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目送蒋胜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小路上，叼着烟吐了口烟圈。
“一千万到手了。”
“你觉得少？”蒋天养问道。
“不少。”李琛弹了弹烟灰，“斧头俊的命比一千万值多了。蒋胜花一千万买个停火协议，四眼龙那边不心疼。毕竟斧头俊还活着，只要人在地盘就有机会打回来。”
蒋天养看了李琛一眼。
这小子把账算得比他还清。
“不过话说回来。”李琛又道，“蒋胜答应得这么痛快，多半也是因为他知道剩下的四条街不好啃。退回去的斧头俊人马都是悍将，和联胜那边要是想打，啃不啃得下来还两说。但怕就怕在洪兴跟和联胜一起动手，到时候新记五虎十杰来了都得够呛，好歹两个社团都是一流字号，新记有什么？有个毛啊？走毒仔卖粉仔他们倒是有一堆。”
“你想得挺远嘛。”蒋天养笑道。
“我这人一向想得远。”李琛嘴角一勾，“而且等和联胜跟新记在那四条街上互相消耗，最后两败俱伤的时候，我再出手收拾残局。不出力也有钱收地盘收，多好？”
蒋天养看着李琛那张飞扬跋扈的脸，笑容没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变化。
这小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食脑。
看来所有人之前都小看他了。
“行了，回去吧。”蒋天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事情都办完了，该回去吃饭了。”
“蒋生请客？”
“赚了一千万还要我请？”
“你这么小气没奶子抓的啊！”
两人离开了钓虾场，沿着小路往码头走。
海风吹着蒋天养的头发，雪茄的烟灰被风卷走。李琛走在后面，叼着烟，吊儿郎当。
回到港岛之后各自散了。
李琛在码头上了虎头奔就给高晋打了个电话。
“尖东那几条街盯紧点，新记那边谈好了，一千万买了个停火。但蒋胜这种人嘴上答应了心里未必服气，你跟阿华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防着新记那边搞小动作。”
“明白。”高晋道。
“还有，和联胜那边有没有动？”
“动了。吹鸡昨天晚上就派人去尖东插旗了，目前占了两条街，跟退回去的新记人马已经在对峙了。”
“对峙就对峙，让他们打去。”李琛淡淡道，“我们看戏就行。”
“好。”
挂了电话，李琛又看向阿武：“查到斧头俊消息没？”
“自从他跑路后就没消息了。”阿武想了想就道，“我猜他八成现在已经不在港岛了，斧头俊这种人文武双全，出这么大事绝对不可能再回尖东，哪怕新记也不会回……主要是害怕有人拿他当钱袋子宰了，这种人出来混了十几年，还是从小出来混的，又有脑子，又有实力，肯定谁都信不过。”
“那又怎么样啊？不在港岛，他又能跑到哪儿去？泰国？岛国？还是荷兰？上一个跑到荷兰的已经成蛋散了！”李琛不屑一顾。
“给我盯着码头那些地方，有消息就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去哪儿。”
……
与此同时，深水埗。
靓妈带着几个保镖准备出门去濠江，三百多斤的身子从楼上慢慢挪下来，大B仔搀着她。
大B仔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虽然还带着点跛，但不影响行动。
毕竟出来混的，被砍被打黑枪，那都是家常便饭，走个路没有多难。
楼下停车场里，银色丰田皇冠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旁边还停着两辆保镖的车。保镖阿昌先过去拉开了丰田皇冠的车门。
靓妈慢吞吞地上了车。
大B仔坐在副驾。
阿昌发动引擎，丰田皇冠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了深水埗的主路。后面两辆保镖车跟着，三辆车一前一后往码头方向开。
靓妈坐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蒋天生，蒋天养，李琛……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
不过这次回濠江也是机会。
养精蓄锐的机会。
等回到了濠江靓妈就打算养一批人手先顶着鬼琛这王八蛋打，打到死他死干死净再说。
之后再慢慢收拾蒋天养……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青山道一个路口停下。
红灯。
阿昌踩了刹车，车稳稳停下，十字路口车来车往，行人穿梭。
靓妈闭着眼，什么都没感觉到。
然后——
“轰！”
一声炸响。
丰田皇冠从车底猛地炸开，整辆车被气浪掀离了地面，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车顶朝下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碎玻璃像暴雨一样飞射出去，铁皮扭曲变形，黑烟裹着火焰从车底翻滚而出，紧接着油箱又引爆……第二声爆炸，随后燃烧起了整辆车。
火柱窜起三四米高，整个十字路口都被照成了橘红色。
“看来有些小失误，但问题不大。”影子就在对面楼的屋顶看着，直到确认那三百多斤的肉真的上了天，这才满意地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转身离开。
后面两辆保镖车也几乎同时炸开。
三辆车在不到五秒钟之内相继引爆，十字路口的正中间成了一片火海。
这动静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吓得他们抱头鼠窜，有的蹲在路牙子后面，有的躲进店铺，有的直接趴在了地上。远处的车辆急刹，喇叭声此起彼伏……不少路人也在远处纷纷围观，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三辆车很快烧成了铁架子，浓烟滚滚，火焰噼啪作响。
焦糊的气味弥漫了整条街，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半个深水埗直接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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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青山道十字路口。
三辆车烧成了铁架子，浓烟还在往天上滚，消防车的水柱劈头盖脸地往下浇，滋滋滋的声音跟油锅泼水一样，要是让外人光听还以为是在烧烤呢。
不过这场面还真他妈跟烧烤差不多。
整条街都封了。
警戒线拉了三层，制服差佬在外围赶人，法医蹲在地上拿镊子捡碎片，白布盖了好几块，也不知道底下盖的是人还是肉。
影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李琛正在家里看电视。
“搞定了。”
“几个？”
“靓妈，大B仔，三个保镖。一锅端。”
“干净么？”
“干净。”
“好。”李琛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叼上一根烟。
得去看看。
不去不行。
靓妈是洪兴深水埗话事人，在洪兴总堂里挂着名的。她死了，李琛作为二路元帅不去露个面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挂了个话事人他很伤心，必须要去慰问慰问一下尸体。
反正必须要慰问，尸体怎么出现的你先别管。
虎头奔从九龙城一路开到深水埗，十几分钟的路程。
李琛下车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了，差佬、法医、消防、记者……乱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就差有人摆摊卖鱼蛋了。
警戒线外面还挤着一帮围观的街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是黑社会的人被炸了……”
“三辆车一块炸的，你说恐怖不恐怖？”
“肯定是仇杀啦，不然谁这么大手笔？”李琛叼着烟挤过七嘴八舌的人群，朝警戒线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黄炳耀。
重案组总督察黄炳耀带着一帮手下站在警戒线里面，西装笔挺，面色沉肃，正在听手下汇报。
旁边站着的马军看到李琛过来，脸色立马就变了。
“黄sir。”马军凑到黄炳耀耳边低声道，“死者是靓妈，洪兴深水埗话事人。”
黄炳耀微微皱眉。
“仇杀？”
“八成是。三辆车同时引爆，专业手法，一般人做不到。”
黄炳耀还没接话呢，就看到李琛的虎头奔停在了马路对面。
那扑街叼着烟从车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往这边走。
李琛走到警戒线前面，探头往里看了两眼。
三辆车烧成了黑铁壳子，车架扭曲变形，地上一片焦黑，白布底下隐约能看到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东西。
“啧啧啧。”李琛连啧了三声，一脸唏嘘，“都炸成碎片了，趁热都他妈趁不了热，太惨了，太惨了啊。”
“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被人蓄意谋杀？”李琛笑嘻嘻道，“不过死成这鸟样，是什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结局都是一坨。”
“鬼琛，该不会是你干的吧？”马军听着这话就来火了，转过头盯着李琛。
“马sir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你干过女王呢，你承不承认？”李琛转头看着马军，嗤笑一声。
马军的脸一下就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胆子大嘛！能干女王的男人什么干不了？”李琛双手一摊，一脸无辜，“不过我没证据啊，你也别紧张，清者自清嘛。”
旁边几个重案组的探员脸色都变了，有两个年轻的甚至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忍住了。
马军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想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