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马交红当然知道不能急,大圈帮被赶出港岛十几年了,想回去谈何容易?
那边水深得很,洪兴、忠义信、和联胜、东星、新记……几大社团互相牵制,随便碰哪一个都是一身麻烦。
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鬼琛这王八蛋把整个港岛搅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打,所有人都在忙着互相砍。
乱世才有缝隙。
有缝隙才能钻。
“听说东星那边刚在铜锣湾遭了一场车祸。”李叔又道,“泥头车撞废了东漫酒吧,死了不少人,笑面虎也死了。这件事八成就是鬼琛干的。”
“东星跟洪兴迟早要打起来。”马交红眼神冷了下来,“等他们打起来了,就是我们大圈帮重新插旗港岛的机会。”
“你龙叔也是这个意思。”李叔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不过也龙头说了,第一步只拿新界。新界地广人稀,东星刚打下来根基不稳,洪兴那边也暂时顾不上,等拿稳了新界再考虑往九龙方向扩,急不来。”
“新界够了。”马交红眼底全是杀意,“先回港岛再说,哪怕只是一条街,只要踩上了港岛的地,这个口子就算是撕开了。”
李叔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也清楚马交红不光是为了大圈帮。
她还要给九纹龙报仇。
九纹龙是被鬼琛抓了之后,被蒋天养的女人一枪崩了脑袋的。
这笔账,马交红记得清清楚楚。
“李叔,你帮我跟龙叔带句话。”马交红站起来,把蝴蝶刀啪地一声合上,“告诉龙叔,新界这块地盘,我拿命去换!拿不下来,不用龙叔开口,我自己抹脖子。”
李叔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你这个脾气啊……跟九纹龙一模一样。”
马交红没接话,转身走到窗边,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着外面濠江的街景。
窄巷子,老楼房,晾衣杆上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楼下有个老太婆在卖鱼蛋。
跟港岛那边的繁华比起来,这里就是个臭水沟。
但没关系。
她会回去的。
踩着鬼琛的骨头回去。
……
港岛,东星大本营。
骆驼坐在正中间,手里夹着根烟,一直没说话。
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跟着他的脸色一块沉了下去。
乌鸦刚从反黑组里面出来,在那边待了一天一夜,浑身都是火。
他一进门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操他妈的鬼琛!笑面虎死了你们知不知道?被泥头车撞成了肉饼,整个人嵌在墙里面,连脸都看不出来了……开业第一天,开业第一天就给我撞成废墟了,这王八蛋是不是疯了?”乌鸦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桌子被他拍得嗡嗡响,上面的烟灰缸和茶杯都跳了一下。
司徒浩南坐在旁边,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他在铜锣湾也有地盘,东漫酒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那边的几间店也受到了波及。
差佬要封路两天,生意全停了。
“就是,鬼琛这王八蛋欺人太甚了。”司徒浩南阴着脸道,“在我们的地盘上开了一辆泥头车撞进来,这是在扇我们东星的脸。这件事要是不还手,以后港岛还有谁看得起我们?”
“龙头,接下来到底怎么搞?兄弟们都在等着你拿主意呢。”一放荡不羁的青年敲了敲桌子,此人正是雷耀扬,是东星洛克道的话事人。
雷耀扬话一说完,不少人也纷纷看向骆驼和白头翁。
一个是龙头,一个是二路元帅。
这里只有他们说了才算。
白头翁没先开口,转头看向骆驼,等他的意思。
骆驼吐出团烟雾,扫了圈众人:“先查清楚再说。”
“还查什么查啊老顶?前脚鬼琛带人到东漫酒吧来骂了一顿,后脚泥头车就撞进来了,这还用查?傻子都知道是他做的了!就这你还让我查?查什么?查他鬼琛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啊?”乌鸦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
“你急什么?”白头翁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快不慢,“做事要讲证据。乱打一气那是街头混混干的事,东星不是街头混混。知道就是知道,证据就是证据,这是两码事。有了证据我们才有合适的理由出手,才能站得住脚,才不会被人抓把柄。”
“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笑面虎都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乌鸦跳起来吼道。
“笑面虎是死在泥头车底下的,不是死在鬼琛的刀底下。法律上这叫交通事故,不叫谋杀。”白头翁不紧不慢道,“你现在跑出去说是鬼琛指使的?拿什么证据?你有证人吗?你有录像吗?你有那个矮仔坤的口供吗?什么都没有你就冲上去打,打完了差佬第一个抓你,外面的人第一个笑你。”
乌鸦被这几句话噎住了,张着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憋得脸都红了。
骆驼抽完一口烟,缓缓开口。
“白头翁说的对,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乌鸦你先消消火,笑面虎的仇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乌鸦咬着牙。
“我已经从荷兰调了一个人过来。”骆驼语气平了下来,“这个人来了之后,会替代笑面虎的位置。到时候证据到手,人也到齐了,直接开打,一次性把鬼琛和洪兴往死里打。”
“从荷兰调人?谁啊?”雷耀扬问了一嘴。
“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骆驼没说名字,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总之这个人很能打,比笑面虎强。”
比笑面虎强?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几分好奇和期待。
笑面虎在东星五虎里面排第三,功夫一般,但脑子是实打实的,阴谋诡计多端,能比过他的人整个港岛都不多,从荷兰调来的人比他还强?那得是什么级别?
他们都是从荷兰过来的,不过骆驼不说真名,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乌鸦听到骆驼这么说,心里的火气才算是压下去了一些。
骆驼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做事稳得跟老乌龟似的,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当年东星打号码帮的时候也是这样,前期隐忍了大半年,等到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一声令下直接打崩了对方三条街。
这次应该也一样。
等那个荷兰来的猛人到了,再加上东星五虎剩下的几个,加在一起的战力足够跟洪兴掰一掰手腕了。
到那个时候,不管鬼琛是用泥头车还是用火箭炮,东星都要让他血债血偿。
“行。”乌鸦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咽了下去,“我等。但老顶你给我一个时间,我等不了太久。”
“最多一星期。”骆驼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面,“一星期之内,人到齐,证据到手,然后开打。”
“一星期……”乌鸦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攥了攥拳头。
一星期。
乌鸦倒是不在乎笑面虎的死,但那酒吧可是他砸了一大笔钱搞定,几乎花了一大半身家。
鬼琛,你他妈给我等着。
之后老子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
当天晚上,李琛找到了陈天衣。
李琛到的时候,陈天衣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案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跟电视里面那些精英律师一模一样。
“老板来了。”陈天衣看到李琛立马站起来,走过来弯了个腰。
“嗯。”李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鲁滨逊的事情三两句说了。
“安保公司的合同,三十个保镖,十万一个月一个人。合同你去跟鲁滨逊那边对接,条款你自己拟,该保护我们的条款一条都不能少。出了事你负责,出不了事你也负责。”
“老板放心交给我。签合同这种事我闭着眼睛都能搞定,保证不会出错。”陈天衣信心十足道。
“还有矮仔坤的案子你也跟进一下。醉驾危险驾驶,能不能判轻一点?这老小子帮我干了点儿好事,不能让他在里面待太久。”
“醉驾危险驾驶致人死亡,这个罪名不轻。但如果对方全部是不明身份的社团人士,没有家属出来追诉的话,操作空间还是有的。我试试。”陈天衣想了想道。
“试什么试?搞定就行了,你不是说你是全港岛最屌的大律师么?最屌的大律师还需要试?你是不是在侮辱你自己啊?”
“老板说得对,我一定搞定。”陈天衣笑着赶紧改口。
被李琛这么一捧,陈天衣是不行也得行了。
交代完了这些事,李琛也不多待了,起身就走。
出了律师事务所上了车,天养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去码头。今晚去濠江。”
天养生点了下头,车子启动,往码头方向开。
阿武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在翻。
李琛靠在后座上,叼着根没点的烟,闭着眼想事情。
高老四催了好几次了,第一批军火到了要他去压货。
徐少爷传话的时候同一句话说了两遍这件事他还记着。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节奏不太对。
不过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去了再说。
到了码头上了快艇,在海上颠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濠江。
码头上韦吉祥带着几个人在那等着。
“琛哥!”韦吉祥小跑过来接包。
“行了行了,上车。”李琛跳上岸,叼着烟扫了一圈周围,“先去拳场看看。”
……
也没急着见高老四,到了凼仔,李琛先去了地下拳场。
这里已经彻底装修完毕了。
一楼的大厅改成了擂台区,四面围了铁丝网,头顶挂了几排大功率射灯,灯光打在擂台上白晃晃的,跟拍电影似的。
看台是三层递进式的,座位是红色的皮椅子,比港岛那些老式拳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二楼是贵宾包厢,单面玻璃,坐在里面能看到下面擂台上的一切,下面的人看不到上面。
三楼是办公区域和休息室。
整个拳场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就差拳手全部到位然后开业了。
李琛转了一圈,还算满意,拍了拍韦吉祥的肩膀:“不错,搞得挺像样的,什么时候能开业?”
“快了快了,拳手那边还差十几个,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全部到位了。开业的事我跟龙大和李福在对接,请帖也在准备了。”韦吉祥搓着手道。
“行。开业的时候搞大一点,请帖发到位,该请的人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