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是什么地方?靓妈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巢,要是几个城寨找来的散兵游勇就能把她做了,那她早死八百回了。
他要的是试探。
“说说具体的。”
阿武把昨晚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枪手冲进酒吧,到四面埋伏齐出,到六人被打成筛子,前后不超过五秒。
李琛听完,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她不知道是谁派的人?”
“不知道。”阿武摇头,“那几个枪手是从城寨找的,中间过了两道手,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李琛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这死肥婆,还真是藏得深。”
按他的猜想,那些枪手去刺杀靓妈前,靓妈应该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她只知道有人要来杀她,却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否则以她的性格,昨晚就该有动作了。
由此可见,靓妈在深水埗根深蒂固,周围不知道有多少蓝灯笼在踩点。
那些城寨的枪手一进深水埗就被盯上了。
不是因为他们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煞气。靓妈自己就养了一批枪手和杀手,那帮人也是刀口舔血的主儿,对这种同类身上的气味最敏感不过。城寨的枪手身上带着相同的煞气,一进去就被认出来了。
经过这次试探,李琛就明白了靓妈的大概底细。
深水埗是她的铁桶地盘,固若金汤。十几年经营下来,周围的商户、住户、泊车小弟、报摊阿伯,不知道有多少是她的蓝灯笼。生面孔一进去就会被盯上,想在深水埗动她,除非调几百人强攻,否则派多少枪手都是送死。
并且强攻也没必要。
一个死肥婆而已,犯不着大动干戈。
反正靓妈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深水埗,她得去濠江。
氹仔的赌场是蒋天生的产业,靓妈作为管理者,每个月至少要过去几趟。从深水埗到港澳码头,或者到了濠江之后,那段路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阿武。”李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去把影子和程锋叫来。”
阿武应声出去。没多久,两人推门进来。
影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旧伤疤。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程锋跟在后面,身形比影子壮实一圈,整个人像一堵墙,沉稳厚重。
两人都是退伍军人出身,枪战经验丰富。影子擅长突袭和近身搏杀,剧情里一把短刀能在三十人中杀个来回。
程锋擅长防守和枪械,守场子的时候一个人能顶十个。
干掉靓妈,没人比他们更合适了。
“老板。”影子开口,声音平淡。
李琛也不废话,直接把靓妈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在港岛动不了她。深水埗是她的地盘,蓝灯笼太多,生面孔一进去就露馅。”
“老板的意思是,在濠江动手?”程锋问。
“对。”李琛点头,“她去氹仔管理赌场,每个月至少跑两趟。从码头到赌场的路上,或者从赌场回码头的路上,就是机会。”
影子想了想,问:“用什么?”
“枪!”李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们俩枪法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濠江那地方跟港岛不一样,枪械管制松得很,各种大圈和劫匪在那边横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七天不停的枪战,乱得跟哥谭市似的。在那边动枪,差佬反应没那么快。”
“反应过来了也只会洗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枪不行,就用炸弹。”
影子眉头微微一挑。
程锋也抬起了头。
“炸弹?”阿武在旁边忍不住出声。
他们虽然不知道哥谭市是什么地方,但可知道炸弹的动静有多大。
“对,炸弹!”李琛轻描淡写道,“濠江那地方鱼龙混杂,大圈仔、省港旗兵、越南帮,哪路人马都有。炸完了往他们头上推,谁查得清楚?”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我要的是靓妈死,怎么死的无所谓。”
影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明白了。”
程锋也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对他们这种退伍军人来说,用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枪也好,炸弹也好,都是工具而已。
“什么时候动手?”影子问。
“不急。”李琛摆摆手,“等她下次去濠江的时候。阿武,你安排人去码头盯着,只要靓妈有动静,先告诉我。”
“明白。”阿武应道。
“还有。”李琛看向影子和程锋,“这几天你们先去濠江踩点。码头到赌场的路线,氹仔那边的环境,赌场周围的安保分布,撤退的路线,全部摸清楚。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是。”两人齐声应道。
吩咐完后,李琛站起身,随手抓过搭在沙发背上的衬衫套上。
“我去一趟旺角。”
阿武一愣:“旺角?”
“靓坤他老母要过六十大寿,我去跟他聊聊。”李琛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毕竟靓坤现在是我大佬嘛,他老母过大寿,我这个当小的,总得表示表示。”
……
旺角,乾坤电影公司。
李琛到的时候,靓坤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毛片。投影仪打在幕布上,画面里两个赤条条的男女滚在一起,叫声浪得能掀翻屋顶。
“坤哥,好兴致啊。”李琛推门进去,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靓坤转过头,看见是他,咧嘴一笑:“靓琛!来来来,坐坐坐。这片子不错,新从岛国弄来的,要不要一起看?”
“好啊,我这人最喜欢看这种七进七出的好戏了!”李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了会,又四下打量了番。
乾坤电影公司不大,但装修得挺像那么回事。墙上贴着各种电影海报,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剧本和录像带,角落里还摆着一台摄像机。这公司名义上是拍三级片的,实际上是靓坤洗钱的工具。
“坤哥,听说你老母要过六十大寿了?”两人闲聊了几句,李琛就说起了正事。
“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靓坤把投影仪关了,转过身来,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后天,铜锣湾的龙凤楼,我包了整层。全洪兴的人都会来,热闹。”
“那可得好好操办。”李琛笑眯眯地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你老母送个大金猪,祝她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靓坤哈哈大笑:“你小子,嘴巴倒是甜。”
笑完之后,李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对了坤哥,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山鸡你知道吧?陈浩南那个兄弟,从宝岛回来的那个。”
靓坤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山鸡,陈浩南的铁杆兄弟。大佬B被他干掉之后,陈浩南那帮人一直想报仇,这件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听说山鸡跑路到宝岛后跟表哥柯志华进了三联帮,还帮雷公做掉了个议员当上了毒蛇堂堂主。
短短几个月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倒是比陈浩南还要有本事。
“山鸡怎么了?”
“我听说啊——”李琛拖了个长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山鸡他们几个,打算在你老母的寿宴上动手。”
靓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浩南和山鸡那帮人,打算在你老母六十大寿的时候做掉你!”李琛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寿宴嘛,人多眼杂,你肯定要喝酒,身边就算有人守着,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不可能,绝不可能!”靓坤死死盯着李琛,眼睛里阴晴不定。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陈浩南那帮人敢动他?他可是洪兴龙头,全港岛好几万洪兴成员的老大。几个铜锣湾的烂仔,凭什么动他?
但这话是从李琛嘴里说出来的。
李琛是谁?九龙城话事人,绰号“鬼琛”,二十出头就杀到了距离二路元帅一步之遥的位置。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跟他开玩笑。
尤其双方关系还不错。
靓坤龙头这位置,李琛也出了不少力,因此怎么也不可能骗他。
“靓琛,你是怎么知道的?”没片刻,靓坤的声音沉了下来。
“坤哥,我在九龙城混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门路的。”李琛弹了弹烟灰,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消息呢,我告诉你了。信不信,你自己应该有数。”
靓坤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
半晌,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琛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靓坤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鸷之色渐渐散去,重新露出笑容。但这次的笑容跟刚才不一样,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郑重,甚至是一丝感激。
“靓琛,这件事我记下了!”靓坤站起来,走到李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这次的事过去,我保证亏待不了你。”
这话的潜意思,是更上一层楼。
毕竟李琛现在已经是话事人了,在社团里边除了上位这个好处,靓坤还能给他什么?
没道理靓坤自己干掉自己,然后把龙头让给李琛坐吧?
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二路元帅——438。
龙头之下,万人之上。
李琛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坤哥你太客气了,我就是顺嘴提一句,哪敢居功啊。”
“行了,都鸡霸兄弟,别跟我来这套。”靓坤笑骂了一句,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李琛又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话锋一转:“对了坤哥,我对拍电影挺感兴趣的。你那套设备,能不能借我玩玩?”
靓坤大手一挥:“什么叫借?你要是喜欢,直接把人拉走,设备搬走,这破公司我送你得了!反正设备和人都齐全,你派人来学就行。”
“真的?”李琛立马就来了精神,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主要是看拍电影赚钱,绝对不是想一边赚钱一边当老板玩潜规则。
“我靓坤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靓坤翘着腿,一脸无所谓,“三级片这东西,也就赚个零花钱。你喜欢就拿去玩,反正我现在也不靠这个吃饭。”
现在靓坤当上龙头后,不少捞家和大水喉都找上了他,也开展了不少业务。
其中给老板金主要账这一笔,他一个月就比拍电影一年赚得都要多了。
像李琛这种也会有人找他,并且数量还不少,毕竟足够出位足够威。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不想当狗呢。
给老板要账做不了,但真穷了抢老板的账还是可以的。
来钱也快嘛。
“那就多谢坤哥了。”李琛笑眯眯地应下来。
实际上他更希望靓坤被人干掉之后,自己直接吞了这家电影公司。
不过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