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要不是我留了一手修了条暗道,现在已经在赤柱蹲着了。大佬,我怀疑我们内部有鬼,差佬不可能知道仓库位置,除非有人通风报信!”乌鸦骂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沙田,稳住那边的人。”骆驼挂了电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没等他想完,第二个电话来了,金毛虎沙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大佬,我元朗那边的堂口被反黑组扫了,黄志诚的人,抓了我二十几个兄弟!我们刚整理好的军火也被搜走了……而且我听说湾仔、西环、香港仔那边也同时被扫了,全港岛反黑组都出动了,一共抓了上百号人啊!”沙蜢吼完电话就挂了。
骆驼把电话往桌上重重一放,闭上眼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扑街!
一夜间,军火被端,堂口被扫,人手被抓,东星还没开战就已经溃了三分之一……
他睁开眼,看向桌对面的白头翁,白头翁夹着雪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无奈藏不住。
“阿本,你有什么想说的?”骆驼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之前就说过,大动干戈不明智。鬼琛在港岛经营了这么久,白道上有人,黑道上有人,我们一个刚从荷兰回来没几年根基的社团跟他在港岛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白头翁吸了一口雪茄。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
“不是不打,是不该这样打,我们是做生意的,粉也好军火也好,归根结底是赚钱,鬼琛打我们,是因为我们挡了他的路。
但反过来想,他在港岛铺了这么多摊子,洪兴的地盘、和联胜的傀儡、走私的船、A货的店、拳场的局,他也要赚钱。我们没必要跟他在正面死磕。换个角度……”白头翁话还没说完。
“阿本,你是不是怕了?”骆驼打断了他,语气冷了下来。
白头翁不说话了。
“东星能从荷兰那片白粉堆里杀出来,不是我靠嘴皮子讲出来的,是拿命拼出来的!
当年在阿姆斯特丹,我一个人砍了五个黑手党的头,那个时候本叔你在哪?你在港岛喝茶!所以我敬你是二路元帅,不代表你可以教我怎么做,鬼琛把我们东星的脸打肿了,你看见了,笑面虎死在他手里,你也知道。
难道现在他要趁我们病继续打?我们能退吗?一退就是万丈悬崖,港岛所有社团都盯着我们看,这时候退了,以后谁还把我们当回事?连他妈大圈帮那种外来户都敢趁火打劫了!”骆驼站起身,一拍桌子。
白头翁沉默了。
“军火被端了,动枪赢不了。堂口被扫了,再用常规打法也吃亏。但我们现在还有人手,荷兰那边水灵十杰这两天就到。
加上乌鸦、金毛虎、横眉、奔雷虎,我们手里还有大几千能打的,鬼琛那边有多少人?洪兴少说上万。
但他不可能全调过来打我们,他在濠江有赌场,在北边有走私,在九龙城有地盘要守,真要打,他能动用的主力也就两三千人,正面刚,胜负五五开。
但我不想在街头乱打一气了,街头混战对谁都没好处,差佬会出手,生意会被扫,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要用古惑仔的方式。”骆驼扫了一圈所有人。
“约架!”
横眉眯起眼睛:“约架?怎么约?”
“五百人对五百人,刀和拳头。不动枪。三天后,将军澳平山,谁输了,谁滚出港岛,我会请港岛所有社团的龙头来观战当裁判。”骆驼一字一顿。
金毛虎先开口:“为什么要约?直接带人冲他九龙城的老巢不就行了?”
“你以为他没防备?上次铜锣湾你为什么被打成那样?就是因为我们先动手,他早有准备了。
这次反过来,我们先发出约架,让他以为我们会按规矩来,他答应了最好,光明正大地在平山上干一场,他不敢动枪我们也不敢动枪,纯拼刀和拳头,我们未必输。”骆驼冷笑。
“万一他耍花样呢?”奔雷虎捂着肋骨问。
“耍花样,我们也耍!明面上五百对五百,暗地里,乌鸦带两百人在山脚下埋伏。如果正规打能赢最好,如果打不赢,信号弹一放,两百人冲上山,管他妈什么规矩不规矩。
再请其他社团的龙头来观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鬼琛要是输了不认账,打的是洪兴的脸,他要是赢了还耍赖,打的是他自己的脸。”骆驼从雪茄盒里重新抽出一根。
“万一鬼琛不答应呢?”有个老叔父问。
“他会答应的,他刚扫了我们军火和堂口,觉得自己占上风,一个觉得自己占上风的人,最容易被激将法激出来!
而且他就算不答应也不怕,约架的消息一放出去,道上的人都知道我们东星敢正面挑战洪兴代理龙头,他要不来,就是怂,兴代理龙头怂了,那他手底下那些话事人怎么看他?还能出来混?”骆驼直接分析道。
横眉开口:“鬼琛这个人从来不按规矩出牌,你约他五百对五百,他可能嘴上答应,实际上根本不会去。而是趁我们把人集中到平山的时候,派人抄我们的后路。”
“所以你派人留在总部,山上的五百人由乌鸦和金毛虎带队。你再派人带三百人守住各个堂口和大本营,防止他声东击西。”骆驼眼神一凝。
横眉点了点头。
……
事情定下来之后,骆驼拿起大哥大,按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李琛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半夜打电话,不用睡觉的?”
“鬼琛。”骆驼沉声道。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东星龙头骆驼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电话里来了?你该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我这人最喜欢吃别人请的饭了,尤其是快死的人请的,吃起来特别有味道啊!”李琛地嘻嘻哈哈道。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正事的。”骆驼咬着烟,从牙缝里挤出话。
“正事?你跟我有正事谈?我怎么不知道?你手下那帮人天天跟疯狗一样咬我的地盘,你的人撞我铜锣湾的场子,你的人调荷兰的猛人要来干我,这都是你干的吧?现在跟我说正事,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早他妈认怂不就没这么多屁事了?非要挨了打才知道疼,骆驼哥,你是不是被打上瘾了啊?”李琛冷笑一声。
骆驼忍着气:“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我们东星和洪兴打了这么久,死的人也不少了,再这样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反正我现在有个提议,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光明正大?骆驼哥,你是不是被差佬端了仓库气傻了啊?你都光明正大了,那我不得成耶稣,成就伟大光辉形象?”李琛嗤笑道。
“五百对五百,将军澳平山。三天后,只用刀和拳头不动枪,谁输了谁滚出港岛。我会请港岛所有社团的龙头来观战作证。”骆驼一字一顿,无视李琛的嘲讽。
李琛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骆驼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再说几句激将的话。
“五百对五百,不动枪,请所有龙头来观战……骆驼哥,你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李琛的语气突然变了。
“你就说敢不敢。”骆驼道。
“敢?我说不敢你会信吗?骆驼哥,从九龙城打到现在,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怂过?你约架,好啊,三天后,将军澳平山,我倒要看看你手底下那帮残兵败将,拿什么跟我五百人对砍。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输了可别哭着跑回荷兰找你妈啊,你妈估计都不认识你了,毕竟你长得跟骆驼一样丑嘛。”李琛又变得笑嘻嘻起来。
“好,一言为定。”骆驼咬着牙道。
“一言为定。对了骆驼哥,你最好这两天多吃点。毕竟倒计时了嘛,万一平山上一不小心中了刀,至少死的时候肚子不饿。”李琛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比刀还冷。
电话挂断。
骆驼狠狠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这王八蛋说话太气人了。
“怎么样?”白头翁问。
“他答应了,三天后,平山上见分晓。”骆驼吐出一团烟雾。
……
九龙塘别墅的沙发上,李琛把大哥大往旁边一扔,对着天花板咧嘴笑了。
“傻逼骆驼。约架?约你妈了个巴子。你以为我会去平山跟你正面刚?你以为我会把五百个兄弟拉上山跟你拼刀?你他妈是不是当我是大佬B那种一根筋啊?”
他叼起根烟,脑子里飞速盘算。
三天时间,够莲姐把骆驼的人头给自己送来了。
骆驼一死,东星就是盘散沙。
乌鸦那些疯狗没龙头压着,更疯。疯狗更疯的下场是什么?是咬自己人!到时候乌鸦跟金毛虎争龙头,横眉跟奔雷虎抢地盘,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甚至连一块砖都不用搬,坐在家里看电视就行,等他们自己把自己咬死光,再出来扫地。
哦不对,不用扫,剩下的人自然会跑来拜这座山头,东星在港岛的地盘,九龙城旁边那几条街,铜锣湾旁边两个角,都是自己的了。
游敏从卧室探出头来:“你在那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想到一个老头快死了,开心。”
“哪个老头?”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李琛笑嘻嘻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
东星总部,凌晨。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散去,乌鸦第一个走,他要回沙田稳定军心,金毛虎跟着走出去,一边走一边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横眉和奔雷虎最后出来,两人在门口停了几秒,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话都没说,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马王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点了一根烟,看着前面那些车尾灯逐渐消失在港岛的夜色中。
心腹阿田站在旁边,低声问:“大佬,现在去哪?”
马王没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骆驼要跟鬼琛死磕到底,五百对五百的约架,表面上是古惑仔的方式,实际上骆驼已经不管后果了。
打赢了?东星元气大伤,荷兰水灵十杰就算到位也挡不住鬼琛下一轮反扑。
打输了?骆驼可以跑回荷兰,乌鸦可以跑路,金毛虎可以去元朗躲着。
但马王呢?他在香港仔的地盘、产业、十几年打下来的根基,跑不掉。
而最让他心寒的是骆驼明知道东星内部有鬼,却没有追究到底,也不是不想查,是查不起了,现在东星四面楚歌,如果再搞内部清洗,不用鬼琛动手自己就先散了。
尤其他马王就是那个鬼。
“先开。随便转转。”马王上了车道。
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缓缓行驶,马王靠在车窗边,脑子里浮现出之前跟鬼琛通电话的场景。当时李琛说了一句让他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
“东星最不缺的就是二五仔了,多你一个不多。”
这句话扎得他很疼,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就是二五仔。
他又想起李琛在电话里说的另一句话。
“你帮骆驼拼命,最后能得到什么?香港仔还是你的地盘,一毛钱都不会多给你,但如果你帮我,骆驼死后,东星散了,你就是香港仔唯一的大佬甚至是龙头。”
马王深吸了一口气。
李琛说的是对的,他在东星这么多年,除了在香港仔一亩三分地上当土皇帝之外,从来没能真正进入核心圈,五虎是骆驼的心腹,水灵十杰是荷兰那边的王牌,他马王永远是个外人。
“阿田,在前面掉头。”马王道。
阿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马王没有直接去九龙城,他在车上给李琛打了个电话。
李琛刚跟骆驼约完架还没睡,接电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马王?怎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骆驼给了你什么新任务?让你来刺杀我?”
“琛少说笑了,我刚开完会,有件事想跟你说……骆驼约你三天后在平山打一架,五百对五百,他让乌鸦和金毛虎带队,横眉派人守总部,还说要请所有社团龙头来观战。”马王直接道。
“知道,刚跟他通完电话。”
“你已经知道了?”马王愣了下。
“废话,他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能不知道?不过你说的我不清楚……横眉守派亲信总部,嗯?这个细节是骆驼在会上说的?”李琛挑眉。
“对。骆驼担心你趁他把人调去平山的时候抄他后路,所以让横眉派嫡系带三百人守各个堂口和大本营。”
横眉的嫡系基本全是枪手,甚至有些还是黑手党出身,战斗力不差。
“老狐狸留了一手嘛,还有呢?”李琛点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