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气得差点想揍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精于算计,一点都不知道体贴家里。
但有了这十块钱,他也有了底气,不再和闫解成计较。
轮到闫埠贵时,他干脆利落地买了一百斤白面和一百斤棒子面,按照国营粮站的价格,一共花了二十九块钱——这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心疼。
但闫埠贵心里打得门儿清:
一斤白面比私营粮店便宜两分钱,一斤棒子面便宜一分钱,这两百斤粮食,一共便宜了三块钱,相当于白赚了三块,这笔买卖不亏。
粮店伙计帮着把粮食装进他带来的布袋子里。
闫埠贵扎紧袋口,喊闫解成把三轮车推过来,两人一起把两百斤粮食搬到车上。
闫埠贵刚准备上车,闫解成就连忙说道:
“爸,粮食都这么重了,再加上你,都三百多斤了,我早饭还没吃呢,骑不动!”
“要不,你走着回去。”
“正好活动活动,也不冷!”
闫埠贵知道这小子是在提醒他兑现早饭的承诺,没好气地说道:
“就你话多!”
“这三公里路,我走回去得多长时间?耽误了上班怎么办?”
“行了,不就是一顿早饭吗,答应你的事,我还能反悔?”
“你骑着往前走。”
“看到有卖早餐的,就停下。”
一听这话,闫解成立刻来了劲,蹬着三轮车,劲头十足地往前赶。
没多久,两人就路过了那家便民食堂。
闫埠贵掏出钱,让闫解成去买三根油条,他自己则坐在车上,守着车上的粮食。
看着食堂的招牌。
闫埠贵突然想起,这好像就是冉秋叶上扫盲课的地方。
“可惜啊,上课不给钱,要不然我倒是可以试试。”
“不过冉老师家条件好,能义务帮忙,我可不行,没时间浪费在这没好处的事上。”
闫埠贵心里暗自嘀咕着。
可没等他想完,闫解成就突然从食堂里跑了出来,两手空空,一脸错愕地冲到三轮车旁,语气不可思议地说道:
“爸,你猜我在早餐店看到谁的?”
“我看到一大爷了!”
“他怎么到一个早餐店干活了,这……也太掉价了吧。”
要知道,何大清以前可是轧钢厂的主厨,后来又去了大酒店当大厨,怎么会沦落到这种早餐店来干活?
闫埠贵也愣住了,心里满是疑惑。
难怪这段时间,他总注意到何大清早早出门,有时候天还没亮就走了,晚上又回来得很晚,原来竟是在这儿干活?
“他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可凭他的厨艺,找个好点的工作也不难啊!”
闫埠贵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何大清找到新工作后,没在院子里提起——这确实是件丢人的事。
更何况,他还是院子的一大爷。
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闫埠贵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于是让闫解成守着粮食,自己迈步走进了便民食堂。
一进门。
他就看到了正在炸油条的何大清。
围着围裙,手法娴熟,果然是在这儿干活。
闫埠贵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
“老何,你现在在这干活啊,怎么没和大家伙说一声?”
看到闫埠贵,何大清有些意外,但并没有闫埠贵预想中的惊慌和尴尬,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闫老师,你怎么来了?”
“今天舍得在外面买早饭,这可难得啊!”
在他看来,闫埠贵这么精于算计,平时根本舍不得在外面买早饭,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闫埠贵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调侃。
刚想问问何大清怎么来这儿干活了,就听到旁边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姐从后厨跑过来,笑着说道:
“何老板,包子蒸得差不多了,您过去看看,好了就能起笼了。”
何大清点头。
把手里的筷子搁在一边,起身就要往后厨走。
闫埠贵却被那句“何老板”惊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大清,声音都变了:
“老何,你、你是这儿的老板?”
何大清早就猜到闫埠贵心里在想什么。
此刻看到他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地说道:
“也不算老板,就是占了点这店的股份,过来帮忙盯着点。”
“对了,你要买什么?”
闫埠贵这才回过神,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我买三根油条。”
何大清点了点头,从旁边摸过一张旧报纸,包了三根刚炸好、金黄酥脆的油条,递给闫埠贵,笑着说道:
“我们这油条比国营店的大,平时卖四分一根。”
“你这三根,给一毛钱就行。”
虽然便宜了两分钱,但看到闫埠贵那震惊又羡慕的表情,何大清觉得,比赚了多少钱都开心。
闫埠贵拿着油条,走出便民食堂,心里还在犯嘀咕:
不是说这店的老板是陈雪茹吗?
何大清说有股份,难道是和陈雪茹合伙开的?
王安平和陈雪茹关系那么好,肯定知道这事,说不定还是他从中牵的线!
陈雪茹有钱,何大清有手艺,两人合伙,倒也合理。
“爸,你想啥呢?”
“油条给我啊,我肚子饿着呢!”
“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大不了,我分你一根!”
闫解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闫埠贵回过神,看到闫解成伸手来抢油条,连忙把油条往身后一藏,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打算做自己吃啊。”
“带回家,大家伙一起分着吃,你这小子,还想吃独食。”
“你这阵子存了不少钱,手头也宽裕,缺这点吃的嘛!还跟你弟弟妹妹抢这点吃的,像话吗?”
闫解成撇了撇嘴,也没反驳——
这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真能从自己老子手里占到便宜,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过只要闫埠贵不赖账,不贪他的钱。
想吃什么。
他自己回头再买就行。
等闫解成骑着三轮车回到院子,把粮食往屋里搬的时候,不少街坊都看到了。
见闫埠贵一大早买了这么多粮食,大家都围了过来,纷纷询问粮价。
闫埠贵故意抬高了一点价格,说道:
“白面两毛一斤,棒子面一毛二。”
“我听别人说,很多地方的白面都卖到两毛一了,以后可能还会涨,所以就多买了点,囤着过年。”
院子里,不少人家的存粮都不多,听到这话,顿时都紧张起来。
本来他们和闫埠贵之前的想法一样。
想着年后粮价能降下来,可现在,连闫埠贵这出了名的抠门鬼都囤了这么多粮食,大家心里顿时没了底。
纷纷商量着,吃过早饭就去前门大街的国营粮站看看,也多囤点粮食。
此时,杨瑞华已经做好了早饭。
蒸了一锅窝头。
看到闫埠贵买回来三根油条,闫解放和闫解矿都眼睛一亮,满脸激动——
他们不像闫解成,有三轮车能赚钱,能经常在外面打牙祭,他们每天都只能吃家里的粗粮,早就馋坏了。
闫埠贵把每根油条都扯开,分成六分。
给闫解成、闫解放、闫解矿各分了半根,自己拿了半根,剩下的两个半根,都递给了杨瑞华。
“我们家六人,正好一人半根。”
“解娣还小,她那半根就给你代劳,你也得多补充点营养。”
闫解成三人早就习惯了闫埠贵的性子,虽然心里眼馋,却也没敢多说什么。
拿起一个窝头,掰开,把半根油条塞进去,大口咬了一口。
真香!
下午。
闫埠贵下班回到院子时,中院里格外嘈杂,不少街坊聚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他快步走进自家屋,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放下手里的书本和布包,也起身往中院走去。
一进中院,就看见杨瑞华抱着闫解娣站在人群边上,凑着头听着。
原来,大伙儿都在围着讨论粮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