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四大财团的需求摸得很清楚，给LG的是矿产和市场，给现代的是电池、人工智能和海外产能。
三星与SK虽然掌握存储技术，却成了这场会议中最被动的两家企业。
因为它们在争夺同一块蛋糕！
灵境的订单交给三星，海力士就要吃亏；订单交给海力士，三星也不会高兴。
陈平根本不需要同时说服两家。
只要有一家松口，另一家马上会被迫跟进！
“陈，三星可以向灵境提供计算卡需要的显存，也愿意签订长期采购协议，但工厂必须留在韩国。”李健熙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封装和测试环节可以放到姑苏，晶圆制造不能转移。”
陈平没有马上回应。
三星的条件并不意外。
晶圆制造涉及大量核心工艺，一旦工厂进入姑苏，工程师、设备商和材料企业也会随之迁移。
只要人才开始流动，技术壁垒迟早会松动。
韩国企业可以出售产品，却不愿意转移制造能力。
如果陈平接受，姑苏得到的依旧是产业链末端，距离真正的半导体中心还很远。
“封装测试项目投资多少？”陈平问道。
“第一阶段30亿美元，后续根据订单增加投入。”
“太少了，灵境对三星未来三年的采购额就可能超过这个数字。”
李健熙摇头道：“先进存储工厂需要大量精密设备，建设成本高得惊人，三星不可能为了拿订单，把核心工厂搬到华夏。”
“我也没有要求三星关闭韩国工厂。”陈平平静地说道，“姑苏工厂可以由三星控股，灵境只要董事会席位和优先采购权，核心工艺继续由三星管理。”
“人员和设备怎么办？”
“由三星决定，灵境负责协调政策，涉及出口限制的设备可以暂时排除，先从成熟产品开始。”
李健熙陷入沉思。
陈平退了一步，他没有强求最先进的技术，也愿意让三星掌握合资公司控制权。
假如姑苏工厂只生产成熟产品，对三星核心竞争力的影响确实有限。
随着人工智能爆发，全球存储需求正在快速增加，三星本来就有扩产计划。把一部分新增产能放在姑苏，可以靠近灵境的数据中心，物流和库存成本都会下降。
问题依旧存在。
只要工厂建成，华夏工程师便能接触三星的生产体系，时间一长，他们必然会掌握更多技术。
李健熙不愿意养虎为患。
可他抬头看向崔泰源后，心中的天平又发生了倾斜。
三星不去，海力士很可能会去！
崔泰源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说道：“SK不会在姑苏建设晶圆制造工厂，海力士的扩产计划已经确定，短期内没有多余资金投资海外项目。”
“既然SK没兴趣，那就不用参与。”陈平随手抽出海力士的合作方案，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把属于海力士的订单份额全部划给三星和南亚科技，稍后重新计算。”
“你敢！”崔泰源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陈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会长刚才说得很清楚，SK不愿意投资，灵境总不能把订单强行塞给你们吧？”
崔泰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海力士刚被SK收入囊中，负债压力本来就大，要是丢掉灵境这个超级客户，董事会肯定会质疑他的经营能力，23%的灵境系股份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到时候陈平只要联合其他股东施压，SK对海力士的控制权未必稳固。
“长期采购必须保证最低数量。”崔泰源咬着牙说道，“灵境还要承诺，八年内不会继续增持海力士股份！”
陈平摇了摇头。
“采购数量可以写进合同，限制增持不可能。”
“灵境持有的是合法股份，只要交易符合监管要求，SK无权干涉。”
“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可以，我会要求灵境资本重新评估海力士的投资价值。”
陈平说完，直接在文件上写了一行字。
崔泰源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内容，可他几乎能够猜到，那肯定与减持海力士股份有关。
灵境持有海力士23%的股份。
这么大的持仓根本不需要全部卖出，只要陈平公开表达减持意愿，海力士股价就会遭遇重创。
SK为收购海力士借了大量资金，部分贷款还与股票价值有关，一旦股价暴跌，银行很可能要求补充抵押物。
太狠了！
陈平根本没打算在一张谈判桌上说服所有人。
他把订单、股权和竞争关系绑在一起，谁拒绝合作，谁就得眼睁睁看着对手拿走好处！
“陈，你这样做只会毁掉双方的信任！”崔泰源压着怒火说道。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建立过信任？”陈平反问道，“SK收购海力士之前，有没有考虑过灵境这个第二大股东的利益？你刚才用显存供应威胁女娲2.0时，又把信任放在什么地方？”
崔泰源被堵得哑口无言。
海力士控制权之争已经把双方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再说什么互相信任，确实没有意义。
陈平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40分钟，这场会议不能继续拖下去。
他让工作人员把最后一组文件放到桌面，里面装着灵境拟定的整体合作方案。
三星、SK、现代和LG未来十年在姑苏及周边城市的总投资不得低于600亿美元，项目覆盖存储芯片、封装测试、动力电池、汽车电子和生产装备。
灵境会根据实际投资进度提供采购订单，并允许四大财团参与部分数据中心和新能源汽车项目。
三星和海力士需要在姑苏建立合资工厂，前期可以生产成熟制程的存储产品，后续再根据技术与监管情况逐步升级。
LG负责动力电池材料和汽车电子，现代提供生产设备、整车制造体系和海外销售渠道。
这份方案看起来规模惊人，执行周期却长达十年。
平均分摊下来，每家财团每年的投入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况且，600亿美元并非全部使用现金。
设备、专利授权、工厂和研发投入都可以计算在内，四大财团真正需要拿出的现金远低于名义金额。
“陈，600亿美元太夸张了！”具本茂率先提出异议，“即便分成十年执行，LG也无法承担文件里规定的份额。”
“具体比例可以调整，总金额不能降低。”陈平说道，“灵境未来十年的半导体和汽车相关采购会超过这个数字，你们投入的资金最终会通过订单赚回去。”
“采购承诺必须具有法律效力。”
“没问题，只要产品符合标准，灵境会完成最低采购量；产品质量不合格，或者报价明显高于市场，采购条款自动失效。”
几位财团掌门人开始低声讨论。
他们身后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也迅速行动，分别测算项目回报率。
表面看起来，四大财团要为姑苏半导体中心投入600亿美元，仿佛吃了大亏。
仔细计算后，情况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姑苏提供土地、税收和低息贷款，灵境提供订单，部分厂房和设备还能通过合资公司的名义融资。
四大财团只要控制好投资进度，项目本身完全可以盈利！
真正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姑苏产业链成长后对韩国的冲击。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韩国企业会带着上下游供应商进入姑苏，越来越多的华夏工程师也会参与生产和研发。
五年之后，姑苏将拥有大量成熟的产业工人；十年之后，那里的半导体生态可能真的会威胁韩国！
可他们拒绝合作，陈平照样会找别人。
宝岛企业已经表明态度，日本的设备厂商也不可能放弃华夏市场。只要灵境继续砸钱，姑苏的产业链迟早会建起来。
既然拦不住，还不如提前占据位置！
李健熙终于意识到，陈平从提出“全球半导体中心”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他们阻止这项计划。
陈平只是把两条路摆在四大财团面前。
跟着灵境一起赚钱，或者看着竞争对手赚钱！
会议进行到第52分钟，李健熙要求暂时休会。
四位财团掌门人带着核心高管进入旁边的小会议室，韩国政府派来的产业顾问也跟了进去。
房门刚刚关上，崔泰源便忍不住爆发了。
“我们绝对不能答应！一旦三星和海力士在姑苏建厂，韩国花费几十年建立的产业优势会被他们一点点挖走！”
“你可以不答应，但SK必须承担失去灵境订单的后果。”具本茂语气平静，“LG没有理由为了海力士放弃华夏市场。”
“具会长，你难道看不出陈平的目的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可LG与灵境在动力电池领域已经存在竞争。拒绝这次合作，灵境依旧会发展宁德时代，我们却会失去清山的矿产供应。”
具本茂的态度很明确。
LG愿意参与。
郑梦九也没有站在崔泰源这边。
“现代需要人工智能技术，起亚捷克工厂如今又在灵境手中。合作方案可以继续谈，前提是现代获得合理的股权和经营权限。”
“你们都疯了吗？”崔泰源气得浑身发抖，“陈平刚才当着我们的面羞辱韩国，你们还想把钱送到姑苏？”
“商业决策不能被情绪左右。”李健熙终于开口，“就算我们四家同时拒绝，能阻止灵境投资半导体吗？”
没人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
阻止不了！
灵境的现金超过800亿美元，陈平还能通过基金、银行贷款和地方政府继续融资。他连伦敦金属交易所和高盛都敢正面开战，怎么可能因为韩国企业拒绝投资就放弃姑苏？
“陈平没有要求最先进的技术，第一阶段只生产成熟产品。”李健熙继续说道，“三星可以控制合资公司，也可以限制核心工程师进入敏感区域。只要提前设计好管理体系，技术泄露的风险能够控制。”
崔泰源不甘心道：“三星能控制风险，海力士怎么办？灵境本来就是海力士第二大股东！”
“那是SK自己的问题。”
李健熙一句话把崔泰源噎得脸色发白。
四大财团会在对外时保持一致，可涉及真实利益，谁也不会替别人承担损失。
韩国政府顾问很快接到首尔方面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