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是粪水、秸秆沤的粪。
虽难闻。
却是最实用的肥料。
邹教授压根没在意这刺鼻的臭味,目光落在旁边的大豆田上,当即拿起手电筒,快步走了过去。
等看清田里大豆的长势和豆荚情况,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激动:
“真的全部是这个品种。”
“太不一般了。”
“王安平同学,你这可是立了大功啊,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还有这样高产的大豆品种!”
孙奋斗也跟着邹教授走进田里。
一边翻看大豆植株的间距、长势,一边忍不住啧啧称赞。
虽说他年纪尚轻,但跟着邹教授研究了好几年,在这方面也算得上半个专家,自然能看出这些大豆的不凡。
天漆黑一片。
邹教授和孙奋斗两人在田里来回查看,丝毫不在意地里刚浇过粪水的泥泞。
等两人从田里出来时,身上沾着不少粪水,还没走近,刺鼻的臭味就先传了过来。
邹教授当即表态,他不走了。
从今晚开始,就要吃住在田间,守着这些大豆。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微微皱了皱眉,看向王安平说道:
“安平,你和这边的邻居熟不熟?”
“今晚我睡地头就行。”
“可后续还会有其他人过来,还会带来一些设备器械,需要地方存放,若是你熟悉的话,麻烦你帮忙说说。”
“我们打算租几件房子。”
王安平拿出临走前从秦母那里拿来的钥匙。
指了指旁边黑乎乎的房子。
说道:
“邹老,这是我媳妇家的老房子,他们一家人现在都搬到城里去了,房子空着。”
“你们直接住这儿就行。”
“这块试验田,也是我媳妇家的地。”
一听这话,邹教授当即连连点头道谢。
王安平先带着他们进屋,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车上带的煮鸡蛋和葱油饼,一路上已经吃完了。
王安平看向正在帮忙收拾屋子的李玉梅,说道:
“二婶,明天早上他们的饭食,就麻烦你帮忙准备一下吧。”
“邹教授,你们要是想自己做饭也可以,锅灶都是现成的;要是没时间,回头到二婶家吃也成。”
邹教授连忙说道:
“谢谢,王安平同学想得太周到了。”
“我们这阵子估计没功夫自己做饭,到时候还要麻烦二婶多费心。”
“我们出来做研究有专项经费,房租和伙食钱,到时候都会按时间算给您,您放心。”
说完,邹教授看向李莉。
郑重地说道:
“李莉同学,你们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写一封信,麻烦你明天带到学校,交给刘华洲教授,让他尽快安排人过来。”
“这很可能是今年以来最重大的研究成果,耽误不得。”
“安平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可惜了。”
“没有从一开始就参与进来。”
想到这种特殊的大豆研究,缺少了一开始的数据收集,邹教授还是一脸遗憾。
……
前门大街,小酒馆。
冉秋叶刚结束一节课,趁着中途休息,喧闹的声音再次填满了小酒馆。
陈雪茹递给她一个搪瓷缸,里面盛着晾凉的绿豆汤,还加了糖,喝起来清甜解乏。
何大清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看着冉秋叶满脸疲惫与错愕。
陈雪茹笑着说道:
“你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说刚开完会吗?我就让何师傅给你下了碗面,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如今冉秋叶的扫盲课还在继续,只是一周只上两节课。
眼下快放暑假了。
冉秋叶下学期要继续带一年级,还要担任班主任,教学方案要调整,琐事繁多,今晚下班之后开了个会,才匆匆赶过来。
陈雪茹在家除了带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其他事。
所以冉秋叶每周来上两次课。
她也会过来看看。
冉秋叶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就听到旁边有人开口问道:
“冉老师,我家孩子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能不能让他去你班上上课啊?”
“冉老师课讲的太好了,我这个大老粗都能听懂不少。”
“这段时间。”
“我还用从你这儿学到的字,回去教我小儿子呢!”
说话的是经常来小酒馆听课的一个苦力,说起自己教儿子识字的事,脸上满是自豪。
冉秋叶放下筷子,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我在红星小学带班。”
“一般来说,孩子还是就近上学比较方便,不用跑太远的路。”
“不过要是你家住雨儿胡同那边,倒是可以去红星小学报名,等学校出了报名公告,你们按时去就行。”
“我很欢迎孩子们来我班上,但学生分班是随机的,我做不了主。”
“不过现在识字法正在全国推广,每个学校都有。”
“孩子们以后识字,会比以前方便很多。”
听到这话。
旁边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在距离冉秋叶和陈雪茹不远处的桌子旁,范金友喝得满脸通红,今晚他点了半斤酒、两个小菜,此刻酒已经下去大半。
听到众人的议论,他忽然提高音量,看向冉秋叶问道:
“冉老师,你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人。”
“不妨给我们分析分析,街道办的王副主任——哦不,是前副主任,这一次被停职,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小酒馆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冉秋叶身上。
冉秋叶也是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雪茹,见陈雪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缓缓皱起眉头,脑子里不由得“嗡”了一声。
就在冉秋叶愣神的间隙。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
“范金友,你还是街道办干部呢?”
“王主任那是为了我们老百姓能吃上饭,为我们出头,整治那些没良心的粮商,你在这儿幸灾乐祸什么!”
这话当即引起了众人的附和,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声讨范金友。
范金友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辩解道:
“我这怎么叫幸灾乐祸?”
“我这是就事论事!”
“王安平要是没做错,上面能停他的职吗?”
“一个粮店就有十几个工作岗位,每个岗位都能养活一个家庭,现在工作岗位这么紧张,平白无故少了几十个岗位,多少人没了生计?”
说着。
范金友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闷头喝酒的青年,指着他说道:
“马二根子,你来说说。”
“你之前在粮店上班,现在店被封了,工作没了,你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怎么办?”
范金友早就和王安平有矛盾,之前在王安平手底下吃过不少亏,只是王安平是街道办副主任,他只能低三下四、赔着笑脸。
况且他先后对陈雪茹、冉秋叶有好感,碍于王安平的面子,一直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王安平被停职。
在他看来,这正是他翻身的好机会。
而与王安平关系要好的陈雪茹和冉秋叶,自然就成了他借机发难、找回场子的目标。
他本就是个小人。
之前的隐忍,在他看来都是卧薪尝胆。
如今压在头上的“大山”没了,他今晚喝得尽兴,便忍不住想找机会发泄一番。
马二根子是之前高记粮店的伙计,高记粮店的老板因囤粮抬价被抓,店铺也被查封,店里的伙计们也都失了业。
这段时间,马二根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靠打些零工、干些体力活维持生计。
此刻被范金友当众点名,马二根子没好气道:
“范金友,我有没有工作,不管你的事!”
旁边有人也跟着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