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资方，上来就嚷嚷着要拍大制作、要冲奥斯卡，全是想着赚快钱，没人真的沉下心来琢磨作品。
章俊手握全版权，却能稳得住，先从小成本的短篇入手，这份定力，在年轻导演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那你打算先做哪个？”大刘主动问道。
“《乡村教师》。”
章俊直言不讳：“这个故事的内核，是乡土人文和星际文明的碰撞，科幻外壳裹着最朴素的中國情感。
观众容易共情，制作难度也可控，正好用来磨合团队，也给动效科学的特效团队练手。
等这部片子成了，我们再一步步来，《球状闪电》《流浪地球》，最后再碰《三体》。”
“好！”
大刘一拍桌子，直接定了：“这个本子我来跟你一起磨，保证不出一点纰漏。”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章俊笑了，再次端起酒杯：“创意顾问的名头不能白挂，以后整个科幻项目，都得靠你多费心。”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两人一人干了四两白酒，把科幻项目的整体规划聊了个透。
高妍之前已经在宸星影业里给大刘留了一间独立办公室，章俊也跟大刘说的明白，不用打卡上班，不用坐班。
闲着没事过来聊聊天、提提意见，重要的项目挂个监制的名头。
大刘满口答应，对这份工作的热情远超预期。
他写了一辈子科幻，最大的梦想就是看着自己笔下的世界，能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大银幕上。
而章俊，就是那个能帮他实现这个梦想的人。
饭局散的时候，大刘拍着章俊的肩膀说：“章导，国产科幻的这条路，不好走。但有你在，我觉得这事能成。”
章俊笑着回了一句：“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一起，把这事做成。”
第二天一早，章俊就和叶小艺去了叶家。
叶秉诚京城的房子在别墅区，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屋里暖气温热，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小章来了，快坐快坐！”
叶秉诚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完全没有地产大佬的架子。
“还有十分钟就开饭，你们先坐会喝口茶。”
叶小艺换了鞋，看着自家老爸这副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爸，我可是你亲女儿，长这么大，也没见你几次亲自下厨给我做饭。章俊一来，你倒好，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了。”
“你自己有手，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做？”
叶秉诚说的理直气壮，转身又回了厨房，临走还不忘给章俊递了杯刚泡好的普洱。
“小章，先喝茶，我最后两个菜马上就好。”
叶小艺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对着章俊抱怨：“你看看，我在这个家是彻底没地位了。”
章俊笑着抿了口茶：“知足吧，叶叔叔这是爱屋及乌，我这是沾了你的光。”
叶小艺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没一会儿，叶秉诚就把一桌子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全是家常口味，卖相看着就不错。
三人坐定，叶秉诚开了瓶茅台，给章俊和自己都满上，又给叶小艺倒了杯果汁。
“来，小章，先敬你一杯。土豆网这桩收购，要是没有你提前布局，我们根本拿不下来。”
叶秉诚举杯，跟章俊碰了一下：“我做了一辈子地产，互联网这块，还是得看你的眼光。”
“叶叔叔客气了，没有你的资金和资源兜底，这事也成不了。”
章俊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先吃饭，边吃边聊。”
叶小艺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对着桌子上的菜发起了进攻，叶秉诚看着女儿，又看了看章俊，眼里全是笑意。
几筷子菜下肚，叶秉诚才收起了笑容，说起了正事：“土豆网的收购协议已经全部签完了，我们两家联手拿下了90%的股分。
创始团队手里留了10%的期权，基本没什么话语权了。但说实话，这个摊子现在不太好看。”
章俊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土豆网之前因为版权纠纷和银行负债，财务状况一直很糟糕，融资融了三轮，钱烧光了，窟窿却越来越大。”
叶秉诚叹了口气，把大致情况掰开了揉碎了说：“之前为了打盗版官司，赔了各大影视公司两千多万，银行还有五千万的负债。
加上服务器、带宽的固定支出，每个月都是净亏损。
现在优酷在背后疯狂挖人、抢版权，我们接手过来，要是没个明确的方向，用不了多久，这点家底就得烧光。”
这些情况章俊早就有预料。
如今的国内长视频赛道，还是群雄逐鹿的野蛮生长期，优酷、土豆、爱奇艺、酷6、56网打得头破血流。
大家全靠烧融资撑着，没有一家能实现盈利。
盗版横行，版权价格水涨船高，盈利模式模糊，是整个行业的通病。
而原本的时间线里，土豆网会因为创始人的离婚官司错失上市窗口，最终被优酷合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现在他提前出手，把土豆网攥在了手里，自然不会让历史重演。
章俊放下酒杯，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开口：“土豆网不是没有优势，作为国内起步最早的视频网站之一，它的用户基数和流量底子，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现在全网月活用户，土豆网还能排在第二，仅次于优酷，用户粘性比其他网站高得多。
之前走了弯路，不代表这个牌子就死了。
我认为，土豆网当务之急，需要做好四个核心方面。”
叶秉诚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你说，我听着。”
叶小艺也停下了筷子，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也是最基础的，技术底层的搭建，服务器的优化和移动端的提前布局。”
章俊开门见山：“随着移动通信技术的发展，我们正在快速迈入3G时代，未来两三年，4G牌照也会发下来。
带来的最核心的变化，就是移动互联网会彻底爆发，手机会取代电脑，成为用户最主要的娱乐终端，移动端的流量会迎来指数级的增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国内所有的视频网站，核心都在PC网页端，移动端的APP要么没有，要么做得一塌糊涂，服务器根本承载不了移动端的并发流量。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砸钱优化服务器，预留足够的带宽承载量，同时组建团队，开发适配移动端APP，把移动端的体验做到极致。
等4G全面普及，用户开始用手机看视频的时候，我们已经占住了先机。”
叶秉诚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一点土豆网的技术团队之前也提过相关计划。
等资金到账，他们会找专业的第三方团队来做。我们做好监管和方向把控就行。”
“技术团队可以留，但核心的产品方向，必须我们来定。”
章俊补充道：“除了服务器，还有视频的清晰度，这是用户体验最核心的部分。”
叶秉诚问道：“清晰度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主流的视频网站，最高也就做到720p，还是压缩过的，实际画面糊得很。
1080p的片源，只有下载到本地才能看，在线播放根本带不动。”
“我们欣赏电视的时候，总希望自己的电视清晰度更高，因此有条件会花大价钱买高清的电视机。
视频网站也一样，用户对画质的需求，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低。”
章俊吃了一口菜，继续说道：“目前主流的视频网站，为了省带宽成本，疯狂压缩画质。
720p的片源压得跟标清一样，用户体验差到极致。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哪怕前期多烧点带宽成本，也要把在线1080p做起来，同时预留2K甚至4K的技术空间。”
“随着网络带宽的问题解决，3G、4G时代到来，视频网站的清晰度只会越来越高。2K、4K的画质不再是梦想。
用户可以在网站上用更高的画质、更便捷的方式来欣赏视频，这就是我们和其他网站的差异化优势。”
叶小艺一边记一边抬头补充：“学长，我补充一点。我们还可以跟我们的电影公司做联动，院线里下映的电影，独家上线土豆网。
用4K修复版做会员专属内容，线上线下打通，既能给院线引流，也能给网站拉新。”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章俊点了点头，对叶小艺的补充很认可。
叶秉诚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摆了摆手：“技术和画质这块，都不是问题，砸钱就能解决。我更想知道，解决了基础体验，我们靠什么留住用户？
现在各大网站都在抢版权，好莱坞电影、港剧、国产老剧的版权价格，已经被炒上天了，我们要是跟着抢，就是个无底洞。”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社区生态的搭建，把用户留住，而不是只靠版权把用户吸引来。”
章俊早就有腹稿，此刻娓娓道来：“土豆网起家靠的是什么？是UGC内容，是用户自己上传的原创视频，这是它的根，也是优酷比不了的优势。
现在各大网站都在抢长视频版权，反而把UGC这块给丢了，我们要捡起来，还要做得更好。”
他继续说：“首先是弹幕系统，之前我在企划书里跟你提过。
用户看视频的时候，可以实时发送弹幕留言，跟其他观众隔空互动，把单人观影变成群体社交。
其次是评论区和打分机制，给每一部作品、每一个视频做评分，让用户有地方交流讨论。
最重要的，原创视频博主，我们要推动原创视频博主的入驻，给我们提供高质量的内容。”
“这是什么？”
叶秉诚皱了皱眉，这个方面他还是第一次听。
“就是给原创视频的创作者，真金白银的现金奖励。”
章俊解释道：“根据视频的播放量、点赞量、粉丝量，给创作者分成，让他们靠做原创视频就能赚到钱。
现在国内的原创视频创作者，全靠用爱发电，没有任何收益，我们做这个计划，就能把全网最优质的原创作者都吸引到土豆网来。
有了源源不断的优质原创内容，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用户，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叶小艺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太对了！我在国外的时候，看过YouTube的创作者分成模式，就是靠这个模式。
留住了全球最顶尖的原创作者，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社区生态。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模式本土化，在国内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叶秉诚沉默了几秒，算了笔账，随即点了点头：“这事可行，比起动则几千万上亿的版权采购费，给创作者的分成，简直是九牛一毛。
只要能把社区生态做起来，这点钱花得值。”
“第三点，也是最核心的，高质量的独家内容，这是留住用户的根本。”
章俊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光靠UGC内容还不够，长视频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是独家内容。
但我不建议跟着优酷他们疯抢现成的版权，价格炒得太高了，性价比极低。
我们要做的，是自制内容，打造独属于土豆网的网剧和网综。”
叶秉诚愣了一下：“网剧？网综？现在的电视剧和综艺，全是电视台拍的，视频网站只能买转播权，我们自己做，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