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凑什么热闹?”李琛骂道,“去把韦吉祥给我叫过来,你们几个分别给我看好场子,别让他们趁乱随便动手扫场就行。”
“明白!”几人纷纷大声附和。
……
港岛再大也就这么大,尤其是油尖旺这片地方鱼龙混杂,一旦闹出什么动静,根本就瞒不住其他社团的人。
这件事就像是一股极度压抑的旋风,瞬间闹得整个半岛沸沸扬扬,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会被其他社团的蓝灯笼和暗线第一时间注意到。
深夜的街道原本正是繁华的时候,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路边的夜宵档口、麻将馆、桑拿房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铁闸门“哗啦啦”地接连拉下。
小摊贩们连生意都不做了,推着推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佐敦,和联胜堂口内,房间里灯光明亮,阿乐正坐在茶海前,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色夹克,里面是件灰色的带领Polo衫,表面上看起来和气生财,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街坊阿伯。
“楼下怎么这么吵?”阿乐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温和道。
“嘭!”
门被人一把推开。
阿乐的头马红棍何辉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进来,脸色极其凝重。
“乐哥,查清楚了!”何辉连气都没喘匀,直接道,“潘哥、飘哥他们亲自带队,他们社团的武斗人员基本全抽空了。”
“去哪?”阿乐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九龙城,直奔鬼琛的红浪漫!”何辉咽了口唾沫。
阿乐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九龙城?”阿乐嘴角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轻笑道,“鬼琛那个年轻人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能把这七个老家伙逼得联手去玩命?”
“听说鬼琛昨晚带人扫了所有的粉库,连花枝都被他剁了手指生擒了!”何辉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乐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阴冷的算计,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和气普通的模样。
“干得真绝啊!”阿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和道。
“乐哥,鬼琛这次是不是死定了?”何辉忍不住问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红浪漫淹了。”
“听听得了,他们要是真的这么威,港督就是他们了。”
“另外,死不死那是洪兴的事。”阿乐重新端起茶壶倒茶,淡淡道,“去,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开车远远跟着。”
“今晚这场狗咬狗,不管是鬼琛死,还是七大金刚残,油尖旺都得空出大片的地盘。”阿乐将倒好的茶水推到何辉面前,笑道,“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和联胜刚好也能去给他们收尸,顺手把地盘接过来。”
“明白!”何辉大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
阿乐独自坐在茶海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阴寒。
……
同一时间,油麻地,恒记地盘,一处大排档内,火爆明正光着膀子,坐在塑料凳子上吃着牛杂面。
桌子上摆着几瓶啤酒,周围坐着十几个恒记的马仔。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火爆明抬起头。
只见长义社的金牌红棍“十九”,正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开山刀,后背交叉挂着两把短刀,满脸杀气地走在最前面。
这群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直接从街道正中间横穿过去。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吓得大排档的老板连大气都不敢喘,直接躲进了后厨。
火爆明手里举着的啤酒瓶停在半空,一脸懵逼。
“十九那个扑街干什么去?”火爆明把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骂道。
“阿明!”一个穿着紧身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快步从街对面的巷子里走过来。
是火爆明的女朋友,爱莲。
爱莲平时帮火爆明打理账目,消息极其灵通。
“怎么回事?”火爆明转头看向她。
“七大金刚要跟洪兴的鬼琛全面开战了!”爱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震惊,“刚刚收到的风声,潘哥他们连安家费都发了,今晚不计代价,一定要推平红浪漫。”
听到爱莲的话,火爆明的心思一下就活跃了起来。
鬼琛居然又发疯了?
要知道,鬼琛自从在九龙城救了兴叔,随后兴叔又被干掉后,这小子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今天砍这个,明天扫那个,可谓是火出月球,名震九龙半岛。
道上谁不知道鬼琛是个心狠手辣的疯狗?不过这一次,他惹的可是地头蛇七大金刚,不是其他一个两个的蛋散。
“一挑七?这小子有种啊!”火爆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倒想看看李琛今晚到底会怎么做。
面对这种必死的绞肉机局,是输还是赢?
如果鬼琛今晚被七大金刚乱刀砍死,那九龙城就成了无主之地,大家都能过去分一杯羹。
但如果……万一鬼琛真的扛下来了呢?
火爆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恰好,他想到了一件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
恒记马上就准备重新选举龙头了!
他火爆明虽然手底下有人有地盘,但在社团里论资历、论底蕴,想争龙头还是差了一口气。
社团那些老叔父一直压着他。
“爱莲。”火爆明突然一把抓住女朋友的手腕,脸色陡然变得极具野心,“你说,如果鬼琛今晚能活下来,我去拉拢他,跟他结盟,怎么样?”
爱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明哥,你疯了?鬼琛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你懂个屁!”火爆明直接打断她,嗤笑道,“出来混,谁不是吃人不吐骨头?鬼琛够狠、够恶!如果我能拉拢到他当外援,恒记那些老家伙谁还敢跟我争?”
“要是有了鬼琛帮忙,那当龙头不更有几分把握?”
火爆明越想越兴奋,直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凳子。
“叫兄弟们集合!”火爆明大喝一声,“去九龙城边界看着,只要鬼琛不死,我火爆明第一个进去保他!”
整个半岛的地下世界,彻底因为这场冲突沸腾了。
无数双眼睛,此刻全都死死盯着九龙城的方向。
……
夜色越发深沉,带头的丰田海狮在马路上狂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潘哥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串佛珠,拨动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后面,是浩浩荡荡十几辆装满刀手的面包车,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
“大哥,前面就进九龙城地界了。”开车的马仔提醒道。
“直接开过去!冲到红浪漫门口再下车。”潘哥咬牙切齿地喝道,他今晚就是要用绝对的人数优势,一波流直接把李琛的堂口踏平。
车队夹杂着轰鸣声,气焰嚣张地冲进九龙城的主干道。
然而,车队才刚刚拐过一个街角。
“吱——!”开车的马仔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伴随着焦糊味,丰田海狮剧烈颠簸着停了下来。
后面的车队猝不及防,也跟着一阵急刹,差点追尾撞成一团。
“扑街!你怎么开车的?”潘哥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捂着脑袋顿时满脸狰狞地骂道。
“大……大哥,没路了!”马仔指着前方,声音都在发抖。
潘哥猛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方宽阔的十字路口,被五六辆重型泥头车横向死死堵住。
这些泥头车熄了火、关了灯,犹如钢铁巨兽一般横亘在马路中间,把宽敞的街道彻底焊死。
别说面包车了,连一辆自行车都别想推过去!
潘哥立马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走到路口,左右张望。
不止是这一条主干道,通往红浪漫的另外两条主路,全都被同样的泥头车阵死死封锁。
“叼你老母!”潘哥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鬼琛这王八蛋,居然玩阴的。”
后面的面包车纷纷拉开车门。
飘哥、跛忠、铁拳等几个金刚也黑着脸走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泥头车阵,几人立马暗骂对方狡诈。
“大哥,车开不过去了。”铁拳捏着拳头,满脸暴躁,“鬼琛这缩头乌龟,把路全堵死了。”
“以为堵住车,我们就进不去了?”跛忠拄着铁拐,冷冷道。
潘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随后,旁边的白纸扇推了推眼镜,开始出主意。
“大哥,他能堵死大路,但堵不死那些小巷子。”白纸扇指了指泥头车两旁极其狭窄的胡同和巷道,“我们人多,下车步行插进去,一样能杀到红浪漫。”
经过一番短暂的商议后,潘哥直接拍板。
“下车!”潘哥大喝一声。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兵强马壮,怕什么?
再加上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还没打就灰溜溜地退出去吧?那七大金刚的面子往哪搁?
“全部下车!带上家伙!走巷子进红浪漫。”潘哥回头冲着车队怒吼。
“哗啦啦——”
车门全部拉开。
所有打仔提着斩刀,如同潮水一般从车上涌下来。
巷子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两边破旧唐楼漏下的几缕微弱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墙皮剥落的霉味。
密集的脚步声和砍刀摩擦墙壁的“嗞嗞”声在巷道里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