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陈平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但陈平抛出的问题同样是他目前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我看空欧洲,长期的、绝对的看空!”索罗斯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尤其是英国的经济,他们的财政赤字已经高得离谱,政府还在试图掩盖真相!我不怕告诉你,我手里现在握着巨额的英镑和英国国债的空头头寸,我的目标是让英格兰银行再次低头!”
说到这里,索罗斯的身体前倾,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陈,我知道你在欧洲赚得盆满钵满,我也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英国的影响力,但我得警告你,不管罗斯柴尔德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最好不要试图来劝说我放弃做空英国,我不会停止的,如果有人敢挡在我前面,哪怕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碾过去!”
面对索罗斯毫不掩饰的威胁,陈平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出声。
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英镑这两天大幅反弹,量子基金的利润回吐多少?
当然,陈平不会激怒索罗斯。
“乔治,你太紧张了,我可没有给罗斯柴尔德当说客的习惯。”陈平慢条斯理道,“我只是作为一个投资者,想跟你探讨一下目前的市场情绪,仅此而已。”
“既然你这么看空欧洲,那么你告诉我,华尔街那边现在对欧债危机到底持怎样的态度呢?”
“华尔街的态度很明确。”索罗斯回答道,“美元强势升值是不可避免的趋势,美联储需要大量的国际资本回流来填补国内的窟窿,而欧洲现在就是最好的血泵,只要欧洲的危机持续发酵,恐慌情绪蔓延,资本就会源源不断地逃离欧洲,涌向美国,这是华尔街高层的共识。”
“所以,做空欧洲,不仅符合我的利益,也符合华尔街的利益。”
“大方向上,我同意你的看法,美元回流确实是目前的大趋势。”陈平话锋突然一转,“但是,乔治,你似乎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底线。”陈平吐出两个字,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英格兰银行在英镑贬值这件事情上,是有绝对红线的,正如欧洲央行不可能坐视欧元无限期持续贬值一样,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投机者把他们的货币体系彻底摧毁吗?”
索罗斯不屑道:“金融市场是用实力说话的,只要我的资金够庞大,他们的防线就只是一层纸!”
“不,你错了。”陈平摇了摇头,“当年你击溃英格兰银行,是因为他们当时的汇率机制本身存在致命的硬伤,而且政治上孤立无援,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危机是系统性的,如果英镑跌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英国人绝对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比如,提高保证金和拆借利率,又或者全面封禁做空渠道,甚至动用国家安全法案来审核每一笔做空交易!”
拔网线嘛,这种事英国人又不是没干过。
索罗斯的手段再隐蔽,只要获利了结,就不可能完全避开英国的金融机构。
索罗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依然嘴硬:“他们不敢这么做,这会彻底摧毁伦敦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信誉!”
“在国家破产和信誉受损之间,你猜政客们会选哪个?”陈平反问道。
索罗斯沉默了。
英国人有信誉?
陈平真的想笑,如果英国人有信誉,他何必要费那么大劲去向巴克莱银行施压、逼他们把本该属于灵境的利润拿出来?
他继续说道:“这正是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获利了结、及时抽身离开的原因,我在欧洲市场上赚了不少钱,这已经触及了欧洲权贵的容忍极限,如果我继续做空,迎接我的将不再是正常的市场博弈,而是国家机器的直接制裁!”
他看着索罗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乔治,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你在这波行情里已经赚得足够多了,继续重仓做空英国,风险和收益已经完全不成正比。”
“一旦英格兰银行不惜一切代价入场干预,你面临的将是一场灾难!”
会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索罗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陈平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他最近确实感觉到做空英镑的阻力越来越大,来自英国高层的政治压力也在不断增加。
陈平能够在这种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保持绝对的清醒,果断套现离场,这种可怕的自控力,让索罗斯不得不心生敬畏。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索罗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也许你是对的。”索罗斯的声音略显疲惫,这等于是默许了陈平的观点,放弃了与英格兰银行死磕到底的疯狂计划。
解开了心结,索罗斯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重新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平。
“陈,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欧洲,跑到圣彼得堡来,肯定不是为了躲避媒体的骚扰。”索罗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说吧,你来俄国到底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来见你女朋友的家人。”
陈平淡淡一笑,没有隐瞒的打算:“我对原油很感兴趣。”
索罗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眯起:“原油?你想抄底?”
“只是感兴趣罢了,具体怎样操作,我尚未下定决心。”
索罗斯若有所思。
他虽然是外汇和债券领域的大师,但对大宗商品也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陈平在这个时候盯上原油,绝对不简单。
不过,索罗斯没有继续深究,聪明人之间的交流,点到即止是最好的默契。
……
会谈结束后,已经是中午时分。
谢尔盖在庄园的主餐厅安排了极其隆重的午宴。
索罗斯作为主宾,被安排在谢尔盖的右手边,而陈平则坐在索罗斯的旁边。
午宴的气氛非常热烈,有索罗斯这样的大人物在场,纳雷什金家族的其他成员都有些拘谨,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用敬畏的眼神偷看陈平与索罗斯。
酒过三巡,索罗斯的心情大好,他端起一杯果酒,对着谢尔盖举杯。
“谢尔盖,你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幸运的父亲!”索罗斯大声称赞道,毫不吝啬对陈平的赞美,“陈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他的眼光和魄力,连我都自叹不如,你一定要紧紧抓住这个女婿,有了他,你们纳雷什金家族的未来至少能再辉煌一百年!”
这番话说得极重。
谢尔盖听得心花怒放,满面红光地端起酒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乔治,借你吉言!我一直都很欣赏陈,安娜能遇到他,一定是上帝的祝福!”
坐在陈平身边的叶卡捷琳娜听到这番调侃,羞涩地低下了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陈平的手,心里充满了甜蜜和自豪。
坐在对面的娜塔莉亚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但一想到陈平上午给她的那个隐秘回应,她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吃完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消食。
索罗斯转头看向陈平,切入了正题。
“陈,下午我在圣彼得堡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索罗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陈平挑了挑眉,知道这是索罗斯开始要他还人情了,作为两人在伦敦达成默契的一部分,陈平需要配合索罗斯在舆论上造势。
“你想让我说什么?”陈平直截了当地问道。
索罗斯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在发布会上释放出比较强硬的姿态!你刚刚从欧洲大赚一笔离开,你的言论现在对市场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我希望你能继续抨击欧洲的经济政策,把他们的问题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只有让市场维持看空的情绪,我的空头头寸才能顺利平仓离场。”
虽然索罗斯决定听从陈平的建议不再加仓死磕,但他手里庞大的空头筹码要安全撤出,还需要市场情绪的配合。
“没问题。”陈平很痛快地答应了,反正他对欧洲那帮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政客和财阀没有任何好感,能够顺手给他们添点堵,何乐而不为呢?
下午两点。
圣彼得堡最豪华的狮子宫酒店会议大厅内,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当得知乔治·索罗斯和刚刚在欧洲卷走百亿美元的“欧元剪刀手”陈平将要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后,全球各大主流媒体的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CNN、BBC、路透社、法新社、彭博社……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媒体都派出了记者,将宽敞的会议厅挤得水泄不通。
下午两点半,在众多保镖的簇拥下,陈平和索罗斯并肩走入会场。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疯狂的快门声中。
两人在主席台落座,索罗斯率先拿起了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索罗斯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会场每一个角落,“今天把大家请来,首先是要宣布一件事情。”
全场记者立刻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录音笔和记事本准备就绪。
“我和陈平先生经过商议,决定共同筹措一个慈善基金。”索罗斯看了一眼陈平,继续说道,“我们将合计出资2亿美元,用于资助中东地区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儿童,这笔资金将全部用于他们的教育、医疗和基本生活保障!”
这个消息一出,台下的记者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引发了一阵骚动。
2亿美元的现金捐款,绝对是大手笔,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个刚刚在欧洲金融市场上大肆收割的资本大鳄,不去资助遭受债务危机重创的欧洲民众,反而跑去资助中东的难民?
这简直就是在欧洲人的伤口上撒盐!
很快,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前排一个金发碧眼、胸前挂着法新社记者证的年轻女记者迫不及待地举起手,甚至没等主持人点名就直接站了起来。
她盯着陈平,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和质问:“陈先生,我是法新社记者,众所周知,您刚刚通过做空欧元,从欧洲民众的口袋里赚取了上百亿美元的巨额财富,现在欧洲许多国家的民众正在遭受高失业率和经济衰退的折磨,您为什么宁愿把这笔从欧洲赚来的钱拿去帮助中东的难民,也不愿意帮助那些真正被您伤害的欧洲人?您这么做,良心上过得去吗?”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的方式,将陈平塑造成一个吸干欧洲鲜血、又毫无怜悯之心的冷血资本家。
会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陈平,等待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充满陷阱的问题。
陈平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他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法国记者,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十分平静。
“这位来自法新社的记者女士,我必须纠正你几个常识性的错误。”
陈平的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第一,我赚的钱,是合法的金融交易所得,是对冲基金在自由市场博弈的正常利润,我既没有偷,也没有抢,如果欧洲的金融体系脆弱到连一次正常的市场做空都承受不起,那你们应该去质问你们的央行行长和财政部长,而不是来质问我。”
“第二。”陈平加重了语气,“你问我为什么要去帮助中东的难民?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可笑的问题!中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儿童?是谁在他们的家园投下了炸弹?又是谁打着民主和人权的幌子摧毁了他们的国家?”
陈平的目光直逼那个法国记者,声音忽然拔高。
“是北约!是包括你们法国在内的西方国家!你们在别人的土地上制造了人道主义灾难,现在却跑来问我为什么要去帮助他们?你们口口声声标榜的‘自由、平等、博爱’呢?难道在你们眼里,中东儿童的生命,就比不上你们巴黎街头那些抱怨福利太少的罢工者的生命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政治正确吗?简直令人作呕!”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用西方最喜欢的人权和政治正确话术,狠狠地扇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干你娘!恶心老子?看老子恶心不死你!
全场鸦雀无声,那个法国记者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这还不算完,陈平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至于你说的,我拿走了欧洲民众口袋里的钱。”陈平冷笑一声,“你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查查你们法国的那些大型银行,他们在向普通民众推销高风险理财产品时,到底隐瞒了多少真实数据?他们利用汇率欺诈和内幕交易,收割了多少普通法国人的养老金?”
“你们法国媒体对这些银行家的诈骗行为视而不见,却来指责一个遵守市场规则的外国投资者,难道欺骗和双标,就是你们法兰西的核心价值观吗?”
陈平的这番话,把法新社记者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把欧洲金融体系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那个法国记者被怼得面红耳赤,在周围同行复杂的目光中,狼狈地坐回了椅子上,再也不敢抬头。
击溃了法新社的挑衅后,陈平没有停下,他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大肆宣扬他对欧洲前景的悲观预期。
“我对欧洲的未来感到极度悲观。”陈平对着无数的镜头,毫不客气地宣判,“欧洲的债务危机不是一个经济周期的问题,而是一个结构性的绝症!僵化的劳动力市场、不可持续的高福利、以及一群只会开会的政客!’
“未来五年内,欧洲经济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复苏!如果还有投资者对欧洲抱有幻想,那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因为他们的资金将会在那片毫无希望的土地上慢慢贬值!”
陈平说完,放下了麦克风。
旁边的索罗斯立刻跟进。
“我完全赞同陈先生的观点。”索罗斯面对镜头,表情严肃地附和道,“事实上,我的基金也在持续调整在欧洲的资产配置,欧洲市场目前缺乏最基本的投资吸引力,我们认为,资金流出欧洲的趋势不仅不会停止,反而会加速!”
两大顶级资本巨头同时在公开场合唱空欧洲,这无疑是在本就脆弱的欧洲金融市场上投下了一颗核弹。
台下的记者们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迫不及待地将这些爆炸性的言论发送回总部。
可以预见,明天欧洲市场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陈平在会场上的言论就被各大媒体迅速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