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梅有些说不下去了。
丁如山也红了眼眶,神色里满是动容和感激。
看来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给之前意气风发的一家人造成了思想上彻底的改变。
王安平笑着转移了话题,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
“不说这些了。”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对了,你们虽然没了医院的工作,但本事还在。”
“丁医生是心脑科的,不在医院确实难发挥,但周姐你是产科医生,就算不在医院,当个稳婆也完全没问题,怎么日子过得这么窘迫?”
他说的不是安慰的话,而是实话。
这年代,虽然医院有产科,但不少人家为了省钱,或是不方便去医院,孕妇生孩子时,还是会找稳婆在家接生。
而那些稳婆,大多只是有经验,没什么专业医术。
甚至连基本的卫生、止血都不懂。
以周怡梅的专业水平,去当稳婆,绝对是行业里顶尖的,根本不愁没活干。
被王安平这么一说。
周怡梅抹了把眼睛,眼神有些闪躲: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平时连门都不敢出,邻居也都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没人会找我接生的。”
“而且……”
“我也不敢。”
“要是再被人抓到把柄,我们一家就真的没活路了。”
王安平了然——之前确实把他们夫妻俩吓怕了,如今早已没了当初的底气,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想要帮他们,终究还是要让他们自己先放下心结。
想了想,王安平说道:
“要是当稳婆,你只管接生,不碰钱就好。”
“回头主家要是过意不去,给点粮食、蔬菜之类的东西当感谢,这样就不算违规,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你要是愿意,我回头帮你问问,有没有人家需要稳婆。”
“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就当我没说。”
听到这话,周怡梅陷入了犹豫。
这次的变故,确实把她和丁如山吓破了胆。
可眼下,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之前的积蓄也快要见底,丁如山每天出去找苦力干。
一个曾经的大夫,如今只能靠卖力气糊口,实在太难了。
沉默了片刻,周怡梅咬了咬牙说道:
“我做!”
“安平,谢谢你。”
“我手头还有接生的工具,要是你那边有合适的人家,就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
“我们一家,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王安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事情还没谱呢,回头要是有活,我让人直接过来找你。”
周怡梅连忙点头。
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王安平看出来,自己在这里,他们一家人都放不开,便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起身告辞了。
直到他走出院子。
丁秋楠也没有从那个小角落里出来。
外面漆黑一片,周怡梅把王安平送到院门口,才匆匆转身回去,仿佛怕被别人看到。
刚回到家,她就连忙关上房门。
和丁如山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到桌边,看着王安平带来的东西,脸上满是震惊。
麻袋里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一袋大米、一袋面粉,还有好几块腊肉、几根香肠,新鲜的青菜、萝卜,几包桃酥、饼干,还有两罐水果罐头。
自从家里出事,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沾过荤腥了。
看着这些东西。
夫妻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到那两罐水果罐头,两人不由得想起去年,王安平路过他们家时,也曾送过几罐罐头。
那时候,他们还是受人尊敬的大夫,日子过得体面安稳,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真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夫妻俩沉默了许久,丁如山忍不住感慨道:
“王主任这人,果然非同一般。”
“前几天我干活的时候,还听人说起他,说是今年的全国劳动模范,还受到了老人家的亲自接见,干了不少大事。”
“没想到,他知道我们家的事,还愿意来看望我们。”
“真是个重情重义、与众不同的人。”
周怡梅点头:
“其实我也没他们什么。”
和王安平相识这么久。
从他做人做事的风格,就能看出这个青年的不凡。
他性格洒脱,不循规蹈矩,却又重情重义,总能做出别人不敢做、不愿做的事。
就在周怡梅感慨的时候,突然发现丁如山在朝自己使眼色,指了指桌上的桃酥,又朝丁秋楠的方向指了指。
周怡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拿起一包桃酥,轻轻走到帘子边,掀开帘子,就看到丁秋楠趴在床上,肩膀微微耸动。
周怡梅知道,闺女心里有疙瘩,便坐在床边,柔声说道:
“小楠,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一直以王大哥为榜样吗?”
“他来了,你怎么躲起来了。”
“你看,王大哥根本不嫌弃我们家,还特意带了这么多东西来看我们,这是他带来的桃酥,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尝尝吧。”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传来:
“我不吃。”
周怡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劝导: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你王大哥拿来不少好吃的东西,你尝尝嘛,他还送来罐头呢……”
“妈!”
丁秋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噙着泪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
“你怎么还收人家东西啊?”
“我们家变成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收了别人的东西吗?”
“你们以前工作那么好,我们也不愁吃不愁穿,为什么非要收别人的东西?”
“要是不收,我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周怡梅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闺女只有十三岁,哪里明白,这次王安平送来的东西,和之前那些患者送的不一样——那是纯粹的关心。
可偏偏。
王安平之前也给他们家送过东西。
一时之间,周怡梅也不知道怎么跟闺女说清楚。
她也知道。
就算丁秋楠转了学,家里的事还是传到了新学校,闺女在学校里,少不了被同学指指点点、当面嘲笑。
这段时间,她心里的委屈和压力,可想而知。
看到母亲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已经上初中的丁秋楠,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可心里的怨气、在学校受到的白眼,还有在自己曾经崇拜的人面前,那种难以言说的狼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丁秋楠转过身又趴回床上。
声音平静很多:
“妈,我不饿,现在不想吃东西。”
周怡梅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桃酥,悄悄退出了帘子后面。
……
南锣鼓巷。
王安平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正在院子里收拾花草的闫埠贵听到动静,抬头打了个招呼:
“安平,回来了!”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王安平推着的自行车吸引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瓢,起身走到王安平身边。
围着崭新的自行车转了一圈。
羡慕说道:
“安平,你换新车了。”
“这辆自行车,就是你获得的奖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