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战结束以后，她从父亲口中得知了部分真相。
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只是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无法在记忆中找到眼前这个男人。
对于陈平来说，那些事发生在前世；可对这一世的许心妍来说，她和陈平此前根本没有真正见过面。
这也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
厂区内，几名高管正在向陈平介绍生产线的具体情况。
清山集团在闽东的工厂主要生产不锈钢和镍铁，厂房内分布着多条冶炼生产线，由于停工时间太长，机器表面已经积起了一层灰尘，部分设备还要经过检修才能重新启动。
“目前，闽东工厂的复工准备已经完成了82%，剩下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原料运输和设备维护上。”
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拿出一份文件，继续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第1批生产线可以在3天后点火，预计7天内恢复到停工前50%的产能，月底之前恢复80%以上！”
陈平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眼。
“印尼那边呢？”
“印尼园区的情况更好一些，虽然此前也受到了资金链断裂的影响，但当地生产没有完全停止，新的资金到账以后，产能已经开始恢复。”
副总经理稍微停顿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进度，印尼园区本月可以生产8.6万吨镍铁，7月份有希望达到11万吨！”
陈平点了点头。
清山集团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镍王，靠的便是它在印尼布局的镍矿和镍铁冶炼产能。
过去几年，项光达凭借低成本的红土镍矿和成熟的火法冶炼技术，硬生生打破了国际矿业巨头对镍资源的控制。
可惜成也镍，败也镍。
在企业经营上，项光达称得上一个难得的人才；然而在金融市场，他过于相信自己的产能优势，也低估了资本推动市场时产生的力量。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不过，清山集团的底子依旧存在。
矿山不会因为一场期货交易消失，冶炼厂也不会凭空蒸发，只要解决债务问题，再把断裂的资金链重新接上，这台规模庞大的工业机器很快就能恢复运转。
这才是陈平愿意用140亿美元债务接手清山的根本原因。
金融市场上的价格可以在几天内暴涨数倍，也能在短时间内跌回原点，但实体资产的价值始终摆在那里。
只要这些工厂能够持续生产，清山集团便能给灵境提供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一行人在厂区内转了2个多小时。
当天下午，项光达按照陈平的要求，召集清山集团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并通过视频会议的形式连线闽南和印尼园区。
会议规格很高。
除了集团管理层，清山旗下各座矿山和冶炼厂的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普通员工则集中在各自厂区的礼堂内，通过大屏幕观看现场直播。
这是清山集团被灵境资本收购后的第1次全体会议。
下午3点整，项光达走上讲台。
会场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短短几个月，清山集团经历了一场堪称毁灭性的危机！
伦镍逼空期间，清山的账面浮亏一度突破200亿美元，遍布全球的金融机构要求集团追加保证金，合作银行相继冻结授信。
由于拿不出足够现金，集团的多座工厂被迫停产，连员工工资都出现了延期发放的情况！
不少人都认为清山已经完了。
可到了今天，项光达依旧站在这里。
“各位，过去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我相信大家都很清楚。”
项光达双手撑着讲台，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清山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而这场危机的主要责任在我。”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项光达没有回避。
“我错误判断了镍的供需关系，也错误估计了清山能够承受的风险，在价格持续上涨的情况下，我没有及时减少空头头寸，反而选择继续加仓，最终让集团陷入了巨额亏损。”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做错了，就要承认！”
“我今天站在这里，除了向大家说明清山未来的发展安排，也是想正式向所有员工道歉！”
“因为我的决策失误，很多人几个月没有拿到完整的工资，还有一些跟随清山多年的员工被迫离开公司，这是我的责任！”
项光达离开讲台，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清山的员工对项光达有怨气吗？
当然有！
公司经营得好好的，结果因为一场期货交易落到破产重组的地步，换成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可清山能够从闽东一家默默无闻的不锈钢厂，成长为横跨多个国家的世界级企业，同样离不开项光达。
很多老员工跟着他干了10多年，他们亲眼见证了清山的发展，也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公司付出过多少心血。
更何况，项光达没有逃避责任，这一次公开道歉，至少证明他愿意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掌声持续了将近1分钟。
项光达重新回到讲台。
“谢谢大家！”
“关于清山未来的风险管理，我和陈董事长进行了深入讨论，经过集团董事会批准，清山将与幻方量化展开合作，利用幻方量化的AI技术建立一套全新的风险控制模型。”
大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发生变化。
新的风控系统将接入清山旗下所有矿山和冶炼厂的实时生产数据，同时收集全球镍矿产量、港口库存和下游订单等信息。
模型会根据这些数据计算清山的风险敞口。
此后，清山再进行大宗商品套期保值，交易部门必须先把方案提交给AI风控模型进行压力测试。
如果头寸规模超出企业的实际产量，或者潜在亏损超过规定比例，系统将自动向董事会发出警报，并限制交易部门继续增加仓位。
“简单来说，以后清山每卖出1吨期货合约，背后都要有对应的生产能力。”
项光达沉声说道：“我们可以利用期货市场锁定利润，却不能再把集团的命运押在价格涨跌上！”
这句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认同。
清山过去建立空头头寸的初衷，其实是为了套期保值。
作为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商之一，清山每年都要生产大量镍铁和高冰镍，如果镍价突然下跌，集团库存和未来产量就会大幅贬值。
在期货市场做空，可以提前锁定销售价格。
这种做法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清山后来持有的空头头寸远远超过了它能在短期内拿出来的现货。
当镍价上涨时，清山既无法兑现所有合约，也拿不出足够的保证金，只能眼睁睁看着亏损不断扩大。
有了幻方量化的风控模型，类似的事情以后很难再次发生。
项光达介绍完新的制度，便看向坐在台下的陈平。
“下面，有请灵境资本董事长、清山集团实际控制人陈平先生讲话！”
全场的摄像机同时转动镜头。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陈平起身走上讲台。
台下不少员工下意识挺直了身体，对他们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很陌生。
过去，陈平的名字更多出现在财经新闻和互联网媒体中，即使清山卷入伦镍大战，大多数员工也只知道灵境资本是多头阵营的重要参与者。
如今，陈平却成了他们的新老板！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担忧：
灵境资本会怎么处理清山？
是拆分资产，还是大量裁员？
在收购市场上，资本拿下一家公司以后，往往会先出售优质资产，再砍掉那些短期内无法带来利润的业务。
如果陈平也这么做，清山即使恢复生产，仍会有大量员工失去工作。
陈平看得出众人的顾虑，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
“大家最关心的事情，我可以现在回答。”
“灵境资本不会改变清山的主营业务，也没有拆分清山的计划，清山旗下正在停工的工厂将陆续恢复生产，之前被暂停的海外项目也会经过重新评估。”
听到这里，许多人明显松了口气。
陈平继续说道：“只要符合生产要求，清山不会进行大规模裁员。”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变大。
这句话解决了众人最担心的问题。
不过，陈平接下来的一番话，才真正让全场陷入沸腾。
“过去3个月拖欠的工资，将在5个工作日内全部补发，因为停工造成收入下降的员工，集团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额外补偿！”
“另外，从下个月开始，清山集团国内员工的基础薪资统一上调15%，海外员工的待遇将根据当地情况重新制定！”
短暂的安静过后，现场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涨工资了？”
“统一上涨15%，我没听错吧？”
“拖欠的工资也能全部补上！”
“这下不用辞职了！”
员工们激动不已。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很多人私下联系了其他工厂，只等清山正式宣布裁员便立刻离开。
还有一些人准备放弃拖欠的工资，前往外地重新找工作。
结果，新老板上任后不但没有裁员，反而直接提高了待遇！
15%的涨幅算不上一个小数字，对于生产线上的普通工人来说，每个月可以多拿几百元，而那些技术岗位的员工，增加的收入甚至能够超过1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