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夫人,菜已经好了。”
谭雅丽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王安平去餐厅。
晚饭期间,几人再没有聊那些打哑谜似的正事,全是拉家常的闲聊。
虽说只是一顿家宴,但娄家显然精心准备过,家里的厨师厨艺精湛,听佣人说,这厨师是谭雅丽的远亲,在大饭店上班,特意被请来掌勺。
晚饭结束,几人又回到客厅。
娄振华继续和王安平闲聊,娄晓娥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想要多听几句,却被谭雅丽拉去厨房,帮忙准备水果。
等娄晓娥离开后,娄振华压低声音,快速报给王安平一个地址。
见王安平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
“那是个空院子。”
“里面给你留了点东西,你随时过去就行。”
“说实话,你救了晓娥,我们就这么一个闺女,说再多客套话,也表达不了我们的感激,一点心意,还请你不要推辞。”
王安平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暗自赞许——
娄振华果然是个聪明人。
若是大张旗鼓地给自己塞东西,他还真不敢收,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看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悄无声息地安排,既表了心意,也顾全了他的体面。
又坐了一会,王安平起身告辞,娄晓娥一脸不舍。
“王大哥,下次你还来吗?”
王安平笑笑:
“以后有机会,应该会来的。”
他大概能猜到这小姑娘的心思。
这个年纪的娄晓娥,被父母保护得极好,不用为生计发愁,心思单纯又纯粹,再加上之前被自己所救,难免生出几分少女情愫。
娄晓娥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连忙换了个问法:
“那……”
“我以后能去找你和淮茹姐玩吗?”
旁边的谭雅丽实在憋不住了,伸手轻轻拉了娄晓娥一把,打圆场道:
“行了,王安平同志还有事情要忙,你就别一直缠着人家了。”
“反正你也经常去厂里。”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虽说只接触了这一会儿,谭雅丽也不得不承认王安平的优秀,但她实在见不得女儿这般不矜持的样子。
王安平笑着道别,转身离开了娄家。
等他走后,娄晓娥扁了扁嘴,一脸委屈地回了楼上卧室。
客厅里,娄振华和谭雅丽对视一眼。
谭雅丽率先开口:
“感觉怎么样?”
“反正我觉得,王安平这小伙子不简单,是个人中龙凤。”
“可惜了,怎么这么早就有对象了呢!”
娄振华微微皱眉,沉吟道:
“确实是人中龙凤,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年轻人。”
“不过……”
“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有些话说得太满,还不明白,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他说的,是刚才和王安平聊天时,对方那份从容不迫的自信——比如在谈及公私合营的事情时,那个年轻人眼中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以前娄振华春风得意之时。
也曾有过这样的傲气。
可等战火烧到身边,才明白,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意愿终究太过渺小。
娄振华承认王安平的优秀。
却也暗自觉得,这小伙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现实磨去棱角,认清眼前的局势。
只不过,娄振华没等到王安平认清现实的那一天,反倒先被事实狠狠打了脸——而且,这打脸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清晨。
天还未完全放亮,王安平轻手轻脚地起身。
可如今秦淮茹怀着身孕,觉浅得很,刚感觉到腿上的力道挪开,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安平哥,你出去锻炼啊?”
“天还没亮呢,今天格外早,出门可得注意安全。”
叮嘱完这一句,秦淮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母和秦京茹睡在外屋。
王安平轻手轻脚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静悄悄的,还看不到几个行人。
这会儿刚过五点,也就农贸市场和小商小贩聚集的地方,才有零星的人影。
王安平没骑车,沿着街道慢慢跑着。
等拐到僻静无人的路段,忽然脚下一加速,身形如风般朝着娄振华给的地址奔去,速度比骑自行车还要快上不少。
沿着娄振华说的院子绕了一圈。
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便直接从一处僻静的墙头翻了进去。
院子不算大,是个两进的小院,里面的家具却一应俱全,倒像是娄振华特意给他们一家准备的一处安全屋。
家具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平日里没人过来打理。
正房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两张纸,桌腿旁的地上还摆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王安平走上前一看,一张是空白的房产登记表,另一张是房子的老契——只要在登记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这处院子就归他了。
而那个布包里,装着一大摞金灿灿的大黄鱼。
王安平拿起一根。
约莫半斤多重,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压手感十足。
布包里足足装了一百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不由得暗自赞叹,娄振华办事是真够实在,一套院子尚且不说,这些大黄鱼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
前阵子官方刚公布了挂牌价,一克黄金大概三块多,一根大黄鱼就值将近一千块。
这一百根,便是一笔巨款。
王安平也不客气,将大黄鱼和房契一股脑收进系统空间,又在院子里仔细绕了一圈。
确认没有什么隐藏的东西,才悄无声息地翻墙头离开了。
白天。
娄振华刚到厂里,就被通知去开会。
虽说他现在只是工厂的私方代表,手里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厂里的重要会议,总会通知他参加。
进了会议室,娄振华依旧低调地坐在角落。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厂长、书记、总工、三位副厂长,再加上他,刚好凑齐一桌。
李建忠拿出那把开罐器,递到众人面前。
又拿起一个用过的油漆罐,现场演示起这工具的用法,最后抬眼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这东西叫开罐器,别看能开油漆桶,它的主要用途其实是开罐头。”
“昨天我去了趟部里,这是部里给我们的任务。”
朱正才是轧钢厂的总工。
他接过开罐器仔细研究了一番,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小玩意设计得真精巧,难道部里给我们的任务,就是生产这个开罐器?”
“部里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他们是轧钢厂,有自己固定的生产任务,主要是供应钢材和一些设备零部件,属于底层的材料供应单位。
这种成型的商品,按理说根本轮不到轧钢厂来制造。
上次削皮刀能开分厂,是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分厂自然要落在轧钢厂名下,这可是厂里实打实的创收项目。
李建忠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笑着说道:
“这次的任务,确实是在我们厂里再建一个开罐器分厂。”
“但不是部里分配给我们的,而是因为——这开罐器,本来就是我们厂里自己发明的。”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开罐器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大家都能确定,这东西比之前的削皮刀复杂得多。
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这开罐器到底是厂里哪个部门、哪个能人捣鼓出来的。
一旁的娄振华心里却猛地一动。
他记得。
昨天王安平来过厂里,而且娄晓娥跟着来的时候,还给女工组送了两盒罐头。
“不会吧?”
“难道又是那小子?”
虽说昨天娄晓娥没提王安平弄出了开罐器,但娄振华心里已有了猜测,这开罐器,八成就是王安平的手笔。
果然,李建忠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不用猜了。”
“这个开罐器,还是王安平同志发明的。”
“他不是我们厂里的员工,但他的对象是我们厂的女工,昨天女工们开罐头费劲,他就顺手做了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