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芙收起电脑，快步离开休息室。
杨明远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陈总，下午的谈判恐怕很难有结果。”
他将三星和SK的补充协议摆到桌上，继续说道：“韩方抓住了我们的设备缺口，想利用光刻机锁死姑苏工厂的产能。”
“只要我们接受这份协议，以后每扩建一条生产线，都要经过他们同意。”
“那就不接受。”
陈平的语气十分平静。
“可项目已经对外公布，姑苏那边也开始准备土地和配套设施，如果韩国四大财团集体退出，市场会认为我们的半导体计划遭遇重大挫折！”
“市场怎么想不重要。”
陈平抬头看向杨明远：“灵境花钱请他们来姑苏，是为了获取设备和技术。”
“倘若最后工厂归他们控制，我们还得拿订单养着他们，这种合作签下来有什么意义？”
杨明远没有继续劝陈平，他在英特尔亚洲和AMD工作多年，太清楚核心设备受制于人的后果。
半导体工厂并非买来设备就能一劳永逸。
光刻机需要维护，生产线需要扩建，芯片工艺也要不断升级。
只要供应渠道被别人掐住，工厂投入越大，未来越被动。
中午12点43分，远在姑苏的灵境资本公关总监程雨薇再次发来消息，称朴正勋所属政党的几名议员已经宣布，将要求韩国国会审查四大财团的对华投资！
几家美国媒体也开始跟进报道，声称灵境可能通过韩国企业绕过欧洲出口限制。
看到这里，陈平心中的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了。
华尔街已经下场！
下午12点58分，双方代表重新回到会场。
韩国记者隔着警戒线疯狂提问。
“李会长，三星是否会向灵境转移半导体技术？”
“SK会不会退出600亿美元投资计划？”
“陈先生，请问灵境是否要求韩国企业帮助规避出口审查？”
陈平没有停下脚步。
外国记者称呼他为“陈”，韩国媒体却故意使用“陈先生”，试图把他推到风暴中心。
李健熙同样保持沉默。
陈平从他身边经过时，注意到这位三星掌门人的脸色比上午更加难看。
崔泰源的情绪也不对，上午他还咄咄逼人，恨不得当场逼灵境放弃海力士股份。
经过一个小时休息，他反倒安静下来，只是阴沉地翻阅文件。
郑梦九和具本茂也没有继续缓和气氛，四个人显然在休息期间收到了消息。
而且这条消息的分量很重，已经足以影响他们对整项合作的判断！
陈平坐到主位，心里彻底确定了猜测：
韩国财阀受到了外部施压！
下午1点，谈判继续。
杨明远率先开口：“关于光刻机采购，灵境可以接受韩方不提供直接担保，但设备必须计入600亿美元投资总额，并由合资公司持有。”
“三星与SK负责采购，灵境承担全部设备款，双方共同处理出口审核。”
这是灵境作出的让步。
三星和SK无需提供信用担保，也不必承担设备款，只需要利用自己的采购渠道帮助合资工厂拿到光刻机。
按照商业逻辑，这个方案已经足够公平。
三星代表低声与李健熙交流了几句，随后摇头。
“杨先生，三星无法接受。”
“理由呢？”
“出口政策存在风险，相关设备一旦转移到华夏，三星与阿斯麦尔的合作可能受到影响。”
“我们可以在其他条款上作出补偿，比如把姑苏工厂的采购价格降低两个百分点。”
“没有设备，降低采购价格毫无意义。”
杨明远压着火气说道：“姑苏工厂连芯片都生产不出来，拿什么向三星供货？！”
三星代表没有正面回应，只说设备问题需要得到韩国政府和欧洲相关部门批准。
轮到SK时，态度更加明确。
“SK可以向姑苏提供封装、测试和部分晶圆制造设备，光刻机不包含在合作范围内。”
杨明远翻开上午的会议记录，冷声说道：“在第一轮谈判中，SK已经同意帮助合资公司完善生产线，现在突然把光刻机排除出去，这算什么？”
崔泰源终于抬起头。
“完善生产线不代表替灵境采购受到限制的设备。”
“我们需要的是一座能够生产芯片的工厂！”
“SK愿意提供技术支持，灵境也可以自行向阿斯麦尔采购。”
听到这句话，灵境代表团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阿斯麦尔正在拖延灵境的订单，SK让灵境自行采购，等于直接拒绝！
杨明远强忍着怒火，又提出第二套方案。
灵境愿意将设备所有权交给合资公司，三星和SK可以派人监管光刻机用途，确保设备只用于协议约定的存储芯片生产。
韩方依然拒绝。
下午1点26分，灵境提出以未来五年的显存采购订单作为担保，只要设备出口受到调查，灵境愿意承担韩方的直接经济损失。
三星表示风险无法估算。
下午1点41分，杨明远同意将第一批光刻机数量从36台下调至24台，工艺也可以使用落后一代的成熟型号，SK还是没有松口。
双方围绕同一个问题来回争论，其他条款全部被迫搁置。
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第463章 决定华夏半导体命运的谈判！（下）
韩国四大财团愿意在利润上让步。
LG提出，可以把动力电池长期供应价再降低1.5%；现代愿意增加两条汽车零部件生产线；三星也同意缩短存储芯片的交付周期。
这些让步看起来很有诚意，却故意绕开最关键的光刻机！
灵境缺少的从来不是几条封装生产线，只要给出足够的订单，国内外有大量企业愿意承接封装和测试业务。
光刻机才是姑苏工厂能否落地的核心！
没有这批设备，灵境仍然要从三星和海力士采购显存，所谓的自主产业链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下午2点03分，杨明远最后一次修改方案。
“设备可以由三星与SK共同持有，灵境只享有使用权；合资公司每年接受韩方审计，任何超出协议范围的用途都要支付高额违约金。”
如此苛刻的条件，让灵境代表团内部都出现了轻微骚动。
这几乎等于把光刻机的监管权交给韩国人。
李健熙沉默了许久，还是缓缓摇头。
“杨先生，三星可以在利润上作出更大让步，光刻机一事无法退让。”
崔泰源紧接着说道：“SK也是同样的态度。”
杨明远的脸色彻底铁青。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方案全部摆上谈判桌，韩方却连讨论的意思都没有！
到了这一步，问题已经和商业条款无关。
有人要求三星和SK卡住灵境的设备渠道，韩国四大财团选择了服从。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现代和LG的代表没有开口。
他们虽然更看重新能源汽车合作，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公开反对三星和SK。
四大财团共同进退，才能从灵境手中争取更多利益。一旦联盟破裂，现代和LG也会失去谈判筹码。
下午2点19分，谈判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杨明远低头看着面前厚厚的协议，第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第一轮谈判结束时，外界都以为600亿美元投资已经板上钉钉，姑苏市甚至开始规划新的产业园区。
可他很清楚，签不下设备条款，前面谈妥的土地、贷款、税收和订单全部没有意义。
继续拖下去，只会让灵境付出更多筹码。
杨明远慢慢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陈平。
魏芙也在看陈平。
三星、SK、现代和LG的代表陆续停止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个新晋世界首富身上。
李健熙知道，灵境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接受韩方的条件，姑苏工厂还能继续推进，只是核心设备和产能将长期受到三星与SK控制；
拒绝这些条件，双方过去半个月谈妥的合作全部面临搁浅，韩国四大财团也可以转身回国。
外面的媒体已经准备好了新闻稿。
只要灵境继续让步，韩国财团就能拿到一份极其有利的协议；若谈判破裂，舆论也会把责任推到陈平身上，声称他狮子大开口，试图窃取韩国半导体技术。
崔泰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阴沉少了几分。
在他看来，陈平最终只能低头。
女娲2.0需要百万万张计算卡，计算卡又需要数量惊人的高端显存。
三星和海力士占据全球大部分显存产能，阿斯麦尔还在光刻机上限制灵境。
时间拖得越久，灵境的算力缺口就越大，陈平根本耗不起！
又过了半分钟，陈平合上面前的协议，轻微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继续研究韩方提出的条件，也没有要求杨明远再修改方案，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四大财团的高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