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打算让李泽楷一度信心满满，甚至在父亲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拍着胸脯保证今天一定搞定陈平。
他以为陈平肯来就意味着双方已经成功在即了，没料到陈平一见面就逼得他们父子在众多宾客围观下低头道歉！
第一场交锋，陈平胜。
现在这场家宴就是第二场交锋。
对于陈平的阴阳怪气，李嘉成没有动怒。
“我原以为李家与灵境的共识大于分歧，看来陈生不这么想。”
“昨天我与高盛的杰森·克劳斯先生通了电话，他告诉我，HKDV在香江的推广是离不开李家的支撑的。”
“他的原话是，灵境科技如果想在香江把稳定币做成真正的全民支付工具，必须与长和系合作，否则线下零售场景的铺设速度会慢很多。”
“我听完了之后十分惶恐，因为李家并没有杰森先生说的那么强大，我觉得他有些高看我们了。”
“但我赞同杰森先生的核心观点，李家与灵境科技应该和平共处，这是大部分人都期待出现的好局面。”
他抬眼注视着陈平。
“陈生觉得呢？”
陈平眯了一下眼睛。
李嘉成三言两语就把皮球又踢了回来，他先是用杰森的话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再把联美的意愿包装成顺应大家的想法，最后用一个看似简单的提问把决定权交回到陈平手里。
一番说辞既给自己找了台阶，又没有在桌面上输掉气势，不愧是纵横商界的老狐狸！
“李先生说得很好，共识这种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互相之间消除误会之后谈出来的。”
“李家想和灵境科技合作，很正常，大家都是为赚钱。”
李嘉成笑了笑。
“陈生很坦率。”
“我不喜欢说废话。”
陈平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直说吧，李家想要什么，能拿出什么？”
李嘉成沉默了片刻。
“李家希望与灵境科技共同成立一支投资基金，规模至少400亿港币，灵境科技和长和各出资200亿，基金的投资方向由灵境主导，长和不干涉具体的投决流程。”
“作为交换，长和把灵境科技列为海外基础设施投资的首选合作伙伴，长和系目前在澳洲、英国、加拿大、以色列持有的港口、电力、天然气、水务项目的后续扩建及新项目收购，灵境科技有权优先参与。”
长和手上最优质的资产是什么？
不就是这些实体产业吗？
200亿换200亿，控制权归灵境。
李嘉成愿意把基金的控制权交出来，是因为他知道把钱交给陈平管理比自己管赚得更多。
泰达和Coinbase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个判断，不需要李嘉成再动哪怕一小点脑子去验证。
长和在海外有很多基础设施资产，这些资产虽然现金流稳定，但在当前的宏观环境里估值被压得非常低，这是李嘉成愿意让陈平插手的核心原因，他希望借陈平的手，盘活长和的固定资产。
把这些资产打包成权益产品，或者同时向灵境科技开放投资权限，等于给长和的资产负债表找到了一个增量资金的入口。
李嘉成的账算得很明白，而且他对陈平了解得也足够深。
他知道如果只谈合作不谈利益，陈平一句话都不会多听。
“基金的控股权必须归灵境。”
陈平用了控股权这个词。
不是管理权，不是运营权，而是控股权。
股权层面，谁占51%谁是爹。
李嘉成沉默了一小会。
“可以，但基金的底层资产必须有一定比例配置在李家的海外优质资产上，这部分占比不低于30%。”
陈平摇头。
“基金的投资方向由灵境主导，这是李先生刚才自己说的，假如现在就开始划定各种要求，那主导权就是一句空话。”
“不过我可以承诺，基金的底层资产以加密资产为主，初期全部配置比特币和以太坊，一年后逐步加入Coinbase和VR主交易区通过审核的优质代币，预期年化收益不低于20%。”
“至于长和系的基础设施资产，那是另一个合作框架里的事，李家向灵境科技开放优先参与权，但我投不投、投多少，看具体项目说话。”
李泽楷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陈平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才接受李家道歉的客人，更像是一个在对等谈判桌上步步紧逼的强者！
但李嘉成却没有发作，因为他很清楚陈平的牌比李家多。
加密资产的长期回报前景，加上资金费率系统、女娲大模型的风控能力、Coinbase和VR交易所双平台的数据中枢，让灵境科技在数字资产领域拥有其他机构无法复制的优势。
李嘉成手里最好的牌是海外的港口和电力项目，但这些资产在当前全球经济增长停滞的大环境里，收益远不如加密资产。
他没有理由在谈判桌上跟陈平翻脸。
“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嘉成缓缓道。
“基金的控股权归灵境科技，长和只作为共同出资方参与。”
“作为对等条件，灵境科技确认将长和旗下的零售网络、电力缴费系统和电讯支付节点全部接入HKDV支付网关，接入费用按实际结算量计算，不另外收费。”
陈平点头。
“这个是自然，HKDV接入长和系的物理网络，本质上是一个支付收单通道的扩展，双方共赢，没必要在接入费上为难李先生。”
李嘉成接过李泽楷递过来的一个备忘录签署确认函，从秘书手里拿了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体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规矩干净。
然后他把文件和钢笔一起送到陈平面前。
陈平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条款很清楚：400亿港币基金，灵境出资200亿，长和出资200亿，控股权归属灵境科技，长和系所有不动产、零售、电讯节点在备忘录签署后60天内完成HKDV支付网关接入。
他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嘉成看着陈平签完字，吩咐李泽楷。
“泽楷，让人把酒换了，给陈生换茶。”
李泽楷站起来亲自去拿茶壶。
陈平站起身。
“今晚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李嘉成和周凯旋同时起身，周凯旋对陈平微微欠了欠身。
“陈生，慢走。”
李泽楷连忙放下茶壶，跟上去。
“我送送你！”
……
陈平被李泽楷亲自送到他在香江深水湾附近自己购买的一栋独立别墅外。
这栋别墅坐落在一片安静的滨海山坡上，共两层，外立面是白色环保涂料，晚上在路灯映照下显得干净利落。
知道这栋别墅存在的只有两个人。
他自己，还有魏芙。
上次陈平和魏芙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了疯狂的一晚。
这房子陈平很少过来住，所以没有请保姆，旁边也没有保安亭。
李泽楷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陈平下车。
“陈生，今晚辛苦了，爸爸让我转达一句话，长和与灵境的合作，他会亲自盯着的！”
陈平点了点头。
“周末让人把接入方案发到徐明鑫的邮箱，他的团队会跟长和的IT部门对接。”
“好的。”
李泽楷开车离开后，陈平走到铁艺大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推开大门的瞬间，铁质的轮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院子里铺着米色花岗岩地砖，靠墙的那棵紫荆树被夜风偶尔吹动叶片，一切看起来和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但陈平刚往主楼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二楼主卧，窗帘后面透出一缕非常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那不是门廊灯，也不是定时照明的色调，那盏灯的光线他太熟悉了，是卧室床头那一盏！
陈平脑子瞬间清醒。
这栋别墅除了他和魏芙，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没有请过保姆，没有安排过保洁，他甚至没在物业那边留自己的身份信息，做的都是隐私隔绝的安排。
难道是贼？
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就被他否定了。
铁门的锁没有被破坏，门窗也完好无损，一个贼不可能进得了门还开着灯睡在床上等他回来。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大门内部的实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后的暖色光线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睡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还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但眼眶下方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惫。
是魏芙。
陈平感到十分惊喜。
只不过，眼前的魏芙和两个多月前在别墅里那副慵懒娇艳的魏芙不一样，她的气色差了不少。
魏芙看到陈平的时候也愣住了。
她的手本来放在门把上，现在手指从把手上滑落下来。
她的嘴唇轻轻张开，然后合上，接着眼眶一点点泛红。
陈平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一步跨过去，伸手把魏芙抱进怀里。
陈平的手环住魏芙的后背，感觉到她肩胛骨在薄薄的睡裙下面突起得比以前更明显了。
魏芙整个人僵了一刹那，然后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两只手臂往他腰上一搭，死死抱住。
“你什么时候来香江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陈平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