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琛要我给个交代？”花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没错。”弟叔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这是刚刚有小弟转告我的话。给小弟说这话的人，叫做阿武。”
“阿武？”花佛皱了下眉，“鬼琛身边那个司机？”
“对。”弟叔点了下头，“是因为九纹龙插旗的事。九纹龙之前在尖东抢了鬼琛的地盘，鬼琛现在要你给个交代。”
花佛猛地一拍扶手，骂道：“古惑仔插旗不是正常的事吗？今天你插我的，明天我插你的，江湖规矩就是这样！这都要给个交代，我交他老母啊？”
弟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他骂完了才慢慢开口。“花佛，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花佛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妈的，鬼琛算什么东西？跑到我这里来要交代？他以为他是谁？港督啊？”
“他不是港督。”弟叔声音平静道，“但和联胜的邓伯，比你有本事吧？”
花佛脚步一顿。
“和联胜的吹鸡，也比你有地位吧？”弟叔又道。
花佛没吭声。
“和联胜九区话事人，加起来几万人，比我们水房的人多吧？”弟叔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花佛心上。
“结果呢？”弟叔看着花佛，目光锐利，“邓伯死了，吹鸡连同自己儿子被做掉了，九区话事人一夜之间死了五个……你花佛现在有几条命够他杀的？”
“弟叔，我是水房龙头，你是水房超级元老，不用这么损我吧？”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花佛脸色铁青，嘴唇动了两下，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因为弟叔说的全他妈是真的。
鬼琛这王八蛋是真疯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那你说怎么办？”花佛的声音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谈。”弟叔吐了一个字。
“谈？”花佛瞪大眼睛，“你让我去跟鬼琛谈？他要我给交代，我去谈？那我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花佛，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面子都没了！你要是被他砍了，整个水房都跟着丢面子。你要是老老实实去谈，谈拢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觉得哪个更丢面子？”
花佛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再说了，九纹龙插旗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先挑起的。你要是不去谈，鬼琛迟早找上门来。到时候不是交代不交代的问题了，是水房在港岛还能不能待下去的问题。”
花佛攥紧了拳头，他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心。
凭什么他一个水房的龙头，要去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低头？
但不甘心归不甘心，弟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看看和联胜结局就知道了，他花佛要是硬扛，下场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行。”花佛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谈。”
“这还差不多。”弟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地点你来定，态度放客气点。鬼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摆架子，他比你更嚣张。”
“我知道。”花佛睁开眼，语气沉沉道，“九龙，九楼，就在这儿谈。”
“好。”弟叔点了点头。
花佛又抽了口烟，目光阴冷：“不过弟叔，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他狮子大开口，我可不会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花佛也不是吃素的。”
“先谈了再说。”弟叔淡淡道，“能谈拢最好，谈不拢……再想办法。”
花佛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李琛的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
游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练拳了。
逛街也不一定。
李琛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叼了根烟点上，靠在床头，眯着眼发了会呆。
昨晚在连浩龙那里喝了大半瓶XO，然后又去夜总会嗨了一晚上，现在脑袋还有点沉。
不过心情倒是不错。
九百万换三成干股，连浩龙这个老狐狸也真舍得下本钱。不过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连人带场子一起端了，九百万算个屁。
李琛起了床，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间，游敏已经在楼下吃完早餐走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逛街了，不用找我。”
李琛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出了门，在楼下茶餐厅吃了碗牛腩面，然后慢悠悠地晃回家。
刚进门，大哥大就响了。
“喂。”
“大佬！”乌蝇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人来了！”
“谁来了？”李琛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吉米！”乌蝇嘿嘿笑道，“他今天一早就来了，带了两个人，说是东莞仔和飞机的马仔，来传话的。”
“传什么话？”
“说东莞仔和飞机都很想来见你，但是……”乌蝇顿了一下，“他们怕。”
“怕？”李琛嗤了一声，“怕什么？怕我吃了他们？”
“大概是吧。”乌蝇嘿嘿笑道，“吉米说，他来探探路，看看大佬你的意思。他让我转告你，东莞仔和飞机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毕竟你刚把和联胜中高层整得那么惨……他们怕来了就走不了。”
“走不了？”李琛冷笑，“我李琛请他们喝茶，又不是请他们吃子弹，有什么走不了的？”
“那我怎么回他们？”
李琛想了想，弹了弹烟灰：“告诉吉米，给他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红浪漫见到飞机、东莞仔和吉米三个人。要是他们不来……”
“不来就怎么样？”乌蝇搓着手，一脸兴奋。
“不来就直接干掉他们。”李琛漫不经心道，“和联胜九区话事人死了五六个了，也不差再多死三个蛋散。”
乌蝇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嘞大佬，我这就去传话！”
“还有。”李琛又道，“让高晋带人在附近盯着，万一他们想动手，直接收拾了。”
“明白！”
飞机、东莞仔、吉米。
这三个人都是和联胜的新生代，年轻气盛，有野心，但没什么城府。话事人死光之后，中流砥柱的位置空出来了，他们就是最好的棋子。
把他们扶持起来，让他们当和联胜的话事人，以后和联胜就姓李了。
不过这事急不来，得慢慢来。
飞机这个人他不太了解，听说好勇斗狠，脑子不太好使，但打架倒是挺猛的。这种人最好控制，给点甜头就行了。
东莞仔倒是有点意思，之前听说他在佐敦那边混，手下有几十号人，做事还算利索。这种人可以培养，但得看紧了，不然容易反咬一口。
吉米嘛……李琛之前让他去安排林耀东的那条水线，之后就没怎么管了。吉米这个人比飞机和东莞仔都聪明，也更识时务。他们两人也很早之前就认识开始合作了，吉米这小子肯定懂李琛意思。
要是吉米识趣，肯定会带头联系好东莞仔那些人，然后带头过来。
不过也无所谓，来不来都一样。来了就当棋子用，不来就当垃圾处理。
反正他李琛从来不缺人手。
……
过了没多久，阿武就来了，跟着的还有天养生。
“老板。”阿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花佛那边回话了。”
“说。”
“他同意谈判。地点在九龙一个旧楼的九楼，地址我记下了。时间他没说，让你定。”
“让我定？这扑街还挺识趣的……那就今晚八点。”李琛想了想就道。
“如果花佛不答应给交代怎么办？”
“不给交代？多简单，干掉他们咯。”李琛语气轻松，仿佛丝毫不把花佛当回事一样。
“好，那我准备家伙。”阿武一脸凶狠，转身就要走。
“你他妈傻逼啊？谈判桌上不能动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鬼琛最讲规矩的吗？”李琛骂道，抬手给了阿武后脑勺一巴掌。
阿武愣了下，摸着后脑勺转过头来：“那什么时候动手？”
“谈判桌上不能动手。但没说不能动蛇。”李琛突然就道。
“蛇？”阿武一头雾水。
“过山峰。你去市场买几条过山峰回来，没有就派人去元朗买，尽快送过来。要是谈不拢，就直接把过山峰扔进包厢，咬死那王八蛋！”
阿武都听懵了。
过山峰？就是那种一米多长、手臂粗细、毒性极强的眼镜王蛇？被咬一口，十几分钟就能死人的那种？
“老板……你是认真的？”阿武咽了口唾沫，满脸恐惧的看着李琛。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李琛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谈判桌上不能动手，这是江湖规矩，谁不知道我鬼琛最讲规矩了？但江湖规矩和我都没说不能带礼物啊。带几条蛇进去，谈崩了就放蛇，这有什么问题？”
不光是阿武被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天养生这种僵尸脸都被震惊到了。
不是，还他妈能这样谈判的？
? 第157章 现在不刚刚好？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红浪漫夜总会门口就停了三辆出租车。
吉米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回头看了后面两辆一眼，大头和东莞仔磨磨蹭蹭地从车上钻出来，身后还跟着飞机和七八个四九仔。
一个个缩头缩脑的，跟做贼似的。
大头还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进去吧。”吉米扫了他们一眼。
“吉米，你确定没事？”飞机搓了搓手，一脸紧张，“我听说鬼琛杀人跟杀鸡似的，万一他一个不高兴……”
“那就死咯。你以为不来就不用死啊？”吉米淡淡道。
飞机噎了一下，不敢再说话了。
乌蝇已经等在大厅里了，看到一群人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哟，人来齐了？跟我走，我大佬在里面等着呢。”
大头咽了口唾沫，腿肚子都在打颤。
乌蝇带着他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李琛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门口这几个货。
大头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跟触了电似的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