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波澜不惊。
“明姐等着大赚一笔吧!”
“真的?我还能赚?”她那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
“当然,不过今天估计不行,最迟后天,大概率明天你就能回本赚钱了。”
一切尽在陈平的掌握中。
……
魔都金融中心一间繁忙的交易室内,叶庆军正闭目养神听取下属的汇报。
“叶董,空头砸得太快了,我们的平仓计划受阻,下方买盘势弱,我们只能被迫降低平仓效率!”
“截止目前,我们已经平仓了超过4万8千手多单,持有5万4千手多头头寸,成本价26000;持有1万6千手空头头寸,成本价31900。”
一般大型金融机构并非持有单一头寸,往往选择多空双持。
不过在计算盈亏时,还是采用净持仓计算。
天盛私募是叶庆军一手创办的资管公司,眼下棉花的净持仓量为3万8千手(5.4-1.6)多头头寸,对比前两天已经下降不少,但叶庆军仍不满意。
“太慢了!太慢了!”
“你们就不能平快点吗?为什么别人的空单进场那么快,你们却像傻子一样杵在那里看戏?”
“我们……”
交易员们羞愧地低下头。
“我们也想快点,可是……”负责本次棉花期货交易的总操盘手萧瑞霖苦笑道,“您刚才也看到了,当下市场情绪过于脆弱,散户的承接能力持续下降,若我们大手笔抛售,价格一定会崩盘的!”
这次他使用的是“一定”,而非之前的“很可能”。
两者程度不同,表明萧瑞霖在评估后认为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基本面全是超预期的利空,技术面也形成了反转态势,多头的处境十万火急、如履薄冰。
叶庆军作为顶尖操盘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他在交易室内踱来踱去,脑袋飞速运转,计算各种方案的得与失。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某个交易员突然惊呼道:
“有人抛售了一笔14000手的买单!”
叶庆军赶忙上前,只见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根深绿色、犹如天堑般的狭长阴线,从上至下直接把显示屏劈成了两半!
31550,多平14152手!
从31800至31500之间,整整300点的买盘被直接清空!
要知道这可是多头拼死防御的支撑位,居然被同阵营的人倒戈击溃了!
“他妈的,不让老子跑,谁也别想跑!”
叶庆军的眼球布满血丝,“给我砸!把4万手多单全砸出去!”
“叶董,您千万别冲动啊!”
萧瑞霖被吓了个半死。
现在抛售4万手多单,棉花指定会被直接摁死在跌停板上!
这样做利润大幅缩水不说,其他多头也会跟着恐慌抛售,一旦跌停板上订单堆积如山,必然形成踩踏,到那时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多杀多除了让空头白捡便宜,对任何多头都没有好处。
“您先冷静,或许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糟!”
萧瑞霖努力解释道,“31500点虽然被击穿,但下方的支撑位依然密集,而且刚才不少空头都借机离场了,我们未必稳不住!”
“怎么稳?你还想加仓做多?”
“我认为需要关注市场情绪,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经过刚才那轮恐怖的杀跌后,棉花开始企稳反弹,仿佛印证了萧瑞霖的判断。
交易室内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
看着屏幕上飞流直下的“瀑布”,作为今天启动空头攻势的林广袤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着鼓掌:
“啪啪啪!”
“精彩!太精彩了!”
“我还没发力,这帮乌合之众就开始狗咬狗了,简直是不堪一击、一触即崩!”
然而,尽管多头反击无力、防守漏洞百出,可空头也没好到哪去。
这一轮下跌出现了大量空头平仓,正是因为这批空单的离场,从而导致棉花止跌31500,没能更进一步,这是林广袤唯一感到遗憾的地方。
空头在丽华爆仓后变得十分谨慎,不敢长时间持有头寸,致使力量始终无法集中起来。
林广袤看了眼自己的保证金账户,在打出刚才那笔6666手的空单后,他的空头净持仓来到7万4千手。
“可惜保证金调高后,仓位受限严重,不然今天一定能把棉花砸到31000点以下!”
林广袤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慢慢来,你们继续多杀多,等你们死得差不多了,我再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第44章 众生相
保证金上调对空头最大的困扰就在这里。
原本以林广袤的资金体量至少能开12万手以上,但现在7万手已经接近极限了。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郑商所有可能进一步提高保证金比例。
当然,这是林广袤的推测。
如果保证金继续上调,对于他这种处于浮盈状态的人来说影响不算太大,最多加仓计划受阻,但对那些亏损扛单的人来说,麻烦就大了。
假如浮亏持续扩大,而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资金汇入保证金账户,那么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割肉离场,要么是爆仓强平。
刚才的多杀多只是这种环境下的一个缩影。
狂欢过后就是一地狼藉,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之前多头有多疯狂,现在他们就有多恐慌。
还是那句话,真正的利空并非摆在明面上,而是悬而未决、难以捉摸的预期。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
东乌期货姑苏分部一楼交易大厅内,刚才还是热闹非凡,现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龙的喉咙用力滚动一下,才买两天的衬衣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甚至能拧出水来。
在这个温度只有十几度的深秋,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王哥,我刚才差一点就爆仓了!”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王哥不是说只是技术性回调吗?”
“现在怎么办?”
跟着王龙一起做多的散户全慌了神。
昨天还是浮盈,转眼间就要爆仓了,这谁受得了?
虽说爆仓不一定保证金归零,但在行情波动如此剧烈的情况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不少散户跟这些人的情况一样,都是高位重仓或者全仓做多,再加上交易所提高了保证金比例,他们随时都处于爆仓的边缘。
事情走到这一步,斩仓止损已经不现实了。
沉没成本太大,没人愿意把浮亏变成实亏,等待这些人的似乎只有硬扛这一条路。
“大伙……冷静一下!”
王龙声音沙哑,手指轻微颤抖。
“不要慌,我们还有机会,现在浮亏并不大,只是保证金提高后仓位太重……”
“那我们平掉一部分?”
“对,先平一部分,这样损失也不多,能多扛一会!”
“这是个好主意,我支持!”
散户的话总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他们减仓的理由居然是为了能多扛一会!
关键是,有这个想法的人还不在少数!
“王哥,你之前说过带我赚钱的,一定不能骗我啊!”
一个面容枯槁、头发焦黄的中年妇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王龙的衣袖。
“我家芽儿还在等着治病,再拿不出钱医院就要把他赶出去了!”
“我只有这几万块了,全是找亲戚借的,亏了就完了……就完了……”
“催命啊催!滚一边去!”
王龙被她吵得心烦意乱,用力推了女人一把。
这个人王龙是有印象的,之前就属她嘴最碎,每隔一段时间就跑来问棉花还能不能涨、能涨多少,王龙被她烦得不行。
至于她说她还有孩子等着治病,在座的哪一个没遇到困难?
有的欠了赌债,有的失业没工作,有的家庭突发变故。
谁生活美满会往赌场跑?
股市、期市对普通人而言和赌场没有任何区别,赚钱亏钱全看运气。
其他人看着瘫在地下哭泣的女人,表情复杂。
“王哥,算了吧,别跟一个女人计较了,再说了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容易?”
“都说了不要慌、不要慌,慌有什么用?”
王龙的火气蹭蹭往上涨,“一浮亏就受不了那就别玩期货了!想下单就赚钱哪有这么简单?把这当提款机了?”
一众散户鸦雀无声。
“行了,等棉花再往上涨点就减一部分仓位,下来之后重新接回,做个T。”
“王哥,做T……是什么?”一个寸头青年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