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东那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鱼龙混杂,他这里就半条街,啃下来也没啥意思,成本大于收益,因此没人懒得搭理。
就跟路边一条野狗似的,叫两声就叫两声吧,反正不咬人。
可现在这条野狗居然冲着他李琛叫了。
还不止叫,还要咬。
“约翰尼哥,要不……咱们再想想?鬼琛这个人不好惹的。”一个年纪大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港岛这边谁不知道他的名声?一挑七灭了油尖旺七大金刚,插旗北角赶走了黎胖子,又干掉了朱韬……这种人……”
“够了!”约翰尼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不说他能飞天遁地变成超人啊?就算他是鬼琛又怎么样?他不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砍一刀照样流血,崩一枪照样趴下!”
“可是……”
“没有可是!”约翰尼一拍桌子,“刺猬头是我表弟!他在鬼琛的场子被当众打断了腿扔出来,全港岛都知道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洪胜以后还怎么出来混?那些小弟还怎么看我?”
“老子发誓,我就算他妈的干不掉鬼琛,也得让他终身残废!”
包厢里鸦雀无声。
几个心腹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再劝。
他们知道约翰尼的脾气。
这人脑子一热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拦都拦不住。
曾经石屎钉还在的时候就提醒过他少惹事,他不听,结果在旺角跟人动手差点被砍死。
石屎钉替他擦了屁股,把事情压下去了。
可现在石屎钉进了监狱,谁替他擦?
“行了,都给我准备好。”约翰尼拎起桌上的一把西瓜刀,在灯光下晃了两下,“明天晚上,我亲自带人去九龙城。”
“……是。”
……
宝岛。
吴韬抵达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从码头下了船,穿着件黑色风衣,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整个人冷得跟一座行走的冰柜似的。
码头出口有辆黑色的丰田等着。
高捷站在车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车子驶向三联帮的别墅。
到了地方,吴韬从车上下来,扫了一圈别墅的格局——门口四个保镖、院子里两个巡逻的、二楼窗口有个人影。
不到五秒就把整栋楼的防御布局看完了。
职业习惯。
高捷带着他上了二楼。
书房门推开,丁瑶坐在雷公曾经的办公桌后面。
穿了件暗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妆画得比平时浓了几分,坐在那张椅子上的姿态跟当初雷公坐在那里的时候如出一辙。
只不过少了雪茄的烟味,多了股女人的香。
“吴韬是吧?”丁瑶缓缓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嗯。”
“李先生让你来的?”
“嗯。”
“坐。”
吴韬没坐。
就站在门口,跟一根电线杆似的。
丁瑶也不介意,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保镖、监视、执行,三合一。”丁瑶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李先生的习惯我了解,你不用紧张。”
“不紧张。”吴韬的语气跟他的表情一样,什么都没有。
丁瑶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枪法怎么样?”
“还行。”
“近战呢?”
“可以。”
“杀过多少人?”
“没数过。”
丁瑶笑了。
“李先生果然会挑人。”丁瑶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正了正神色。
“你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人手。接下来有些事要做,你随时候命。”
“明白。”
“还有,有什么情况你要往港岛那边汇报我也不拦你,这是你跟李先生之间的事。但有一条底线——不能泄露我正在做的具体行动……你可以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但不能告诉他我是怎么做的。”
吴韬看了丁瑶一眼。
“这个得问老板。”
“好,你问吧。”丁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我相信李先生不会不同意的。他比谁都明白‘知道太多’是什么意思。”
吴韬没有接话。
他的确不需要知道太多。
老板让他来保护丁瑶、协助监视、定期汇报。
别的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走吧,先去认认地方。”丁瑶站起来,“一会还有个会要开。”
“什么会?”
“三联帮高层会议。”丁瑶的嘴角翘了起来,“雷公死了两天了,该让他们知道了。”
吴韬跟在丁瑶后面走出书房的时候,高捷也从走廊那头迎了上来。
“人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丁瑶理了理旗袍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这是她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从雷公的情人到三联帮的代理帮主。
一步之遥。
……
三联帮总堂。
大厅里坐了三十多号人。
叔父元老占了一半,各堂口的话事人占了另一半,不过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雷公已经两天没出来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雷公是个走动型的帮主,每天不在总堂出现个两三回就浑身不自在,可这两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电话也不接,任何消息都没有。
有人说帮主生病了,有人说帮主去了濠江,但更多人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总堂大门被推开,丁瑶走了进来。
左边是高捷,右边是柯志华。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陌生面孔——吴韬。
大厅里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帮主呢?”一个年纪大的叔父率先开口了,语气不太客气。
丁瑶走到总堂主位前面站定,没有坐下,看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的脸,然后缓缓开口:
“帮主死了。”
三个字。
大厅里直接炸了锅。
“什么?”
“帮主死了?怎么回事?”
“谁杀的?”几十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叫的叫骂的骂,整个大厅顿时乱成了一团。
丁瑶早有预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等他们吵够了再说。
“静一静。”高捷立马往前走了一步,冷冷扫了一眼。
不是吼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压得所有人硬生生闭了嘴。
“前天晚上,陈浩南和山鸡来到别墅,说是要跟帮主谈和解,帮主答应见他们了……结果两个人上楼之后没多久,帮主就被刺杀了,胸口一刀,当场身亡。”丁瑶这才说道:
“陈浩南和山鸡在我赶到的时候跳窗逃跑了。”
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
“陈浩南是蒋天生的人!这是蒋天生指使的!”
“山鸡那个叛徒二五仔!我早说了不能信他!”
“帮主死了我们怎么办?”
骂声此起彼伏。
不过丁瑶注意到几个老成的叔父没有跟着骂,而是眯着眼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金师爷就是其中一个。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了看丁瑶身边的高捷和柯志华,又看了看丁瑶本人,似乎在琢磨什么。
“不过。”丁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陈浩南和山鸡到底是不是凶手,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大厅又变得安静了一些。
“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也有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帮中还有内鬼。”丁瑶竖起一根手指,“柯志华在这里,你们都认识他。他是帮主的亲信司机,跟了帮主十几年。山鸡是他的老表,他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