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种严肃的、施压的、居高临下的表情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蔼可亲。
是的。
和蔼可亲。
跟刚才判若两人。
五百万的魔力就是这么大。
号码帮一年给治安司的供奉也就五十万到一百万，摩罗炳那种级别的撑死翻一倍，两百万封顶。
而李琛一出手就是五百万。
是他妈八十年代的整整五百万！
这个数字往西装口袋里一揣，文警司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
“李先生。”文警司站起来，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瞬间跟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感谢你对濠江治安事业的慷慨捐助，治安司代表全体市民向你表示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李琛握了握他的手，笑眯眯道，“我一向热心公益嘛。”
“那今晚的事……”
“什么事？”文警司一脸茫然，“今晚有什么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李琛立马哈哈大笑。
看看，这才叫专业。
收了钱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愧是在濠江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文警司，这么晚了，还没吃宵夜吧？”李琛搂着文警司的肩膀往外走，跟哥俩好似的，“我请你吃顿好的，濠江哪家酒楼最好？”
“葡京旁边那家不错，海鲜一绝。”
“那就去那家。”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福跟在后面，看着李琛搂着文警司肩膀笑嘻嘻地往外走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
十分钟前这两人还剑拔弩张呢，现在跟老朋友聚餐一样。
可五百万。
还真就是这么简单。
……
酒楼包厢里，海鲜摆了满满一桌。
龙虾鲍鱼、帝王蟹、清蒸石斑……光是看着就知道这一桌少说也要好几万。
不过对李琛来说这点钱跟毛毛雨似的，花在人情上的钱从来不心疼。
这份人情一旦到位了，第二个月就能回本了。
古惑仔赚钱还不容易了？
文警司坐在主位上，李琛坐在旁边，两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
“文警司，你在濠江几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够久的嘛。”李琛给他倒了杯酒，“那你对濠江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
“大大小小的事都清楚。”文警司端起酒杯跟李琛碰了一下。
“那就好。”李琛笑眯眯地又打了个响指，看向门口的陈福：“陈福，去叫两个妹子过来陪文警司喝酒。”
“什么妹子？”陈福小心翼翼地问。
“美高娱乐的镇宅之宝啊。”李琛理所当然地说，“白毛狮王，两个。”
陈福秒懂，转身就跑了。
文警司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两分。
“白毛狮王？”
“嗯，文警司你眼光高嘛，普通的配不上你。”李琛给他夹了只大虾，“白毛狮王是我们赌场的特色，一个个都是大毛那边来的，金发碧眼大长腿，说几句粤语都带着股伏特加的味道。保证你满意。”
“你们赌场还有这种服务？”
“服务多了去了，原地转的都有啊！今天你先体验体验再说。”
没过多久，包厢门推开了，两个白发碧眼的俄罗斯姑娘走了进来。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腿长得跟圆规似的。
文警司看到这两个姑娘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亮得跟刚才收到五百万支票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位是文警司，濠江最屌炸天的男人。”李琛笑着介绍，“你们好好陪他喝酒，要是不喝就往你们下面的嘴灌，反正就是不能不给我面子。”
“好的，琛哥！”两个姑娘笑盈盈地坐到了文警司两边，一左一右，跟夹心饼干似的。
文警司的腰板瞬间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直接就收不住了。
李琛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五百万加两个白毛狮王你拒绝？
拒绝你他妈就不是鬼佬了。
现在这笔也只是前菜，反正先打通了这条线再说。
等以后纸醉金迷多了，这扑街白鬼自然得成为自己的狗。
自己不动他都得主动咬人。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经历过荣华富贵，谁还会回去喝白粥？
之后有什么事差佬那边第一时间帮他压着，想动他都得先过文警司这一关。
而摩罗炳那边给治安司的供奉才多少？一年一两百万？
差了一倍都不止。
在这种地方，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大爷。
就这么简单粗暴。
……
一顿宵夜吃了将近两个钟头，文警司喝得满面红光，搂着两个白毛狮王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晃。
李琛把他送到包厢门口。
文警司转过身来，脸上的酒意还在，但眼神忽然清明了两分。
“李先生。”文警司竖起两根手指，“两天。剩下的你看着办。”
“放心嘛文警司。”李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最懂事了。”
文警司满意地点了下头，搂着两个白毛狮王摇摇晃晃地走了。
李琛站在包厢门口，叼着烟看着文警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勾起来。
两天。
文警司给了他两天的时间。
意思是两天之内你该搞的搞完，该杀的杀完，该收的收完……两天之后治安司会“介入调查”，走个过场封个档，这事就算翻篇了。
两天，够了。
绰绰有余。
他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这是鬼佬。
“陈福。”李琛回头。
“在在在。”
“号码帮那边一年给治安司的差佬多少钱？你知道吧？”
“知道。”陈福点头，“一般的堂口每年上交五十到一百万，摩罗炳这种级别的翻一倍，撑死两百万。”
想了想又道：“最多不超过二百五十万，摩罗炳这人有钱，但抠门，舍不得给太多钱的，还把下面的差佬当狗。”
“两百万？”李琛嗤笑一声。
五十万到一百万，翻倍也就两百万，而他一出手就是五百万。
真差了一倍还多。
在这种地方拼的就是谁更舍得花钱。摩罗炳一年两百万，他一晚上五百万，你说差佬帮谁？
接下来就算打死摩罗炳全家，都不会有差佬出手了。
因为保护摩罗炳一年才赚两百万，保护李琛一年能赚多少？
这笔账谁都会算。
“走吧。”李琛掐灭了烟头，“回去好好睡个觉。”
“明天还有仗要打。”
……
另一边，号码帮的据点，摩罗炳刚从审讯室回来。
确切地说是被“请”回来的。
昨晚闹了这么大一件事，治安司那边不做做样子说不过去，梁家辉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抓人，然后让他“配合调查”。
当然了，梁家辉是他的人，不可能真的抓。
所谓配合调查就是去审讯室坐了两个钟头，签了几页纸，拍了张照就放出来了。
相当于走个流程，给上面交个差。
可就这两个钟头的流程，已经够摩罗炳憋了一肚子火了。
他一回到办公室就炸了。
“嘭！”
桌子被他一把掀翻了，上面的茶杯和烟灰缸还有文件全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冚家铲！”摩罗炳满脸凶狠，站在一片狼藉的中间，气得咬牙切齿，“鬼琛！这个王八蛋。”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弟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烂命龙死了！”摩罗炳指着窗外的方向怒吼，“氹仔的地盘丢了！海边街丢了！新回力赌场被扫了两次！”
“整整他妈两次！”
“叼你老母！这帮洪兴的港岛仔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