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你想没想过,徐慧真为什么偏偏留你在店里干活?”
蔡全无瞬间愣住,一脸茫然,完全摸不透其中缘由。
不等他思索,王安平直接点破:
“因为你踏实、忠厚、靠谱。”
“范金友有权却格局小、心思狭隘;徐和生有才却文弱刻板;强子勇猛却粗莽冲动。”
“这些人各有优势,却也各有短板。徐慧真留你,就是看中了你踏实肯干、忠厚可靠的品性。”
“做人做事,该主动的时候就要主动。”
王安平笑着支招:
“你干脆把被褥搬过来,晚上直接住在酒馆前厅守店。一来能护住她们孤儿寡母的安全,二来随叫随到,时刻都能搭把手。”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
“你不用耍心机、玩手段,只管踏踏实实做事、安安心心守着,日久见人心,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蔡全无豁然开朗:
“我懂了平哥儿!谢谢您点拨!我这就回去收拾被褥,今晚就搬过来!”
说罢,他兴冲冲转身就跑,满心都是欢喜。
在他看来,自己光明正大守在店里干活、护着徐慧真母女,坦坦荡荡,半点不丢人。
刚踏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
神色认真地压低声音问道:
“平哥儿,我还有个事想问。公私合营……是不是所有商户都躲不掉,必须参与?”
王安平微微诧异,没想到他会琢磨这件事,随即点头笃定道:
“是大势所趋,全国推行,没人能躲得过去。”
蔡全无闻言心头一沉。
默默点头道谢,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家中,何大清与傻柱都不在,恰逢寒假在家的何雨水,看见哥哥翻箱倒柜收拾被褥行李,顿时满脸惊奇,凑上前问道:
“哥,你收拾东西干啥?难不成要离家出走?”
蔡全无一边麻利叠着被褥,一边乐呵呵回道:
“瞎想什么,我换新活儿了,老板包吃包住,搬去店里住,干活方便。”
何雨水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他。
包吃住?
那就是长工嘛!
在以前,这可是很多人不乐意的。
但此时看她哥的模样,就要把开心写在脸上了,哪里有不乐意的样子。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何雨水盯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满心疑惑。
蔡全无却顾不上理会妹妹的心思。
心里美滋滋盘算着,等自己彻底站稳脚跟、帮着徐慧真稳住一切,往后家里就多一位嫂子,雨水自然就懂了。
他扛起被褥行囊,一路快步来到小酒馆。
徐慧真正在前厅低头收拾台面,瞧见他扛着偌大铺盖卷进门,不由得满脸诧异。
蔡全无放下包裹说道:
“徐老板,往后我就住在店里前厅。”
“睡在我外厅里。”
“白天我早早收拾妥当,绝不碍眼,夜里我守店值守,店里里外外、还有您和孩子。”
“但凡有任何事,您随时招呼我就行。”
说完,他麻利地把被褥收好,抄起扫帚就开始清扫庭院,勤快利落。
徐慧真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只是转念一想。
蔡全无本就是店里伙计,留宿守店合情合理,外人挑不出半点闲话。
更何况,夜里孤女寡母守着偌大一间酒馆,外头有个人值守护着,心底那份空荡荡的不安,瞬间消散大半,多了几分踏实安稳。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本来蔡全无装作干活,其实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被徐慧真拒绝。
见徐慧真最终也没有说不让他住。
蔡全无心中大喜。
感觉去找王安平出主意,实在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不多时,隔壁的何大清听见动静匆匆赶来,一眼认出那床熟悉的被褥,瞬间看穿儿子的心思,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全无,你这是干嘛?”
“家里好好的床铺不睡,非要跑来这里遭罪?”
蔡全无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没事,徐老板情况特殊,我夜里守在店里,能帮忙照看,也能护着店里安全,方便得很。”
何大清心里一阵郁闷憋屈。
他原本还想着和儿子公平竞争,慢慢来打动徐慧真,没想到这小子直接不讲武德,近身驻守、寸步不离。
他总不能也搬去便民食堂日夜守着,实在荒唐。
一刻,何大清心里又气又无奈,暗自纳闷:这往日憨憨傻傻的儿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这一年的年味儿,和往年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巴、克制。
公私合营的浪潮席卷全城,正是政策落地的风口,大大小小的私营商户人人谨慎,不敢贸然囤货、不敢大肆进货。
时局未定,人心浮动。
所有人都攥着现钱,只求稳妥,不求多赚。
宁可每日货品不够售卖,也不敢积压货物、担上风险。
商家缩手缩脚,百姓自然年货难买,家家户户置办的年礼都简陋不少,偌大的北京城,年味儿里掺着几分拘谨萧瑟。
徐慧真孤身带着女儿徐静理。
母女二人相依过年,索性一切从简,随便凑合凑合就行。
正好,她打算趁过年的时候,小酒馆歇业两日,她也终于能卸下连日紧绷的身心,好好歇息一番。
自打嫁入贺家。
夫妻不和、产后生子、公公气病离世、重启酒馆生意。
一桩桩琐事接踵而至,让她连日来神经紧绷,片刻不得松懈。
如今尘埃落定,她难得一身松弛。
慵懒地靠在柜台边,一手抱着熟睡的女儿,一手随意拨弄着算盘珠子,听着清脆的噼啪声响,心头一片平静。
一旁的蔡全无却忙得热火朝天。
码齐酒水、收拾咸菜缸、清扫庭院、张贴春联,将整间酒馆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两人虽无过多言语,却默契十足。
蔡全无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小店安稳、烟火袅袅、妇孺安然,心底满是温热,只觉得这就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徐慧真神游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
“老蔡,你说……那个公私合营,到底靠谱不靠谱。”
“咱们这小酒馆,要不要主动参与?”
蔡全无一愣,随即心头一喜。
他早前便向王安平打听清楚了利害,正想着找机会跟她细说,如今徐慧真主动开口询问,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愿意听他的想法。
他连忙上前,认真回道:
“具体门道我不懂。”
“但我之前问过平哥儿,他说这是大势所趋,全城上下没有谁能躲得过去。”
徐慧真心中本就已有决断,此刻不过是想找人佐证、坚定心意。
听完蔡全无的话,她当即一拍柜台,眼神笃定:
“好!”
“那咱们就主动参与公私合营!”
“既然早晚要合,不如抢个先。”
“过完年街道办一上班,我就主动去递交申请。”
“范金友之前也说了,最先响应合营的商户,能争取到最优的政策条件。”
蔡全无脸上的笑意刚起。
听见“范金友”三个字,心瞬间提了起来。
范金友身为街道干事,手握权限、心思狭隘,若是往后酒馆合营,免不了要和他频繁打交道,怕是多生事端。
他犹豫着问道:
“那……咱们要找范金友对接吗?”
徐慧真抬眸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见他始终埋头干活,神色坦荡,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找他做什么?”
“那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格局太小。我直接找李主任谈,比找他稳妥百倍。”
蔡全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
前门街道办办公室。
多数工作人员早已收拾妥当,归家准备年夜饭,处处透着松弛的年味,唯独主任李平,端坐办公桌前,满面愁容,无心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