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松开了手。
华生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扭得发疼的肩膀，抹了抹嘴角的血。
“你不杀我？”他看着飘哥。
“杀你？”飘哥嗤笑一声，“杀你有个屁用！阿生，我看你身手不错，跟着我混怎么样？洪乐社现在缺人，只要你肯替我卖命，钱、女人、地盘，少不了你的……”
华生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我凭什么信你？”
“你还有得选吗？”飘哥冷冷道，“在我场子闹事，打伤我四个兄弟。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华生抬起头，看了飘哥一眼，嘴角扯了扯。
“行。我跟你。”
飘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华生的肩膀。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洪乐社的人。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华生点了点头，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谁也看不见的笑意。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早就摸清了飘哥的活动规律，每周三晚上，飘哥都会来这家舞厅喝酒。
他也早就摸清了洪乐社现在的处境……绅士胜被废，太保球断手，最能打的全都折了，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今晚这场闹事，不是醉酒惹事，是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一个打四个，展现身手。被按住后不反抗，展现识时务。大哥死了无处可去，展现可用之才……
每一步都踩在飘哥的心坎上。
作为警队挑选出来的卧底，华生无论是脑子还是身手，都碾压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古惑仔。
这帮蛋散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们刚收的这个“阿生”，是个差佬。
飘哥搂着华生的肩膀往舞厅里走，边走边介绍：“阿生，我跟你说，我们七大金刚在油尖旺这一片，那是数一数二的势力……”
华生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挂着恭敬的笑。
心里却在冷笑。
七大金刚。
老子来卧底，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
第二天，港岛，一栋天台。李琛推开生锈的铁门，天台上的风呼啦啦地吹过来。
黄炳耀已经站在栏杆边等着了，穿着一件花衬衫，叼着雪茄，满面红光，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胖了一圈。
“黄sir，升官发财了，气色都不一样了啊。”李琛笑嘻嘻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那当然！”黄炳耀转过身来，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你小子这回可帮了我大忙了！”
“说说，升到哪了？”
“总警司！”黄炳耀挺了挺肚子，得意洋洋地竖起两根手指，“连升两级！不光是总警司，鬼佬还让我去了趟皇室那边参观，授了个勋章。这几天没联系你，就是去办这事了。”
李琛眉头一挑，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黄sir，被鬼佬看上了？”
“那可不！”黄炳耀哈哈大笑，拍了拍李琛的肩膀，“这都亏了你那几笔大单子。烟铲乐那半个亿的货，朱韬那条线的线索，还有之前越南帮的案子……全是我破的，鬼佬看我的破案率蹭蹭往上涨，能不提拔我么？”
李琛一脸笑眯眯，这老小子，升官发财全靠自己给他喂功劳。
不过也好，黄炳耀爬得越高，以后能替他兜的事就越大。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李琛弹了弹烟灰，“今天找我来，不是光为了炫耀吧？”
黄炳耀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最近油尖旺那边不太平。”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琛，“七大金刚那边，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李琛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随手又扔了回去。
“何止有过节？洪乐社的飘哥抢了我尖东的场子，后面进行了一番小商业竞争。现在七大金刚正满世界找我的仇人，想他妈借刀杀人干掉我呢！”
黄炳耀眉头一皱：“要不要我这边帮你……”
“不用。”李琛把烟叼在嘴里，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七大金刚的粉库，你知道多少？”
黄炳耀愣了一下：“粉库？”
“对。”李琛吐出一口烟雾，“我帮你扫了他们的粉库，你继续升官发财，我趁机插旗油尖旺，更进一步。双赢嘛。”
黄炳耀沉默了几秒，盯着李琛看了好一会儿。
他清楚李琛的做事风格。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说是帮他扫粉库，实际上是要借警方的手打击七大金刚，好让自己的势力顺利插进油尖旺。
但那又怎么样？
粉库扫了，他的破案率又能往上涨，功劳是真的，升官也是真的。
至于李琛趁机扩张地盘……那是江湖事反黑组管的，关自己一个重案组的什么事儿？
每日腐化+1.
黄炳耀此刻已经开始自我催眠了。
“行。”黄炳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你办事，我放心。反正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这才对嘛！”李琛笑嘻嘻地拍了拍黄炳耀的肩膀，“黄sir，咱俩合作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黄炳耀翻了个白眼：“你坑我的次数还少？”
“那不一样。坑归坑，功劳归功劳，你也没少拿我好处吧？”
黄炳耀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各自转身离开了天台。
……
李琛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阿武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板。”
“进来。”
阿武跟着李琛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濠江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阿武点了点头，“纸条已经送到摩罗炳手里，他现在的头马肥标是丧标的亲弟弟。丧标死在靓妈手里，肥标一直想报仇，摩罗炳就算怀疑纸条是圈套，为了稳住肥标，也得出这个头。”
李琛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好。摩罗炳那个老狐狸，估计不会轻易信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吧？但肥标是他心腹，亲哥哥的仇不能不报！他不替肥标出头，肥标心里就会有疙瘩，手底下的人也会有想法……这一步棋，他也不得不走。”
“老板算得准。”阿武难得罕见的赞赏说了一句。
李琛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花枝那边呢？”
阿武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查到了。花枝去找过陈浩南。”
李琛眉头一挑。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靓坤寿宴刺杀失败之后没几天。”阿武低声道，“我派去盯花枝的人亲眼看见的。花枝带了人和家伙，去慈云山老唐楼见了陈浩南。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陈浩南最近扫靓坤场子的人手，全是花枝给的。”
李琛笑了。
这条线他早就让阿武盯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借刀杀人？”花枝这个蛋散，还他妈真是把借刀杀人玩出花了！自己不露面，让陈浩南去跟靓坤斗？靓坤和蒋天生斗起来，洪兴内部乱起来，他七大金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老板，要不要先动花枝？”阿武问道。
“急个毛？既然他们想开战，那就开战喽。不过一个一个打没意思，要打就一挑七！看看哪天查到这几个仆街在一起，直接一锅端。”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我好久没出手了。油尖旺这帮蛋散，是不是已经把我当死人了？”
阿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但他从李琛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每次动手之前，老板身上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
疯狂，嚣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李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继续盯着花枝。不光是他，七大金刚每一个人都要盯。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个女人床上，还有……”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陈浩南那边也盯着，花枝给他的资源，迟早会用完。用完的时候，花枝就得亲自出面。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阿武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
濠江，氹仔，安全屋。
蒋天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部大哥大。方婷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码头那一梭子AK，死了他七八个人。要不是汤米反应快，他现在已经躺在停尸间了，靓坤这是他妈铁了心要他的命啊！
这时，大哥大响了。
蒋天生接起来。
“蒋先生。”电话那头是靓妈的声音。
“讲。”
“你没事吧？我收到消息说码头出事了。”靓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死不了。”蒋天生声音沙哑道，“接应你的人死了七八个，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靓坤？”
“除了他还能有谁！”蒋天生的声音冷得像冰，“马尔代夫派刀手，濠江码头用AK。他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靓妈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