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小刘小声说：“哎，这是程龙吧？他怎么演这种角色？”
老王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程龙。
不过和他印象里的程龙不一样，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斗，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站在跑道边喊话，脸上的皱纹挺明显。
电影继续往下走。
程龙演的那个父亲，年轻时是长跑运动员，因为伤病退役了，没能参加成奥运会。
后来结婚生了四个女儿，他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想让她们练长跑，替他完成那个没实现的梦。
老王看着看着，觉得这父亲有点眼熟。
不是长相，是那种劲儿。
逼着女儿们早起训练，五点就得起床。跑慢了就骂，跑快了也不夸，永远是那句“还能更快”。
女儿们累得想哭，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王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他也是这样。
逼着学奥数，逼着练字，逼着背英语单词。儿子哭他就吼。老婆在旁边劝，他不听。
后来儿子上了高中，成绩也就那样，他自己反而没劲了。
电影里有个情节，程龙带着女儿们去省城参加比赛。大女儿跑了个第一，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很开心。
程龙站在台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但也就那么一会儿，转身又开始说“还不够，回去继续练”。
老王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触动，就是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旁边小刘已经看进去了，眼睛盯着屏幕，忘记给女朋友发短信了。
电影后半段，大女儿进了省队，训练更苦了。
有一场戏是她累得趴在跑道上起不来，教练在旁边喊，她就那么趴着，脸埋在跑道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王突然想起自己儿子中考那年，也是累得够呛。每天做题做到半夜，早上六点又得起来。
有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儿子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压着书页的印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进去叫醒他。
电影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大女儿爬起来，继续跑。程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训练场边，远远站着，也不走近。
女儿跑了一圈，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程龙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然后转身走了。
老王眼睛有点酸。
他咳嗽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
旁边小刘没发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电影里了。
同一时间，洪都市另一家电影院。
郑老师带着小王走进放映厅，学校包了三个厅，她们语文组被安排在二号厅。
小王一路都在说章俊的事，从《阳光小美女》说到《时空恋旅人》，又说到《天才枪手》，把郑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妈，你记得之前电影频道看的那部吗？就是讲考试作弊那个，特别紧张刺激那个。”
郑老师想了想：“就是那个用钢琴弹曲子作弊的？”
“对对对！那就是章俊拍的！”
小王兴奋地说：“还有《时空恋旅人》，讲穿越回去谈恋爱的，拍得特别温暖。我们班女生都说男主角太帅了。”
郑老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们班女生说的，你怎么知道？”
小王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
找到座位坐下，小王还在说：“妈，你看完就知道了，章俊的电影不会让人失望。他拍什么题材都好看，这次体育题材肯定也差不了。”
旁边坐的是小赵老师，今年刚分来的年轻姑娘，听见小王的话就笑了：“小王同学，你懂挺多啊。”
小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欢看电影。”
小赵老师说：“章俊确实是厉害，我大学时候看过他的《阳光小美女》，当时就震惊了。
一个学生拍的片子，比好多专业导演还专业。”
郑老师听着他们聊，对这部电影也多了几分期待。
灯灭了，电影开始。
画面一开始，小王就凑过来小声说：“妈你看，那个是程龙，演爸爸的。”
郑老师点点头，继续看。
电影节奏不快，开头是训练日常，女孩们早起跑步，程龙在旁边掐表。画面拍得很实在，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镜头，就是训练场上的太阳、汗水、喘气声。
郑老师一开始还想着学校的那些事，改作业、备课、明天要讲的课文。
但看着看着，她发现自己被带进去了。
程龙那个父亲的角色，演得真好。不是那种煽情的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固执的、不太会表达的中年男人。
他对女儿们严厉，不是因为他心狠，是因为他自己有过遗憾。
郑老师想起自己班上的一些学生，家里也是这种情况。父母逼着学，逼着练，孩子累，父母也累。
电影里有一场戏，程龙的大女儿在全省比赛拿了冠军，省队教练来家里谈，想把她招进省队。
程龙坐在一边不说话，大女儿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带着怕。
郑老师眼眶热了一下。
小王在旁边看得入神，手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电影后半段，大女儿进了省队，开始更高强度的训练。
有一场戏是她训练完回到宿舍，累得直接瘫在床上，镜头就那么静静地拍着她，拍她脸上的汗，拍她起伏的胸口，拍她慢慢闭上眼睛。
郑老师听见旁边有抽鼻子的声音，不知道是谁。
林业局的电影院里，电影已经放到了最后一场比赛。
大女儿参加全国比赛，程龙坐在观众席上。镜头给到他脸上的时候，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是盯着跑道，眼睛都不眨一下。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
大女儿跑在最前面，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最后一圈，她的脚步开始发飘，呼吸也乱了。
观众席上的程龙站了起来，攥着手，还是不说话。
老王发现自己也攥着手。
大女儿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程龙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屏幕上女儿的身影，周围的人在欢呼，他没动。
老王眼睛酸得厉害，他使劲眨了两下，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影结束了，大屏幕上开始放字幕。
灯亮了，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老王也跟着鼓掌，拍了几下，发现手有点麻。
旁边小刘一边鼓掌一边说：“王叔，这片子真不错。”
老王点点头：“嗯，是挺好。”
散场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人在讨论。
“我以为体育片会很无聊，没想到这么好看。”
“程龙这次演得真不一样，不像以前那些打打杀杀的角色。”
“最后那场比赛我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老王走出电影院，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喂，你们看完了吗？”
郑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刚看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郑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你儿子一直在旁边夸那个导演，你呢？”
老王想了想：“是挺好。”
他没多说，但郑老师听出了点什么。
“你哭了？”
“没有，就是眼睛有点酸。”
郑老师笑出声来：“行行行，你没哭，就是眼睛酸。”
挂了电话，老王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流。
四月底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他觉得心里挺热乎的，对家庭和父子关系似乎有了全新的理解。
郑老师和小王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小王还在说个不停。
“妈，你看那个结尾，多好啊。她拿了冠军，但电影没停在那儿，又拍了她们回老家，一家人吃饭的镜头。
那个感觉太对了，就是那种日子还得继续过的感觉。”
郑老师点点头，她也有同感。
旁边小赵老师凑过来：“郑老师，你们觉得怎么样？”
郑老师说：“挺好的，比我预想的要好。本来以为体育片就是训练比赛训练比赛，没想到能拍出这么多东西。”
小赵老师说：“对，章俊就是有这个本事，能把一个普通的题材拍得不普通。”
小王在旁边插嘴：“妈，你不是说要写观后感吗？我可以帮你写。”
郑老师瞪他一眼：“不用了，你妈好歹是语文老师，这点事还用你代劳吗？”
第153章 专业的人敢于下专业的判断
《跑步吧！爸爸》上映首日，章俊和程龙也开始带着主创团队跑路演宣传。
经过几年的发展，如今电影路演宣传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方式了。电影公司也明白了，想要争取高票房，就得在宣传上下功夫。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在电影业里是玩不通的。因为电影有时效性，一部电影必须在短时间内获得高额票房，越高越高。
路演的第一站是京城，诚信广场的诚信影城。
这是诚信院线的旗舰店，章俊来过很多次。影城经理都是老熟人了，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章俊到的时候，程龙的车也刚到，两人在停车场碰了面。
程龙穿着件普通夹克，戴着棒球帽，看见章俊就招手：“俊仔，走，上去。”
章俊点点头，两人一起从员工通道进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