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东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芝加哥的天际线。
格雷厄姆·普雷斯科特。
这个名字,在芝加哥的黑道圈子里,只要是在道上混过的,没有人不知道。
南区的地下皇帝。
格雷厄姆帮的创始人兼绝对掌控者。
据说他是东欧人和意大利人的混血,年轻的时候跟着家里人偷渡到了美利坚,那时候他才十来岁,一穷二白,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但他硬是在芝加哥南区这个全美最混乱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一步步爬了上来。
14岁加入帮派当跑腿小弟,给老大递烟买酒望风。
18岁第一次杀人,据说是为了抢一条街的控制权,一个人揣一把刀跑到酒吧里,把敌对帮派的得力打手,直接给捅死了。
25岁已经成了南区最年轻却又最有实力的年轻人。
花了整整30年的时间,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偷渡客,一步一步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芝加哥南区的地下皇帝。
如今的格雷厄姆,在南区拥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市政厅的各级官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警察局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法院里有人给他压案子,甚至连市议会的某些议员,都和他有着不清不楚的利益往来。
而且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对自己的帮派进行了改革。
现在的南区,任何想做贩毒、走私、高利贷、卖淫等生意的人,都要向他上缴“税收”。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南区这片地上,就算是一条狗撒尿,也得先问问我格雷厄姆同不同意”。
南区最富饶、最主要的几条街道上的酒吧、KTV、赌场,绝大部分都是他的产业。
但他并没有亲自管辖,而是将这些产业和势力分散给了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各自经营,每个月上缴一定数额的钱上去。
这种做法既激发了手底下人的积极性,又分散了风险。
就算哪个场子被警察端了,也伤不到他的根基。
可谓是真正的老江湖,老狐狸。
最近这段时间,格雷厄姆手底下出了不少事。
先是管着凤梨街的黑狗莱斯,一个在南区十分有名的黑鬼,做事心狠手辣,算得上是格雷厄姆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据说莱斯每个月要给格雷厄姆上供至少200万美金,所以格雷厄姆也很大胆地把权力放给了他,让他在凤梨街一带几乎成了土皇帝。
可就是这样一个狠角色,前几天突然被人弄死了。
连同他手底下十几号人,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
据说格雷厄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别墅的泳池边喝酒,手里的酒杯直接捏碎了,玻璃渣扎得满手是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在乎莱斯死不死。
他在乎的是,莱斯死了,每个月那200万美金的供奉谁来给?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他手底下出事的人还不止莱斯一个。
前前后后加起来,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已经折了快二十号人了。
在黑帮的江湖里,义气是很少的,更多的是利益。
底下的人跟着你混,是因为你能带着他们赚钱,是因为你够狠、够强、能镇得住场子。
可如果你手底下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你却连个屁都不放,那底下的人就会开始怀疑,这位江湖老前辈,是不是老了?是不是已经管不住自己的手下了?
这种怀疑一旦蔓延开来,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十年的地盘,就会出现混乱。
南区地下皇帝的名头,也会随之动摇。
所以最近,格雷厄姆搞出了一系列的大动作,调换各区话事人,清洗可疑人员,加强对各条街区的管控。
大有一副王朝老皇帝临死前要搞大清洗的架势。
而现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季承东又要弄死他手底下的人。
虽然不是直系的小弟,只是小弟的小弟的小弟,但怎么说也是格雷厄姆帮的人。
多少有点给这位黑帮大佬上眼药的意思了。
那小弟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有些担忧。
但季承东却并不担心,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说道:“他是南区的地下皇帝,但是,咱们在北区。”
他转过身,看着那小弟,继续说道:“再说了,这几个黑鬼干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就是格雷厄姆帮最底层的外围马仔,连正式成员都算不上,每个月就给格雷厄姆上供大概几万美元,撑死了算是个小弟的小弟的小弟。格雷厄姆会因为这种人,跟咱们华人帮翻脸?”
那小弟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季承东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种那小弟看不太懂的深意:“而且,就算格雷厄姆真的要因为这件事来找咱们的麻烦,那就让他来好了。
你知道刚才那个叫小鱼儿的姑娘,她哥哥是谁吗?即便是格雷厄姆本人,看到她的哥哥,都得给几分面子。”
那小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过来,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老大,我们这就去处理。”
季承东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地上那五个手脚尽断、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拖了出去。鲜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季承东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迹,淡淡地说了一句:“把地洗干净。”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血。
然后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走下楼梯。
游戏厅里,李沐鱼正坐在一台跳舞机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地晃荡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季承东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忙站了起来:“东哥!”
季承东笑着走到她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深蓝色的,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小鱼儿,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在芝加哥,不管遇到什么事,有人欺负你也好,遇到什么麻烦也好,甚至是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也好,随时随地,给东哥打电话。”
李沐鱼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自己的小包里,连连点头:“谢谢东哥!”
李沐鱼接过卡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虽然在美利坚没待多久,但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能有人给你撑腰,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东哥,你真好……”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别别别,可别哭。”季承东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你要是哭了,回头你哥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李沐鱼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
“走吧。”季承东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我带你逛一逛唐人街。咱们出国了,如果想家了,就来咱们这地方逛逛,保证让你感觉跟没出国一样。”
李沐鱼兴奋地点了点头,跟在了季承东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娱乐城,踏上了唐人街的街道。
唐人街上,红灯笼高高挂起,两旁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熟悉的中文字。
兰州拉面、福建沙县小吃、重庆火锅、奶茶店、中药铺、杂货店……耳畔传来的也是熟悉的普通话和各种方言,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广粤话和闽南话。
如果不是街上来往的行人中夹杂着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李沐鱼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国内。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在距离自己家乡一万多公里的异国他乡,居然还能看到这么熟悉的景象,听到这么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跟回国了一样?”季承东笑着问道。
“嗯!”李沐鱼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神奇啊……在国外逛唐人街……感觉好不真实……”
“哈哈,以后没事就常来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都算东哥的。”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唐人街的街道上漫步。
就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了一对情侣。
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身形看起来还算结实,虽然算不上特别壮硕,但给人一种很匀称的感觉。
黑色的短发,黄皮肤,长着一张东方面孔,但线条分明,五官立体,算得上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女的……
李沐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女孩吸引了过去。
那女孩很高,穿着带着破洞镂空的牛仔三分裤,黑色的抹胸包裹住浑圆的饱满,上半身披着一件蓝色的夹克。
棕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额前有一缕白色的挑染,格外显眼。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既有白人的深邃立体,又融合了一丝东方人的柔和线条。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冷淡而从容,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身材更是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的亮眼。
漂亮。
非常漂亮。
李沐鱼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
她自认为自己长得也算是漂亮的了,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被男生追捧的那一类。
但和眼前这个女孩比起来,她总觉得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那种……冷淡的、从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气质吧。
两对人擦肩而过。
李沐鱼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女孩的背影。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季承东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走远的情侣,问道:“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李沐鱼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觉得那个女孩好像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可能是学校里见过吧?你不是在芝加哥大学上学吗?那女孩看着也像是大学生。”季承东随口说道。
“嗯……可能吧。”李沐鱼也没有多想,收回了目光。
“走吧,前面有一家甜品店,不是美利坚那些甜的发齁的糖货,特别是双皮奶是整个唐人街最好吃的,我带你去尝尝。”
“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对情侣也在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