要在南加州大学获得一席教职,基本上都得是藤校毕业的博士或者博士后。
“女士们先生们,教职员工的成员正从公园中央的喷泉两侧入席就座……让我们再次向南加州大学的教职员工团队表达温暖的欢迎!”
“女士们先生们……庆典主席团,正由博瓦德礼堂进入会场!”
“其中一列由教职主席,宝拉-卡农博士带领,手持银制大学权杖。”
“另一列,由唐纳德-马纳汉博士,南加州大学司礼官带领。”
“队列后排,包括身穿枢机红行政长袍的大学理事会成员、南加州大学高级行政团队、各学院院长、荣誉学位获得者,以及2016届毕业生演讲代表,和毕业生致欢迎词代表。”
“代表各所学院的有……安珀-米勒院长,USC丹娜与大卫-多恩塞夫文理学院,成立于1880年。”
“凯瑟琳-昆林院长,USC图书馆系统,1880年……”
“埃莉卡-摩尔院长,罗斯基艺术与设计学院,1883年……”
听到司仪开始介绍登上主席台的各院院长们,韩易站起身来,向公园中央张望。
不过,跟其他兴奋等待自家学院院长的名字被念到的毕业生不同,韩易想看到的,是走在队伍末尾的麦克斯-尼基亚斯校长。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还有很多交道跟这位校长要打。
校医丑闻爆发前后,深陷泥淖的尼基亚斯需要足够的支持,而他能用于回馈这些支持的,一定是韩易在母校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与话语权。
真正的倾国巨富,总得有一所忠实于他的著名学术机构,不是吗?
韩易这位与历史上所有富豪都截然不同的,真正的天选之子,能比别人更早明白这个道理,也有机会比别人更早展开行动。
多早?
早到毕业之前就开始落子。
陈启宗先生举家族之力65岁才完成的事情,他25岁前就要做到。
“女士们先生们,请热烈欢迎南加州大学第十一任校长……”
“麦克斯-尼基亚斯!”
甲流了家人们,给盟主加的四更可能要月底才能完成了……现在能保证万字每天
(本章完)
第116章 你爱的那个
“早上好,各位!”
站上演讲台的麦克斯-尼基亚斯,依然是那口希腊风情浓郁的地中海英语。
尖叫声虽然稀疏,但学生们还是比尼基亚斯校长其他场合的演讲观众要热情得多。
“请为各色旗帜,以及斯蒂芬妮-琼斯的国歌演唱起立。”
之所以说是各色旗帜,因为USC毕业典礼上的这一环节,与传统的升旗仪式不同。八位来自南加州大学ROTC项目的学生兼预备役军官,手持六面旗帜在尼基亚斯校长身前的平台站定。
除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之外,另外五面旗帜,分别代表美国陆军、美国海军、美国空军、美国海军陆战队和美国海岸警卫队。
“O say can you see?
By the dawn’s early light,
What so proudly we hailed at the twilight’s last gleaming……”
跟随人群站起,但绝不会把手放在胸前,韩易一直觉得这个国家的国歌,跟它的文化取向与国民精神相当合拍。
什么精神?
当然是无处不在的Showmanship。
其他国家的国歌,基本上旋律线的走向都连贯一致,少有大幅度的波动起伏。一方面是为了所有公民好记好唱,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歌曲的戏剧性尽量不掩盖歌词想要传递的信息。
只有《星条旗永不落》,横跨19个半音,演唱难度奇高,而且起头的第一句还是清唱,没有伴奏。就算是菲姬或者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这种成名已久的歌星,现场也难免遭遇滑铁卢。
更夸张的是,为了追求最大的情感张力和现场演出效果,到了高八度的F音时,歌手们通常还会玩玩转音,或者仗着肺活量大尽可能拖长,以搏得满堂喝彩。
而这,就是韩易心中好莱坞与美国文化的缩影——一切为了表演而生,夸张外放,追求最极端的戏剧冲突与情绪碰撞。而且,在包容性的外壳下,全是种族、语言、国籍、性别与肤色划分而成的隔阂。
韩易经常用这首歌,让在美国遭遇文化冲击的自己平复情绪。
一个国家的国歌,大多数国民都唱不了……那么这个国家,本身就不是为了团结而生的。
不断的分裂,以产生危险的机遇。
这是美国梦的内核,也是韩易有信心在接下来这个日渐疯狂的时代里留下发展的原因。
越是混乱无序,越有开拓空间。这片广袤的土地,二百四十年来都遵守这一定律。
“O say does that Star-Spangled Banner yet wave,
O’er the land of the free……”
桑顿音乐学院声乐专业的斯蒂芬妮-琼斯是本届毕业生中最为优秀的抒情女高音,不需要调到降b,用原本的C大调,琼斯也能轻松顶到High F。交响乐团很配合地给她留了个四小节的空隙,让掌声与尖叫能够伴随最高的音符响起。
“And the home of the brave!”
“现在,我请求你们继续站立,直到宗教生活院长瓦伦-索尼完成祷告。”
作为世俗化的私立大学,南加州大学与圣母大学或者杨百翰大学不同,没有专门的神学院,但依然有一个名叫宗教生活办公室的机构,协调校园内90个不同的学生宗教团体以及40名宗教指导的工作。
对于来自华国的韩易来说,毕业典礼是他能够见到这位院长的唯一机会。
“1874年,英国博学者弗朗西斯-高尔顿爵士,在寻求对个人身份形成过程的理解时,创造了‘nature versus nurture’(先天与后天)这一词汇。从那时起,学者们便就先天与后天的不同影响,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我们到底是基因的产物,还是环境的产物?
不过,先天与后天的争论,让我们忽略了第三个具有变革性的因素,那就是叙事。我们不能选择在哪里出生,也无法决定成长环境,但我们是自己故事的作者,我们不断书写的,是自己故事的新篇章。最终,我们的生活,变成了我们向自己讲述的,关于自己的故事。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参加毕业典礼,要写下的,正是字面意义上的新篇章。
让我们发誓,从此刻重新开始,讲述关于我们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新故事。与人生意义与使命有关的故事,与希望和救赎有关的故事,治愈我们并让我们变得完整的故事。
让我们为我们的故事欢呼,让我们背诵、默写并与彼此分享这些精彩片段。
让我们把智利小说家伊莎贝尔-阿连德和她所写的深刻文字铭记于心:你是自己生活的讲述者,你能决定是否创造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南加州大学的毕业生们,在伱试图掌控和调整个人叙事时,希望你能充分拥抱生活中的故事性与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