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那个在新界做地产开发的吴姓富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他从80年代就和长和在建筑项目上有合作，他见过李嘉成在各种场合的态度，对上态度是恭敬但不卑微，对下态度是客气但有距离，对平级同行是尊重中带着防范。
但李嘉成刚才和陈平说话的语气不是他熟悉的那几种态度的任何一种。
那是近乎放低姿态的语气！
这段话传到庄园外那些趴在栏杆上偷听的记者耳中，路透社的记者激动得差点把录音笔掉在地上。
陈平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客气了。”
然后他坐回原位，没有主动找话题，没有奉承，没有寒暄，连一句多余的回应都没有！
陈平的表情十分平静，像李嘉成刚才的举动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一样。
李嘉成的脸僵了一下。
那双在半个世纪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们先用餐，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泽楷抱着孩子跟在父亲后面，临走时看向陈平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邵逸夫看着李嘉成往回走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平，若有所思。
周围那些宾客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吴耀光和郭湘丙交换了一个眼神，庭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吴耀光终于沉不住气了，小声问陈平：“陈生，李先生过来敬酒，你怎么……”
陈平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嘴里。
“吃饭吧！”
吴耀光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邵逸夫看着陈平，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方易华连忙递上茶杯：“先生，怎么啦？”
邵逸夫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解释。
他把目光从李嘉成的背影上收回来，又看了看陈平。
这个已经104岁的老人心里清楚，李嘉成之所以对陈平放下身段，是因为李家想上灵境科技这趟科技快车。
李嘉成从来都是最精明的商人。
他今天当着全场宾客的面用谦卑的姿态接近陈平，本意是通过公开场合给足陈平面子，为后面更深入的合作铺路。
李嘉成的算盘打得很响。
今天之后，全香江都会传“李嘉成亲自向陈平敬酒主动放低姿态”的故事，香江媒体会盯着这个故事连续刊载好几天。
对陈平来说，李嘉成给足了他面子；对李嘉成来说，他和陈平的私人关系在舆论上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是典型的李嘉成式的社交智慧，用最小的成本撬动最大的公众效应。
但陈平根本没接这个话茬。
他既没有站起来回敬李嘉成一杯，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连一句“李生实在太给面子了”之类的客套都没有。
陈平用最短的回应保持了礼貌，同时明确地画出了一条线：
李家的合作意愿，我收到了，但主动权在我，节奏由我定，形式也由我定！
这是一次毫不客气的下马威，邵逸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是过来人。
从黑白默片时代到宽银幕时代，从邵氏电影到无线电视，再从电视到互联网。
邵逸夫这一辈子看人极准。
他年轻时也曾经像李嘉成一样，想用最巧妙的方式掌控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人和事，但他现在老了，看到了李嘉成还没看到的一面。
陈平这种人不是用算计和社交技巧就能拉拢的。
邵逸夫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后生可畏啊！’
……
宴席正式开始后，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每道菜都是李家的厨师团队精心准备的，从烧腊冷拼到鱼翅鲍鱼，从清蒸东星斑到蟹粉小笼包，从黑松露炒饭到木瓜炖雪蛤，10道热菜，4道冷菜，2道汤品，2道甜品，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陈平对吃这顿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邵逸夫吃得很慢，方易华时不时帮他夹菜，用小勺子喂他喝汤。
老人的胃口不大，吃了不到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陈平注意到之后特意让旁边的服务生换了一杯温白开。
方易华轻声对他道谢。
午宴吃到接近下午2点才结束。
陈平临走之前和吴耀光、郭湘丙又聊了一会。
吴耀光说九龙仓准备在新一年度把旗下所有商场收银系统切换到HKDV体系，届时会打通海港城、时代广场、荷里活广场和港威中心的支付网络。
郭湘丙也表态新鸿基会在新城市的收银数据全部收集完毕之后，做一个HKDV日常统计调研报告，作为后续扩大接入范围的依据。
这两个人的态度比宴会前更热情了。
最后他走到邵逸夫和方易华面前。
邵逸夫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陈生，下次有空去无线看看，我让人把古装街留出来，你来了我们合个影。”
陈平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第387章 资产互换，疯狂的计划！（万字）
陈平转身准备离开李家庄园时，李泽楷从侧后方快步跟了上来。
“陈生！”
陈平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
李泽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会外面的气温只有20多度，但他的衬衫领口已经有些湿了。
“李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泽楷表情尴尬，犹豫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陈生，你能留下来喝两杯茶吗？我父亲想和你谈谈。”
陈平的目光在李泽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道：“我比较忙，如果李先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就下次再聊吧！”
说完他继续朝庄园大门走去。
李泽楷急了。
他快步绕到陈平前面。
“陈生，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但请给我几分钟时间解释，就几分钟，可以吗？”
陈平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李泽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李家对灵境科技的稳定币很感兴趣。”
“HKDV在香江线下零售市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海港城、时代广场、新世纪广场接入你们的扫码支付系统之后，商户反馈非常好，顾客的使用习惯也在快速养成。”
“如果我们李家旗下的商场和物业也接入HKDV，覆盖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长和旗下的百佳超市、屈臣氏、丰泽电器在全港有超过600个门店，港灯的电费缴纳系统也可以接入HKDV，这意味着每个月至少有200万香江人会通过HKDV缴纳电费！”
“这是双赢。”
李泽楷说这番话的时候情绪越来越激动，似乎希望通过数据和逻辑让陈平改变主意。
然而，尽管陈平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打断李泽楷，但他的脸上也没流露出任何感兴趣的神色。
李泽楷越说心越沉。
他是真的着急了。
昨天李泽楷在父亲李嘉成面前立过军令状，他的原话是：“陈平已经答应来参加生日宴，说明他愿意跟我们接触，到时候我亲自和他谈，一定把合作的事敲定下来！”
李嘉成当时看着自己的次子，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陈平这个人不简单，别轻敌。”
李泽楷当时觉得自己准备充分，没必要慌。
但现在他慌了。
陈平的表情让他完全无从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就在李泽楷即将绝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泽楷，你回去吧，我来跟陈生聊。”
是李嘉成。
他从主厅方向走过来时，周围不少宾客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李嘉成的出现让陈平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主厅外面花棚下的宾客本来已经在陆续离场，但看到李嘉成走向陈平，不少人停住了脚步。
靠近签到处的一个穿浅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一抬头看到李嘉成的背影，立马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之前采访签到处伙计的那个路透社记者还没走，他站在庄园大门外的铁栅栏边，透过栅栏缝隙刚好能看到李嘉成和陈平所在的位置。
记者立刻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李嘉成走到陈平面前，朝他弯腰鞠了一躬。
随后，他直起腰，语气诚恳道：
“抱歉，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有些事情只是误会，误会是可以解开的。”
“希望你赏个脸，留下来喝两杯。”
全场都震住了。
站在签到处附近的几个富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做证券金融，叫李国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好几次，但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从主厅里出来的郑裕彤正用纸巾擦着手，看到这一幕后，擦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纸巾掉在地上也没注意到。
新界那个吴姓地产商用一种变了调的声音问旁边的同伴：“这真的是李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