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过日子,倒不觉得这年代和后世有多大差别,可一钻进这些细节里,才真切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
他掏出带来的 32开横格本。
也不嫌麻烦,从一年级课本的第一个字开始,一笔一划地练习繁体书写。
让他意外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改造了身体的缘故。
虽说没有提示领悟了啥技能,可记忆力明显变好了。
写过一遍的繁体字,就跟练过几十遍似的,深深印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唔,这倒省了不少功夫。”
王安平心里暗喜。
小学课本里的生字不算多,大概一个多小时,他就把小学阶段的常用字全都抄写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点。
这会儿的小学国文课本,压根不教生僻字,识字全靠死记硬背。
标音用的都是直音法——比如“罢”,注上“音爸”,可要是连“爸”字都不认识,那就没辙了,只能靠大人教。
没有拼音。
真是低基础的人自学最大的拦路虎!
王安平看着桌上的国文课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正在放空。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怯生生的:
“同志,请问……这是你写的吗?”
“字好漂亮!”
这声音把王安平从沉思里拽了出来。
他转头望去,愣了愣才彻底回神,就见跟前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盯着自己刚抄写完的生字看。
王安平伸了个懒腰,随口应道:
“嗯,瞎练练字。”
姑娘撇了撇嘴,眼里带着几分钦佩:
“你这字都这么周正漂亮了,还用得着练啊?”
上辈子,王安平是下过功夫练过书法的。
不过当时是被父母逼的。
看到小姑娘模样。
王安平一愣。
难道,这在信息闭塞的年代,字写的稍微好点,也能让人另眼相看?
王安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说的练字,是练熟繁体字、贴合这年代的书写规范,跟姑娘眼里“把字写好看”的练字,压根不是一回事。
本以为这话一落,这事就过去了。
没成想,姑娘没有走,目光落在他桌前那摞课本上,又开口问道:
“你是打算参加高考吧?”
王安平微微一怔。
这话上午都被问好几回了。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啥地界儿有啥地界儿的圈子”这话的道理。
如果在自己院子里提高考。
估计纳西人要么一脸茫然,要么觉得他是失心疯。
可在这文盲率高达八成的年代,能来图书馆的,都是些识文断字、有上进心的人。
见了他这阵仗,都会问起高考,知道后也不会大惊小怪。
见他点头,姑娘愣了一下。
王安平这才留意到,姑娘挎着个布书包,瞧着像是在校生。
穿了件比普通姑娘时髦些的呢子外套,梳着一条粗麻花辫,眉眼清秀,透着股文气。
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
轻轻晃了晃书包,大方地开口:
“你好,我叫冉秋叶,现在读中级师范。”
“学校周六下午没课,我妈在图书馆上班,我中午放学过来找她,下午就留在这儿看书。”
“你叫啥名字?”
“王安平。”
王安平心里暗自讶异——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冉秋叶。
这位在电视剧中,是棒梗的班主任,父母好像是华侨。
但在现在,她家条件算不错了。
毕竟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难怪穿着打扮里透着股精致劲儿,带着点小布尔乔亚的气息。
她现在念师范。
按剧情走,以后可不就成了闫埠贵的同事?
如今图书馆的桌子都是宽大的木桌,两边各摆一排长凳。
王安平旁边正好空着个位置,冉秋叶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占了座,掏出自己的课本,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看。
眼瞅着快到晌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年代的图书馆,规矩没后世那么严苛,只要不吵着旁人,在场馆里啃口干粮、甚至抽口烟都没人管。
王安平肚子饿得咕咕叫,从布包里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两个自制的“夹肉馒头”——
白馒头从中间切开,里头夹了几片酱牛肉,馒头还特意在炉子上煎过,用油纸包着,能少流失些水分。
虽说凉透了。
可咬一口,酱香混着面香,味道依旧不赖。
他刚啃了一口,就瞥见旁边的冉秋叶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王安平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个,笑着问:
“来一个?”
冉秋叶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不用不用,我等会儿跟我妈一起吃饭。”
听她这么说,王安平也不勉强,几口啃完馒头,又喝了口自带的凉白开。
歇了片刻,他拿起小学国文课本翻了两页。
脑子里却在琢磨着识字教学的事儿。
片刻后,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拿起笔,一气呵成地写了起来:
“《高效识字三字诀——基层小学识字教学简易法》,第一、辩音诀——声韵拆分直音法:可以将常见的汉字发音拆分成声母和韵母……”
起初只是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想写下来梳理梳理。
可一旦落笔,就觉得脑子格外清明,思路越理越顺,笔尖在纸上滑动得也越来越快。
这不是啥特殊本事。
就是把后世的逻辑归类方法,结合当下的教学实际,琢磨出些浅显易懂的想法和建议。
对如今小学生的国文学习,用的是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
拼音也要过几年才出来。
王安平倒是也能理解——
眼下全国文盲太多,扫盲是头等大事。
第55章 女教师的惊叹
用直音法推广识字,能让大伙儿在短时间内记住常用字,先能读能写、应付日常需求。
拼音的学习得有个过程。
好比琢磨机器原理。
眼下最迫切的是让大家先“会用”,原理啥的,等后续扫盲工作推进了,再慢慢研究推广也不迟。
可王安平还是打算写,还想投稿试试——
主要目的,自然是挣点稿费,顺便给自己镀个“文化人”的金身。
这年头也是可以投稿的。
这年头也能投稿。
就是通俗读物受众窄,稿费不高。
他盘算着,把这篇稿子整理好,投给教育出版社旗下的《小学教师》期刊,那儿的稿费肯定最高。
稿子里头提到的识字方法,说白了就是从后世“借”来的:
偏旁部首拆字法、拼音辨音法,还有形近字对比法。
虽说拼音这会儿还没推行,他却提前抛出了声韵母的概念,只是发音都用常用汉字代替。
比如“ch”用“吃”的音,“ang”用“昂”的音。
这样即便没学过拼音,也能照着拼读。
王安平越写越顺,压根没留意时间,直到感觉被强化过的身子都有些发僵,才放下笔活动了片刻。
此时他桌前,已经摞了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一转头,发现冉秋叶还在。
或者说,不知道她啥时候回来的。
方才抬头时,好像她不在,就留了书包和课本在这儿占座。
这会儿冉秋叶正盯着他旁边的稿纸,眼里满是好奇和希冀,显然纳闷这人写了这么多,还不是抄书,到底写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